入了年末。劍閣城的冬日越發冰冷難捱。修竹也不知去哪兒了。漣漪便獨自去了容鈺的房內。
容鈺的屋子非常暖和。空氣中飄着宜人的果香。許是將新鮮的果子放在火爐旁。才使得果香如此濃郁。漣漪不由讚歎道:“這劍閣城平日就難見水果。更何況冬季。可見墨契對你的心意了。”
聽漣漪誇讚自己的丈夫。容鈺並沒有如尋常女子那般羞赧。反而高傲的挺起胸膛笑着說:“近日我孕吐。什麼都喫不下。就連聞到什麼不好的味道都會想吐。墨契便想了這個法子讓我好受些。這果子也是他在劍閣城外的林子裏親自摘的。”
聽容鈺如此炫耀自己的丈夫。墨契又那般寵愛容鈺。漣漪不由羨慕道:“鈺兒好福氣。”
“你趕緊回京也有好福氣。”容鈺拍了拍牀畔。示意漣漪坐過來。漣漪便坐上去。問:“你哥哥可是送信過來了。”
“是。”容鈺拿出袖中的信遞給漣漪說。“哥哥說瘟疫如今已經控制了。你在劍閣城做的很好。爲皇上解決了很多煩惱。如今也是時候回去了。並且。叔叔已經病入膏肓。只怕不久於人世。他希望參加你與哥哥的婚禮。阿漣。你是時候回京了。”
漣漪心中也有此打算。於是說:“我也有回京的打算。今日便是向你辭行的。”
“甚好。我會叫墨契爲你打理好一切。而且哥哥也準備出京看看沿城的情況。到時候你們便可以早日相聚。”容鈺說。如今入冬。陳國的旱情和瘟疫都有所緩解。等捱這個冬季。又不知是怎樣的光景。希望不要再如此多災多難了。
“那我去收拾行囊了。”漣漪也想早日與容璧相聚。於是與容鈺道別。出房門時便見修竹身披白雪站在門外。漣漪連忙爲他撣開白雪問:“去哪兒了。”
“處理業火紅蓮。”修竹低頭溫情的看着爲他打理衣襟的漣漪。“陛犴不會用業火紅蓮禍害陳國百姓的。”
“那就好。”漣漪相信修竹的能力。懸着的一顆心也放下。正要和修竹說她要回京時。修竹便率先開口說:“漪兒。我該回去了。你要好好照顧自己。”
漣漪立刻想起前幾日修竹便說過。過幾日他便要走了。漣漪也沒有多麼不捨。點頭說:“嗯。如今陛犴消停了。陳國也沒有什麼危險。你不必擔心掛念我。好好處理自己的事情吧。”
修竹點頭。還想再囑咐什麼。漣漪的視線卻看向了自己身後。修竹立即轉身。便看見妖後和如意站在他身後。等着他回去。
修竹想了想。然後說:“如意。你留下來照顧漪兒。若她出了半點兒差錯。你也不必再跟着我了。”
如意癟嘴慘然點頭。然後走到漣漪身旁拽着漣漪的裙襬說:“阿漣。你聽到了吧。可別出現任何差錯啊。”
“好。”漣漪拉起如意的手說。又對着修竹身旁的婦人笑了笑。婦人便也笑着對漣漪點點頭。漣漪對修竹說:“你回去吧。有如意在。沒人能夠傷害我的。”
修竹指了指漣漪胸口繫着的竹笛說:“若如意解決不了。便吹笛子喚我。我定會及時趕到。再不會像上次那般了。”
漣漪點頭。然後擺手笑着說;“好啦。我是陳國公主。有什麼危險能夠威脅到我。你好好處理你的事情吧。”
修竹這才依依不捨的和那美麗婦人離開。皚皚雪地上也沒留下兩人的任何足跡。彷彿剛剛兩人從來沒有出現過。
漣漪見修竹離開了。便拉起如意的手向房內走去。沒見到站在蕭牆後的易水寒走出來。盯着修竹剛剛站着的雪地發呆。過了許久。他才轉身離開。
第二日漣漪公主要回京的消息傳遍了整個劍閣城。滿城百姓都守在城門口恭送漣漪離開。他們這樣做的原因並非是因爲漣漪是公主。而是因爲漣漪這些時日對百姓的重視和保護。他們有目共睹。讓他們打心底的喜歡這個美若天仙心似菩薩的公主。
漣漪坐在馬車上。掀開車簾對道旁的百姓們揮別。這些百姓。確實值得洪都王還有鎮遠侯用生命去保護。她作爲陳國的公主。百姓們供養的對象。她自然也有義務保護他們。
馬車漸漸走遠了。只見車轍蔓延到城門口。再也看不清每個百姓善良祥和的臉龐了。漣漪剛想放下簾子時。卻見易水寒騎着一匹馬守在道旁。見漣漪看見了他。易水寒便揮鞭打馬來到漣漪的馬車旁。漣漪立刻警覺放下車簾。搖醒正在瞌睡的如意。
易水寒見漣漪這樣提防着他。也沒有識趣的離開。反而從外掀開車簾說:“公主。在下爲當日不妥的行爲向您致歉。當日在下實屬鬼迷心竅。才做出那樣斗膽的行徑。望公主見諒。”
漣漪拉着如意的手淡定說:“那事本公主根本不記在心上。早已忘了。所以您請回吧。”
易水寒知道漣漪嘴上雖然這樣說。但心底早恨不得殺了他呢。可礙於女子的名聲和公主的尊嚴。她當然要當做什麼都沒有發生。他今日來的目的也不過是爲了刺激漣漪一下。讓她別忘了在劍閣城還有一個叫易水寒的眼中釘肉中刺呢。
還有什麼比憎恨一個人更讓人記得清晰的呢。他可不想要漣漪就那樣簡簡單單的忘了他。和容璧過上郎情妾意的美滿生活。他要叫容璧每回提起自己時。都讓漣漪心中介懷懊惱一番。說不定也能讓容璧惱怒一番呢。
久而久之。漣漪定恨不得殺了自己吧。便會讓自己離開劍閣城這個庇護之所。更是禁錮之鎖吧。
易水寒於是從懷裏掏出一個袖爐遞給漣漪。漣漪也不伸手接。易水寒於是說:“公主。一路寒涼。帶上這個許會好過些。”
“多謝易公子顧慮。只是鎮遠侯夫人早已爲我準備好一切。光袖爐都有好幾個呢。”漣漪從袖中掏出一個做工精美的袖爐給易水寒看。然後又說。“易公子。本公主要早日回京。所以您請回吧。車伕。再快些。我希望能在入夜前到達客棧。”
易水寒見漣漪一副懶得搭理的樣子。也不再糾纏。收了袖爐說:“既然公主有。那在下便不獻醜了。”說完又放下車簾停止打馬。漸漸和漣漪拉開距離。
易水寒望着不斷延長的車轍想。漣漪公主。確實不再是那個三言兩語就能糊弄的公主了。或許。自己的算盤又算錯了。
漣漪既然親自把他禁錮在劍閣城。就不會因爲這種事情而把他趕出劍閣城。因爲漣漪知道他在劍閣城根本沒有辦法大施拳腳。那容鈺無時無刻不在防他。劍閣城百姓見識又多。根本不好糊弄。
易水寒握拳。他一定會想辦法離開劍閣城。離開墨契和容鈺的監視。
雪又紛揚落下。空氣裏透着梨花的冷香。袖中的袖爐卻發出陣陣暖香。與漣漪身上的味道有些類似。易水寒看着手掌心上的精緻袖爐。嘴角勾起一絲冷笑。然後把袖爐隨手丟擲在身後。
牽起繮繩讓馬轉頭。衣角揚起惹上白霜。城外林間小路透骨涼。遠處有古剎的鐘鳴聲傳來。驚落紅塵萬丈。
墨歌的雙手不停的搓着。帶來絲絲熱度。然後放在冰冷的臉頰上。手很快便冷了。墨歌又呵出一口氣在手掌。嫋嫋白霧在眼前縈繞。赤嚳的背影變得模糊。他指着不遠處的草木屋轉頭對墨歌說:“前面有一座小屋。我爲你生火。就不會冷了。”
白霧漸漸稀薄。墨歌卻依舊覺得視線模糊。滾燙的熱淚燙的臉頰火熱。全身立刻被心底的暖流點燃。外界的涼意再也不能威脅到她。
赤嚳見墨歌突然哭了。立刻走到墨歌身旁抓住墨歌的手焦急問:“歌兒。你怎麼了。”
墨歌搖頭。破涕爲笑說:“阿嚳。我很幸福。所以開心的笑。”
赤嚳這才鬆了一口氣。寵溺的擦乾墨歌臉上的淚痕。然後用大大的手掌把墨歌小小的手掌捧在掌心。對着墨歌的手掌呵了一口氣。再合攏手掌把墨歌的手完全保護起來。疼惜說:“可不能再凍手了。那年留下的疤還沒有消呢。”
墨歌點頭。心中忽然覺得。即使再冷再惡劣的環境。就這樣和阿嚳呵氣共暖。也可以幸福的活到天荒地老吧。
兩人很快便到了那間茅草屋。茅草屋的門破了一個大洞。可以清晰的看到裏面多麼破舊不堪。赤嚳推開門。木門便發出咿呀的輕響聲。可知這屋子有多久的歷史了。
墨歌和赤嚳環顧屋子。見屋子內雖說破舊不堪。卻乾淨整潔。甚至還有砍好的柴火。可見前不久有人住過。而木牀上繫着蚊帳。可推斷是夏季。
赤嚳從柴火堆裏挑出乾燥些的柴火放進火盆裏點燃。屋內的溫度漸漸上升。墨歌依偎在赤嚳懷中問:“阿嚳。我們要去哪兒呢。”
赤嚳緊緊摟着墨歌。笑說:“這個村子裏的人和我說。這兒便是《青梁懸想》發現的地方。書裏島嶼真實存在。我們便在哪裏定居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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