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裏香也快開敗,馬上就六月了,阿嚳已經離開許久,不知什麼時候才能回來。”漣漪望着窗外絢爛的九裏香,它們都在用生命的最後時刻書寫最後的美麗。
漣漪扳着手指計算着赤嚳離開的日子,恍然發現,離她的生日不遠了,或許去年的今天,阿嚳正在教自己騎馬,陽光從他身後射來,逆着光,她看不清他的臉。
修竹要如意給她送了一支玉簪,還有一支玉色的竹笛,那支玉簪她竟然是赤嚳送給她然後不見的那支,只是原本連在一起的兩朵蓮花從中間斷裂,只怕再也合不攏了。
如意說,那是公子在天界撿到的,撿到的時候就已經裂開了,漣漪便回憶起她確實夢見過回到天界,頭上的簪子跌落在地她卻沒有管。
而那支竹笛,是用篁竹做成的,音色脆亮,是給她的生辰禮物。
漣漪很是好奇,怎麼不是修竹親自來送禮物,如意說:“妖界和仙界的時間是差不多的,雖沒有天上一天地上一年,但也有幾個月,所以公子纔會許久不來,而公子已經很久沒有管妖界的事情了,最近事務繁忙些,所以不能來。”
“你們妖界也有事情要管?”漣漪很是好奇,沒想到,修竹這個太子並非只是名號。
“那是自然的啊。”如意說,“我們妖界和你們人間差不多,你們人間有的,我們妖界也有呢!”
漣漪來了興致,問:“你們那可有皇宮?可有後妃?”
“這個倒沒有,妖皇常年不在妖界,只娶了妖後一人。”如意絮絮叨叨,“我們作爲妖的也都是很有原則的,幾乎所有妖都是以人形活動,就連生活也和人類差不多呢。”
漣漪睜大了眼睛:“都差不多嗎?那你們要娶妻生子,賺錢養家,敬老愛幼嗎?”
如意點頭,又說:“我們妖不是賺錢,是賺人彘……”說到這裏,如意立即閉上了嘴巴,漣漪正奇怪,如意接着說,“敬老愛幼這是必須的,我們甚至都沒有打架鬥毆的。”
“這般和平?”漣漪有些不信,妖怎麼可能那麼安分?
“哎呀,因爲有公子在啊,誰敢忤逆公子,不要命了嗎。”如意驕傲的揚起下巴,說到修竹,如意便想起了還有許多事情要做,面色大變說,“哎呀!公子還有事情叫我呢!我要早些回去了。”
“嗯。”漣漪笑着點頭,然後拿起那支斷了的玉簪把玩,從中間斷裂,只怕是不能用金鑲玉的方法修好了,那該怎麼辦?
思慮許久,也沒有好法子,漣漪便小心翼翼的把那簪子收好,再做打算。
而修竹送她的那支篁竹笛也被她收在匣子內,不知何時會重見天日。
今年,哥哥會送自己什麼呢?漣漪的嘴角揚起甜甜的笑,每年,哥哥都會送給她她最想要的東西,不知道,今年是什麼。
而如今,墨歌和哥哥如何了?墨歌是否還在覬覦阿嚳?哥哥又是否還傷心?
漣漪來到東宮的書房,立刻便看到了茂盛的荷花玉蘭,一隻不知名的鳥兒正在啄一朵花骨朵,漣漪立刻上前撲飛它,然後解下腰間別着的鈴鐺,掛上去,防止別的鳥兒再來摧殘荷花玉蘭。
太子赤瀲聞聲而來,他站在書房門口,對着漣漪淡笑不語,好似知道漣漪此行的目的。
漣漪眉目帶笑,歡喜的走到赤瀲面前說:“哥哥,下個月是我的生日了,你送我什麼呢?”
“你想要什麼呢”赤瀲低頭問漣漪,遠處的九裏香的香氣掩蓋了荷花玉蘭的香氣。
漣漪狡黠的笑,眼睛眯的小小的,但是眼珠卻是晶亮的,她說:“什麼都答應嗎?我要的東西可不簡單哦。”
赤瀲嘆息道:“果真那般?那我如何辦得到?”他看到漣漪失望的表情後又笑着說:“可是隻要是阿漣想要的,哥哥都會答應。”
漣漪立刻撲上前,摟住赤瀲的脖子,歡呼道:“阿漣要哥哥永遠開心!永遠永遠都要開心!”
赤瀲被勒的有些難過,漣漪不高,也不重,但是這樣的摟着他的脖子,漣漪就像掛在他身上,所有的重量都壓在他身上,他立刻點點頭,無奈彎下腰,讓漣漪站穩,然後說:“都這麼大了,還這個樣子,被別人看到了要被笑話的!”
“只有哥哥不會嫌棄我啊,不管阿漣怎麼頑皮,哥哥都會寵我對不對?”漣漪的心有些緊張,她的前生今世,都希望有這樣一個家人,可以無條件的對她好,寵她,慣她……就像修竹對墨歌一樣,多希望有一個人把她寵的無法無天,無論犯怎樣的滔天大錯,都不怪她……
赤瀲順勢把漣漪輕輕摟在懷裏,拍拍她的後背,說:“好,哥哥會永遠寵阿漣……”漣漪看不到赤瀲的臉,更不知道赤瀲已經開始落淚。
他的妹妹,阿漣,其實是個極爲孤單寂寞的人……她從小就沒了母親,後來又被陷害,養在太後宮中,隨着太後喫齋唸佛這麼多年,磨滅了一個孩子該有的活潑……她極力做好一個公主該做的本分,恪盡職守,中規中矩,安靜內斂。一個公主該有的品質她都有了,可是,她卻失去了自己。
她其實是很渴望像墨歌那樣的自由自在的吧……他還記得她想去玩卻又不敢的眼神,小心翼翼,步步爲營,生怕再次被別人拿捏了把柄。
他們都是可憐人,赤瀲想。
甄哥就站在濃密的荷花玉蘭的後面,透過細碎的空隙,看見一個模樣絕美的女子摟着赤瀲的脖子,她看不到赤瀲的臉。
那個女子氣質優雅,身上無半點菸火之氣,就像仙女一樣,讓人不敢褻瀆。
甄哥掐住荷花玉蘭的枝葉,身體不由自主的顫抖,赤瀲就這樣抱着那個女子,女子則是甜甜的笑着,那樣幸福的微笑,她想要毀掉!爲什麼她已經不能那樣笑了?……難道只有她一個人陷在憎恨的泥淖裏不能自拔?
她轉身,離開,凌亂的步伐使漣漪發現了她。
“哥哥,那個女子是?”赤瀲擦乾了眼淚才轉身,沒有讓漣漪發現他的異樣,當赤瀲看向甄哥時,甄哥已在丫鬟攙扶下平靜了下來。
“她是甄哥,是我的妻子。”赤瀲的眼神溫柔,他對着漣漪說,“或許容璧說的是對的,我們曾經都找錯了人。”
漣漪爲赤瀲找到心中所愛開心,但是聽到赤瀲說她找錯了人便有些不虞,沉默了下來。
赤瀲知道漣漪中心所想,也沒有說話,漣漪便對赤瀲說:“好久沒有逛過東宮,哥哥可許我遊覽一番?”
赤瀲微笑點頭,漣漪便退出書房,向甄哥離開的方向走去。
路上,漣漪便問起了東宮的宮女有關甄哥的事情。
“她叫墨舞,和太子……卻還沒有名分。”宮女娓娓道來,漣漪卻喫驚名字,哥哥說她叫甄哥,而宮女卻說她叫墨舞……墨舞,墨歌……她忽然明白了什麼,要宮女繼續說。
“太子對她可好了,什麼都緊着她,就連墨良娣都不理了……聽說,太子甚至沒和墨良娣同房,只喜歡墨舞一人。”
“可是這個墨舞說來也奇怪,太子對她那麼好,她卻總是冰冷冷的,甚至是……有些厭惡太子……真是奇怪,太子這麼好的人,她卻不喜歡。”
“她是皇後給太子的,說起來面子確實是大上幾分,但是她卻敢無視也是皇後賜婚的墨良娣!”
漣漪點點頭,含英賞了錢給那個宮女,宮女便歡歡喜喜的走了。
她終於在花園的最盡頭看見了甄哥,她正掐着開的很好的荷花玉蘭,身邊的宮女一個也沒有。
“甄哥?”漣漪試着叫了一下,甄哥果然立刻回了頭,本來明亮的眼睛看見她卻立刻黯淡了下來,漣漪知道,她在等赤瀲。
漣漪揮退所有宮女,走到甄哥面前微笑着說:“我叫赤漣,封號是漣漪公主,赤瀲是我的哥哥。”
甄哥抬起來頭,仔細的看着漣漪,發現他們長得確實有些神似,身上不食煙火的氣質最像了。
甄哥打量漣漪的時候,漣漪也在打量甄哥,她長得偏憂鬱陰柔,和墨歌的活潑明朗不同。漣漪在皇宮的宴會里遠遠見過墨丞相,他的陰沉和甄哥極爲相似。若說眉眼,甄哥和墨皇後有些相似,墨皇後是墨丞相的姐姐,他們也必是相像的。
這個甄哥,只怕是被修竹換走的真正的墨家大小姐。
“哦,和我有什麼關係?”甄哥的嘴角勾起,哂笑說:“你有何貴幹?”
漣漪笑了笑說:“我哥哥很喜歡你,你可不可以對他好一些?”
“可笑,和我有什麼關係?”甄哥扭頭,不看漣漪。
漣漪知道,甄哥一定心中有難以解開的陰霾,她怕被傷害,所以不願意把心交給別人,只相信自己。
“哥哥是無辜的不是嗎?”漣漪拉起甄哥的手,說,“你覺得你是被無辜牽連的人,你覺得世界都是欠你的,明明不是你的錯,但是錯的結果卻全由你來承擔,於是你憎恨每一個人……可是,可是這樣你不是一樣傷害了無辜的哥哥嗎?”
甄哥震驚的看着漣漪,她都知道!
“我知道……你其實是喜歡哥哥的,對嗎?”漣漪不讓甄哥的眼神躲閃。
“胡說!”甄哥立刻反駁,掙脫漣漪的手便飛快的走了。
漣漪看着她凌亂的步伐,嘆息道:“爲什麼不抓緊眼前的幸福呢?”
可是,漣漪忘記了,每個人都在爲別人嘆息爲何不抓緊眼前的幸福,她又何嘗不是放棄眼前的幸福……旁觀者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