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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 凱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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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烽火連月,家書萬金,半城煙沙,兵臨城下。

  包圍獫狁九部的將士們在知道劍閣城被血洗之後,在知道家人非死即傷之後都紛紛要求攻入獫狁,爲家人報仇。

  赤嚳看着他們鮮紅的眼睛,明白他們心中的痛苦……他們如何想戰爭?可是一旦上了戰場,就萬事由不得自己了,死去的家人,死去的豫章王,都深深的刺激着每個人的內心,再厭惡戰爭的人如今都想要去報仇。

  他們要用滿城枯骨,萬里黃沙,來報復害他們新添的墳墓的獫狁人。

  赤嚳批準。

  他的父親被獫狁人殺害,葬在泌水河畔,靜靜的看着自己。他還記得那時在泌水河所說的話,他不會讓獫狁人打擾他。

  父親說,要看我們把曾經的恥辱統統洗刷,看我們用獫狁人的鮮血把泌水河染紅。

  屠殺九部時赤嚳不許墨歌去,墨歌也乖乖的呆在劍閣城,沒有看到那樣慘烈的屠殺。

  他們衝入城內看到的便是極爲噁心的畫面,到處都是百姓的屍骨,老人死了,孩子死了,女人死了……只剩下那些吸食百姓血肉的上位者。

  陳國的將士們殺紅了眼,甚至是一些沒有被喫掉的獫狁百姓也殺紅了眼。他們恨啊,恨他們的守護者不守護他們反而喫他們的血肉,他們恨啊,恨自己的無力,眼睜睜看着自己的親人被……

  那樣的場面太過血腥,赤嚳蹲在牆角嘔吐,而易水寒站在旁邊淡定的說:“我第一次上戰場時,不知道是敵人的鮮血還是隊友滾燙的鮮血灑了一臉,我第一次感覺到了戰爭的真實。”

  赤嚳擦擦嘴巴說:“還有比這慘烈的嗎?”他遙指一旁還在鍋裏翻滾的頭骨,又開始嘔吐。

  “書上倒是說過。”易水寒雙手抱胸冷冷說。

  赤嚳抬頭看着易水寒,這個少年的忍耐超過了他的想象。

  易水寒遞給赤嚳一個水壺,他的臉上終於有了淡淡的悲哀的表情,說:“以後你也會習慣的……畢竟,我眼睜睜看過我易家人的頭顱滾落在地。”

  赤嚳也輕輕拍拍易水寒的臂膀,這個少年他看不透,看似淡漠卻有着極其可怕的權力慾望。他從來沒有說過他的心事,他的想法,他的願望,他的一切一切只停留在易不語的表象上,這個叫易水寒的少年他看不透。

  戰場揚沙、金戈鐵馬,兵臨城下的赤嚳心中是悲哀的,興百姓苦,亡百姓苦。

  赤嚳放了一些獫狁百姓,並說如果他們願意去別的獫狁部落亦或者來陳國都可以。大部分的百姓都選擇了陳國,但是還有少部分的獫狁人選擇遊蕩在邊疆,他們認爲所有的國家都是一樣的,他們想要去尋找真正的和平之國……可是,只有死了,纔會真正和平。

  易水寒卻覺得赤嚳不應該放了那些百姓,但是赤嚳執意放了百姓,甚至是與易水寒爭吵了許久。

  “你就能確定那些百姓真的都是百姓嗎?放了他們又有何意義?他們的親人都死光了,留他們孑然在世,遺禍人間嗎?”易水寒的話語字字見血,赤嚳暗暗在心中承認易水寒所說。

  “你知不知道你這個樣子很可笑?明明已經讓他們家破人亡,最後卻還要裝作心善的放他們一條生路,真是可笑!別以爲他們有多感謝你,也別以爲自己有多善良。”見赤嚳沒有反應,易水寒的話愈發的放肆。

  “他們活在這世上,也沒有什麼意義了,還不如都死了。”易水寒直視赤嚳,逼迫赤嚳屠城,一人不留。

  赤嚳也望着易水寒,一字一句的說:“因爲他們的親人都死了,他們活着便沒有意義了?那麼,你呢?易水寒,你呢?”

  易水寒面色鐵青,他見赤嚳這般執拗,甩袖便走,也不再提及屠城之事了。

  在一月上旬,赤嚳解決了所有的問題,在回京之前,他陪着墨歌在夕陽下再看一眼邊塞。

  他們坐在朝野身上,任由朝野四處遊逛。墨歌依偎在赤嚳懷裏,靜靜的看着夕陽。

  萬頃茫然,遍野荒蕪。身着暗紅戰袍的男子和女子相靠坐在棗紅的戰馬上,背影被烙印在這時光的年輪裏,光陰的歲月裏。

  “阿嚳,以後,再也不要戰爭了好不好?”墨歌在赤嚳懷中蹭蹭,讓自己更舒服一些,赤嚳撫了撫她的發說:“好。”

  墨歌拿起自己和赤嚳的一縷發,仔細的結成同心結,她回頭對赤嚳笑着說:“阿嚳,我學了很久的哦,好看嗎?”

  那一笑,媚眼如絲,使墨歌平凡的臉龐變得豔麗多姿,顧盼神飛。好似千年之前,在一個桃花谷,一個女子也回頭對他說:“阿嚳,好看嗎?”

  他恍惚的說:“別亂動,會掉的。”

  墨歌調皮的笑笑,用刀子割下,把那個同心結放入一個香囊,在放入赤嚳的手中說:“收好哦,這樣就不會掉了。”

  她又結了一個同心結收在自己懷中,仔仔細細收好,生怕別人搶了似的,赤嚳看着無奈的笑笑。

  赤嚳摟着墨歌的腰,墨歌的頭靠在赤嚳胸前,一起看着邊塞不同於京城的夕陽,朝野也靜靜的一動不動,沒有人能夠打擾他們此刻的寧靜。

  光影描摹他們的輪廓,他們的故事將在這片土地靜靜傳誦。

  徒留傳說供後人景仰。

  京城裏張燈結綵,赤嚳和易水寒凱旋,許多百姓都在清晨時等在城門口,想要目睹一下傳說中的豫章王和易水寒,還有那個在戰場中出謀劃策的軍師,墨哥。

  “聽說了嗎?墨家又出了一個厲害的將士叫墨哥!”百姓們交頭接耳。

  “可不是,聽說他的戰術好得很,我們陳國幾乎沒有什麼傷亡。”

  “不知皇上會獎賞他們什麼……”

  墨歌穿着戰袍,騎着朝野,而赤嚳則牽着馬在前面走着,他微笑的對百姓們問好,百姓們都上前送瓜果,甚至還有未出閣的少女對他拋手帕錦囊,少女身上的芳香直撲的墨歌滿身酸氣。

  有些女子也對着墨歌和易水寒拋花,易水寒則是淡定的閃身,不讓一朵花落在他身上。墨歌倒是會接着花,然後把花掐的一手的花汁。

  容璧靠在城門旁邊的酒家樓上的窗口,看着被圍繞在人羣中的赤嚳,又看看墨歌,好像懂了什麼。

  他飛身坐在赤嚳的馬上,附身用手指勾起赤嚳的下巴說:“不知豫章王可否賞臉陪在下喝一杯?”

  赤嚳拍開容璧的手,說:“喝窮你啊,大家一起來!”笑的開懷,容璧也笑的無懈可擊,好像慫恿人殺害洪都王的不是他。

  如果他不殺洪都王,那麼就是別人殺他了。

  他們都是可憐人。

  所有人都在大堂上喝的歡暢,而容璧帶着赤嚳來到頂樓的房間,剛關上門,容璧便沉下臉問赤嚳:“你不喜歡阿漣了?”即使他對漣漪不是男女之情,但是還是希望她能夠開心。

  赤嚳喫驚的問:“阿漣不是嫁給你了嗎?”

  容璧皺皺眉打斷他的話說:“別說廢話,你喜歡墨歌?”他遙指在樓下喝酒喝的歡暢的墨歌說。

  赤嚳望向笑靨如花的墨歌,心中是暖暖的,他毫不猶豫的說:“是。”

  “哦?”容璧沉思了一會,抬頭,嘲諷赤嚳:“你被耍了,阿漣沒有嫁給我!”

  赤嚳的臉瞬間僵硬了,他望着在樓下笑的依舊美好的墨歌,又看了看容璧說:“你知道什麼?”

  “皇上不想你娶阿漣而已。”容璧很是爲漣漪嘆息,有些人,永遠不必等。

  赤嚳苦笑,他喝下一口酒,問容璧:“要一個自小養在深閨裏的女子陪我在屍骨遍地的戰場上,需要多大的勇氣?”

  容璧倒是喫了一驚,想起墨歌在邊塞經歷的一切,即使沒有親眼看見那血腥的場面,他也能夠想象那是多麼的悲壯,容璧沉默了。

  “所以,容璧,我對不起阿漣。”赤嚳又喝下一口酒,“既然已經對不起阿漣了,那麼就不能再對不起歌兒。”

  容璧也灌下一杯酒,才說:“阿漣等不起你,你沒有錯。”

  在豫章王凱旋的當日清晨,京城裏遍佈一個傳聞,傳聞那個叫墨哥的男子其實是丞相府唯一的千金墨歌,她出塞一是爲了向她的叔叔墨魄學習,二是爲了幫助豫章王赤嚳。

  百姓都認爲他們是金玉良緣,希望皇上替他們指婚。這樣像青俍皇後的女子,確實讓人敬仰。

  墨皇後聽後摔壞了最喜歡的紫砂子母暖壺。

  太子赤瀲聽後不小心給心愛的荷花玉蘭多澆了水。

  墨丞相聽後,沉默了一會兒,寫了一封信給墨皇後,並且找人去攔截墨歌。

  可惜,回覆墨丞相的是,墨歌已經被皇上招至皇宮,皇上答應給墨歌一個要求,獎賞她的勇氣。

  墨白的計劃被皇上突如其來的一招打的粉碎。

  黑暗中如磷火般的命運,何時會洶湧而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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