轉眼千年,天界大宴,漣漪仙子彈奏一曲《滴水成珠》驚豔了天界。
“阿漣與阿嚳很是般配啊。”天後玩笑般的說。
帝嚳皺眉看着天後說:“母後您可別亂說。”說完便離席而去。
天後怔怔看着赤嚳離去的背影,漣漪強笑着說:“我跳舞給您看,天後。”
說完站起,低着頭,舞一曲《滴水成珠》。
從此帝嚳不再帶着漣漪一起四處遊逛,身邊倒是有另一個不知來頭的女子。
漣漪遠遠看過那個女子,身上的妖氣雖然稀薄,但是因爲漣漪仙氣濃郁,一點摻雜的妖氣她都能感覺到。
漣漪知道,帝嚳必定是知道那個女子是妖,這些年仙妖還算和平,因爲妖界出了一個法力無邊的太子,天界不願發動無謂的戰爭,於是一些大妖來到天界,天後也就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不管,誰叫帝嚳等一些神仙也喜歡去妖界。
“來一曲《滴水成珠》如何?”漣漪正在發呆時,頭頂一男子淡漠的聲音傳來。“幾日前聽時覺得甚是悅耳,只是不知我爲何彈不出感覺。”
漣漪抬頭,一個男子坐在桃樹梢,眉頭緊鎖,正苦惱他不管用笛子、簫還是琴都不能演奏出漣漪彈得感覺。
“你吹給我聽聽吧。”漣漪站在樹下,看着樹梢上輕盈的男子,他長得很好看,樹上紅色的夭夭桃花在他的面容下只覺俗氣,何來人面桃花相映紅。
男子選擇了簫,吹起來婉轉舒緩,蒼涼空曠,卻沒有絲毫感情。
漣漪皺眉說:“怎麼沒有感情?吹曲子是要有感情的,沒有感情的曲子,技藝再高超也是白費。”她虛化出一把玉簫,閉着眼,心中想着帝嚳和另一個女子站在一起的場面,吹着滴水成珠。
簫聲過處,悲慼無聲,桃花漸漸凋落,草葉開始枯萎。修竹看着樹下沉浸在曲子裏的漣漪,她好像很悲傷,悲傷的痛徹心扉,他微微皺眉,爲何他從未有這樣的感覺。
從此以後,漣漪見不到赤嚳時便會和那個男子在天界最邊緣,一片白雪荒蕪之地,一起下棋彈奏。
“怎麼又未含感情,如何能夠奏出好聽的曲子?”
“阿嚳又去妖界了……”
“他最近好似很開心。”
男子總是靜靜的聽着,不怎麼說話,偶爾也會問問有關曲調的事情,但是曲子依舊沒有感情。
終有一日,男子說他是妖界太子,修竹,漣漪便再也未與他接觸。
帝嚳與漣漪仙子年紀相仿,都要下凡歷劫,本要鎖住記憶和封住法術,但是帝嚳卻未如此,便拉着漣漪和他一起下凡。
在凡間,因爲漣漪是女子,並不能像帝嚳一般到處遊玩,她本性也愛靜,便沒有時常和帝嚳在一起。
沒想到,再次見到帝嚳時,他正在爲一個女子簪花。
在那個叫白頭谷的美麗山谷裏,山花爛漫,女子微微低頭,眉眼帶笑,媚眼如絲,帝嚳正把剛剛摘下的桃花簪在她的頭上。
“阿嚳,好看不好看?”女子活潑好動,紅着臉轉頭偷瞄帝嚳說。
“別亂動,會掉的。”帝嚳按住女子的肩膀,輕輕捏了女子的臉蛋說,“這般調皮。”
漣漪知道她嫉妒瘋了!那個妖女竟然和阿嚳這般親近!
她立刻自殺回到了天庭,奔向了月老的宮殿,看見了帝嚳和女子的紅線,妒火中燒的她剪斷了他們的紅線,又來到天後的宮殿,天後正驚訝她如何一個人回到天界,卻未料到她說帝嚳與一個妖女拉扯不清。
“那個妖女勾引阿嚳,使阿嚳忘了下凡的使命。”
“天後,此事可大可小,不能讓阿嚳受到那個妖女的蠱惑。”
“請您趕快阻止阿嚳沉溺下去。”
畫面迷離,夢境遙遠。
未央偏殿,新生的荒草攀爬上宮牆,風捲起殿前枯葉穿過迴廊,殿內傳來重重撞擊聲。
漣漪頭疼欲裂,疼的讓她把頭撞向牀柱,卻還是得不到解放。她不信!她不信她的前世是這樣的!她不信!
天後很是生氣,剛剛要下凡捉拿帝嚳,突然天上一片片烏雲轟鳴而過,那是天雷。
漣漪睜大了眼睛,那些天雷正是向帝嚳的方向飄去,她只聽說過當初慕歌仙子因私自下凡被天雷劈的差點魂飛魄散。
“那是……”天後也喫驚道,還未反應過來,漣漪就不見了。
小仙女們都唧唧咋咋的說:“這麼大的天雷,不知道是哪個神仙犯了那麼大的天條,我們被劈後只怕要魂飛魄散……”
漣漪奔至天雷前,她不能讓帝嚳被天雷劈到,如果被劈到,他要如何解釋?和女妖相愛只怕是要被貶入凡間,永世不得爲仙,天後的面子又往哪裏放?她如何再拿天規約束別的仙子?
漣漪攔住天雷,口唸引雷決,把天雷都引到自己身上。三千業火燒身,漣漪不覺得疼,只要爲了阿嚳……只要爲了他。
當天兵來緝拿被天雷劈的神仙時大家都喫了一驚,因爲那個人是大家心目中克己守禮的漣漪仙子。
她的長髮直披在肩,鮮血點染了她雪白的裙子,像冬日裏開放的臘梅。
當被問及犯了什麼天條時,漣漪仙子抬頭,看着天後,緩緩道:“我與妖界太子修竹相愛。”
衆人驚呼,漣漪仙子對帝嚳的愛慕大家有目共睹,如何會喜歡上修竹,大家嘰嘰咋咋說個不停。
天後知道漣漪這樣做的原因,她揮退天兵天將說:“我有事情問問她。”
她看着跪在地上模樣淒涼的漣漪,嘴巴張開又合,不知道該說什麼。
漣漪不願讓天後爲難,開口道:“漣漪漂泊之命,無根之體,能爲帝君赴死,實屬榮幸。”她抬頭,眼睛紅紅的,卻沒有淚水,身爲石頭的她,如何會有淚水。“我只求,只求他能夠好好的,別讓他看見我這個樣子。”
誅仙臺上,還留有不知是誰的血跡,漣漪顫抖了一下,把頭低下來。
“漣漪仙子與妖界太子相愛,依據天規,漣漪仙子將要被去除仙籍,拔掉仙骨,墮入凡塵經受輪迴之苦。”絕色女子低着頭,看不清表情。
在被推到誅仙臺上時,她終於抬頭看了看遠處的梁宇,上面一個男子衣袂飄飄,氣質出塵。他的表情困惑,語氣疑惑的說:“與我相愛?”
她對着男子綻放出絕世的笑容,那笑是幽閉千年的赤蓮耗盡全部,爲生命的最後一刻釋放的剎那間的美麗。
絕色女子又低下頭,靜靜等待懲罰。
血染就桃花,青絲鋪地,絕色女子輕輕閉上了眼,嘴角卻是難以言說的笑,誅仙臺上寂靜無聲,所有人都不忍心看這樣悽美的場面。
修竹站在誅仙臺遠處的梁宇上,遙遙目視着那血腥的一切,血染了她的白衣,染了她的發。明明被生生抽了仙根,狠狠拔了仙骨,她爲何不叫?她爲何不哭?她爲何不說出實話?因爲她是石頭嗎?可是,若她是石頭,又爲何她懂情?修竹忽然覺得心中有什麼東西在悸動。
紅燭搖晃,影成雙。
漣漪抱着頭,揪着頭髮,這些記憶太過痛苦,她還不能接受。
她以爲的風花月夜卻被往事付雲煙。
她已經不是神仙了,所以落入凡塵……那麼帝嚳又爲何下凡呢?是不是被天界發現了,下凡受懲罰?
“別再想了。”修竹不知什麼時候來到了漣漪的寢殿,他遞給漣漪一杯水,坐在牀沿,拍拍漣漪的背,動作熟練,曾經他就是這樣安慰墨歌。
漣漪雙眼血紅,她拉住修竹的衣袖說:“他如何下凡了?”她怕赤嚳也是被打下凡間……
“他上次歷劫時未鎖住記憶還保留了法力,王母要他重新曆劫。”修竹喂漣漪喝下水,說:“他的事,別人並未知道。”
漣漪放開了拉住修竹袖子的手,鬆了一口氣說:“那就好。”整個人昏沉沉的向後倒去。
修竹立刻接住漣漪癱軟的身體,照顧着漣漪躺下,替她蓋好被子,滅了燈之後才走,這一系列動作,都是曾經照顧墨歌時學會的。
修竹點起安神香,確定漣漪睡着之後,飛身來到殿頂,顏淵正坐在漣漪的宮殿上面,他想知道究竟是什麼讓處事不驚的修竹突然跑來人間。
修竹一直都是冷靜的,表情永遠都是淡淡的,本來正悠閒的聽着他彈奏《步虛調》的修竹不知是怎麼了,忽然站起來,表情嚴峻,還未解釋就消失不見。
顏淵想知道,究竟是什麼事情,讓冷漠的修竹如此在意。
“你怎麼跟來了?”修竹站在螭吻上,從顏淵這個角度來看,月亮好像只是爲了照亮修竹絕世的容顏。
顏淵笑着問:“你喜歡這個女子?”
“喜歡?”修竹奇怪的問,“就是墨歌對帝嚳的感覺?”
“對啊。”顏淵嘴角彎彎,他說:“你這個竹子倒是開花了,真是奇遇。”
修竹默默的回憶着,他聽過太多次太多次這個詞了,但是他卻不明白那到底是什麼。帝嚳說,他喜歡的是墨歌,永生永世。墨歌說,她喜歡帝嚳,願意爲他改變。漣漪什麼也沒說,她只是默默的奢求帝嚳的喜歡,可是修竹知道,她永遠也得不到帝嚳的喜愛。
他在天界禁閉的時候,去過月老的宮殿,在那裏,他看見了帝嚳和墨歌之間那樣粗大的結,他詫異,於是用法術看了看曾經的紅線是怎樣的,沒想到,卻看到了那樣的一幕。
漣漪步伐凌亂的奔至月老殿,用法力搜尋到帝嚳的小人,當她看到了帝嚳和墨歌的紅線之後,渾身都在顫抖。
她瞪着墨歌的陶瓷小人,手緊緊的掐着,直到鮮血淋漓。
月老殿裏是隨風飄蕩的紅線,還有曖昧的香氣,她的血滴滴答答落地,述說着時間的流逝。
最終,她化出一把剪刀,顫抖的剪斷了他們腳上的紅線,然後落荒而逃。
可是她沒看到,那斷了的紅線又開始糾纏,甚至是盤旋了好幾圈,再也解不開了。
修竹站在滿殿的陶瓷小人中間,低頭看着那樣粗大的結,不知在想什麼。
他舉起手,靈力遍佈月老殿,漫長的時間過去,修竹的眼神越發的深邃。
“爲何……爲何沒有我和漣漪的?”修竹喃喃自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