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娉蘭笑了笑,伸手取過那盒子,小心地把項鍊拿出來,撲鼻的香氣,還有那美豔魅惑的玫瑰,就呈現在眼前了,她笑着說着:“這是姐姐偶然得到的,知曉你喜歡玫瑰,就送給來給你了。喜歡麼?”
“嗯。”楚嬌柔連連點頭,這條項鍊她心裏很是歡喜。
楊娉蘭笑着道:“那,姐姐幫妹妹你戴上試試好不好看吧?”說着,楊娉蘭就要起身給楚嬌柔戴上的,卻被楚嬌柔給阻止了。
楊聘蘭略有遲疑,卻看到了楚嬌柔帶着歉意的笑容,說着:“謝謝姐姐了,只是這項鍊的,嬌柔還是不戴了,太醫說過了,不可以戴着香氣的東西。”
有了之前鳳景瀾的發怒,儘管楚嬌柔很是心動,可還是拒絕了她的好意。
“偶爾帶帶是不會有任何問題的,總不能因爲怕噎着了就不喫飯吧!”楊娉蘭臉色沉了沉,眼裏閃過冷意,隨即又恢復自然,笑着說道:“如此,那就等妹妹生完孩子再帶上吧!”
這些日子,不僅太子鳳景瀾時常宿在英嬌閣,而且各色極品綾羅綢緞奇珍異寶,也如流水般送入了英嬌閣內,賞賜之多直令人眼花繚亂。
宮內的太監總管一甩拂塵,陰柔的面上浮現出略顯討好的謙卑笑容,扯着尖細的嗓音道:“恭喜側妃娘娘,奴才今兒又送來了西番進貢的奇珍異果,是難尋的好喫食,甜美多汁。豐盈飽滿。”
他稍稍壓低了音量,擠了擠眼睛,笑吟吟地道:“西番只進貢了兩箱。皇帝賞給了太子殿下一箱,如今可全都端到您這兒了,別院的娘娘可就沒有這般的好福氣了。”
話裏話外,無不透着奉承之意,太監總管可是在這深宮之中滾打摸爬多年的人精,頭腦精明,如果不是把握十足。他絕不會刻意露出這般迎合討好的模樣來。
而他所討好的對象,正是這偌大一個英嬌閣的主子——楚嬌柔。
懷孕中的女子神情懨懨,身子卻被養得愈發珠圓玉潤。原本尖翹的下頜也多出幾分豐盈,聞言倒是眼前一亮,懶懶抬眸向着那些冰鎮的瓜果葡萄望去。
夏日裏冰鎮的水果最是解暑,她一連塞了三顆綠葡萄在嘴中。冒着冷氣的葡萄如同青色水晶般晶瑩剔透。含在口中便成了享受。
“妹妹果真是隆寵無限呢,便是姐姐都與這些珍果無緣,可見太子果真是喜歡極了妹妹,對你腹中的這個孩兒也是格外疼寵。”楊聘蘭的眸光,不動聲色地在她小腹上停留了一剎那,隨即眼底閃過一抹陰霾之色。
楚嬌柔倒是未曾注意她的神色,而是低頭撫上自己尚且平坦的小腹,眼裏透出滿滿的歡喜與寵溺。好半晌才抬起頭來笑道:“姐姐喜歡這些果子。便多喫些吧,畢竟我如今是有孕的人。這些涼性的東西可不能多喫。”
儘管明知她是無意,可她話中那幾分顯而易見的得意,瞬間刺痛了楊聘蘭心底最隱晦的柔軟。她在府中侍候多年,肚子卻不爭氣,至今都未曾懷上一兒半女,這一直是她心底的隱痛。
脣畔的笑僵了片刻,楊聘蘭這才藉由拈起一塊切片的雪梨送入脣中,掩去了方纔的尷尬。雪梨入口即化,滋味甘甜多汁,讓她掩脣輕笑道:“果真是極其好喫的。”
她眼眸微動,話鋒一轉:“妹妹平日裏和顧良娣的感情最是好,如今可要給她送些去?她近來雖頗得太子眷顧,卻也終究沒有這等鮮肥滋味之享。”
楚嬌柔慵散地倚在黃梨花木貴妃榻上,神色間微微有些悵然,輕輕嘆息一聲:“傾顏近來倒是好少來找我了,也不知道她忙些什麼……”
楊聘蘭微微一笑道:“可能妹妹有所不知,最近殿下除了英嬌閣,最常去的地方就是雅蘭居了,這會說不定顧良娣正陪着殿下呢……”
楚嬌柔聞言一怔,她不是不知道鳳景瀾對待顧傾顏極爲特別,卻也沒有怎麼往心裏去,有時候鳳景瀾心情好的時候,她還會多替顧傾顏說幾句好話,就希望她的處境能夠好點。
作爲好姐妹,楚嬌柔自然希望鳳景瀾對顧傾顏好些,也不介意鳳景瀾分享一點情意給她。
可是乍然聽到顧傾顏最近常陪伴着鳳景瀾,卻是久久不來看她一眼,難免會心裏不舒服。
懷孕中的女子最喜歡胡思亂想,顧傾顏是她楚嬌柔在東宮內最爲信任的人,鳳景瀾又是她一生最重要的男人,光是想想他們此刻可能正在尋歡作樂,而她只能孤獨的困守在這裏,心裏就瞬間湧起了一種顧影自憐的心酸。
楚嬌柔眼裏隱隱透出淚光來,小手下意識地狠狠揪着手裏薄薄的蠶絲帕,似乎要把滿心的怨憤都發泄了出來。
楊聘蘭見狀,脣邊勾起一抹得逞的笑,面上卻是溫聲安慰她道:“誰不知道天家人的喜新厭舊?但你如今有了孩子,終歸是不一樣的,殿下還是會多多關照你的。”
“孩子……”楚嬌柔愣了愣神,隨即破涕爲笑,原本心中的陰霾立馬化成了滿面春風,“不錯,我還有孩子和父親傍身,便是她們再如何爭寵,也越不過我頭上去。”
楊聘蘭又是一連串舌若蓮花般的奉承:“有了孩子,便相當於是有了護身符,所謂母憑子貴的道理,妹妹想必是懂得的。說不準還能因爲誕下男兒,一躍成爲太子妃呢。”
一番話直聽得楚嬌柔笑逐顏開,心潮起伏。可不待她高興多久,楊聘蘭便接着柔聲細語地低喃道:“只是,依照顧良娣近來的恩寵無限,若是她肚子爭氣些,想必也能懷上身孕的。屆時誰能生出麟兒。便是其中關鍵了。”
楚嬌柔原本如花的笑靨滯在了空中,只覺得心裏湧動着一股不平之氣,心不在焉地拈了粒葡萄。不料卻用勁太大將碧綠的葡萄碾得深陷下去,霎時間汁水四濺,黏膩襲人。
楊聘蘭頓時心中一喜,心知自己的挑撥奏效了,卻是越發不動聲色地嗔笑道:“你怎的這般不小心?還不快擦擦。”
如夢初醒的楚嬌柔,這才自渾渾噩噩的狀態中清醒過來,抬手擦去了汁水。強笑一聲道:“若是傾顏也懷了身孕,那我便要道一聲恭喜了。我和她一同進宮,一同蒙受聖眷。若是還能一同懷孕,便是意外之喜了。”
話雖是如此,但她心中到底懷着幾分煩躁,恨恨地棄了先前沾上葡萄汁水的帕子。命侍女端來清水淨手。
“我倒是羨慕你和傾顏之間的姐妹情深呢。”楊聘蘭若有若無地笑。只是眼角挑起的笑紋,怎麼看怎麼得意。
“這是哪裏的話。”擦乾了手上的水,楚嬌柔吸了一口涼氣,越想越覺得心頭不是滋味。
眼底的怨氣幾乎凝成了實質,滿腹委屈地道:“我說怎麼這些天都不見她來看我,原來是想着法子怎麼留住殿下呢?倒是姐姐知道疼人,常常過來看我。”
楊聘蘭近來連連探望她,幾乎每日一來。與之相比之下,顧傾顏來得次數就少得可憐了。
聽她這番似有怨懟的話。楊聘蘭眼底笑意愈濃,若無其事地道:“顧良娣能討殿下的歡心,原本也是她的能耐,可是她趁着你懷有身孕的時候這麼做,倒是讓我多想了。”
看似無意,實則正中楚嬌柔心中的軟肋,果然她聽了之後,臉色又難看了幾分。
楊聘蘭心裏暗喜,接着道:“說真的我好羨慕顧良娣,她能有一個你這麼好的姐姐,在她遇到困難的時候有你幫忙,還能在殿下面前替她多說很多好話,只是……”
楚嬌柔越想越不是滋味,強自抑制住心裏的怒意,沉聲道:“姐姐,有話儘可直說!”
楊聘蘭裝作爲難地樣子,沉吟了一會兒,才道:“不是我喜歡在人背後說三道四,實在是這顧傾顏事情做得有點太過頭,我都看不下去了。”
“姐姐的意思是?”楚嬌柔若有所思地道。
楊聘蘭左右看了看,這才道:“如果沒有妹妹的照拂,她顧傾顏焉能有今日?可是她倒好,趁着你懷有身孕,把殿下勾走了不說,竟然連看都不來看你一眼,這不是典型的忘恩負義、過河拆橋嗎?”
越說越是氣憤,聲音也隨之漸漸升高。
“傾顏,她不會這樣的。”楚嬌柔強顏笑道。
楊聘蘭笑着點點頭道:“妹妹,你的心地真是太好了!”她要表達的意思已經充分的表達出來了,而且效果看來還很不錯,也就不再急着去畫蛇添足,免得弄巧成拙。
很快,她便轉了話題。
孕婦的情緒時常波動,再加上楚嬌柔生性直爽單純,對楊聘蘭也稱得上推心置腹,見她處處替自己着想,更爲自己鳴不平,心裏更是對她多了幾分好感。
楊聘蘭徐徐剝開葡萄皮,露出裏面晶瑩的果肉,一向溫婉寫意的笑顏裏,閃過一抹暗藏的自傲。
今日她種下了仇恨的種子,他日便會抽枝發芽,終有一日這份間隙會逐漸擴大,化作一道深深的裂痕,隔絕瞭如今這份姐妹之情。
畢竟,她可不是齊紅珊那個蠢貨。
楊聘蘭前腳剛走,楚嬌柔拾起針線,正爲自己腹中的孩子做着貼身的小衣,一針一線,一絲一縷,皆蘊含着一個母親對兒女的情意。
她脣邊也在不知不覺中牽起一抹笑意,卻在聽見來人的通報後微微一怔,笑意微涼,半晌才道:“請顧良娣進來。”
那下人愣了愣,以往她們主子聽到顧傾顏過來都是歡喜不已的,今天怎麼好像有點不太對啊,她略微遲疑了一下,然後恭敬地出去了。
“姐姐這是在爲孩子做衣裳?”顧傾顏一進來便看到這幅情景,話裏不由得多了幾分打趣。
楚嬌柔微微點了點頭,牽強地笑了笑道:“傾顏,今天怎麼就有空來看我了?”先前楊聘蘭的那番話的確奏效了,此刻她見到顧傾顏絲毫高興不起來,說話間還泛着酸意。
說完,招呼顧傾顏來自己身邊坐下,拈起針線,在燭光下細細繡着。
楚嬌柔向來直爽豁達的女子,在這一刻卻生出了七竅玲瓏女兒心,每一針都下得極其認真,布料上一朵蓮花已初見雛形。
“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漣而不妖。”顧傾顏曼聲吟道,只道是因爲這麼久沒有來看她而生得決悶氣,也沒有多想道:“看來,姐姐對腹中的孩兒抱以了極大的希望呢。”
“這說的是什麼話。”說到孩子,楚嬌柔頓時心頭一軟,含笑應道:“若是哪****生了孩子,我定也給他送上一個繡龍鳳紋樣的香囊。”
她的視線不由得落在顧傾顏的腹部,那裏分明只有柔軟纖細的曲線,卻讓她的眼眸微微一黯。
爭風喫醋,勾心鬥角,這樣的事,她絕不希望發生在她與顧傾顏之間。
原本最好的姐妹反目成仇,該是一件多麼悲傷的事情?她只希望這一切都只是個誤會。
顧傾顏卻並未察覺她微妙的情緒,而是也拿起一副針線,在柔軟的棉布上細細描起繡花樣子,眸光流轉,輕笑一聲:“想等到我有孩子,那可還遠着呢。你既然繡的是荷花,那我便繡一朵綴有蘭花的衣裳,贈給你腹中孩兒吧。”
蘭,乃花中君子,品性高潔,也算是她對楚嬌柔的孩兒最美好的祝願。
楚嬌柔目光一柔,聲音也隨之軟成了水,原本的戒心逐漸消散:“傾顏,聽說近來殿下連連出入你的雅蘭居,想來他對你也是有幾分情意的。”
“這……”顧傾顏一時無言以對。
她也不知道最近鳳景瀾是不是哪裏搭錯了一根筋,沒事就偏喜歡往她跑,害得她每天都要好聲好氣的伺候,結果什麼好處都沒有得到,倒平白無故讓那些妃嬪見了眼紅。
她很清楚鳳景瀾對她根本沒有什麼情意,可說出來誰會信,何況鳳景瀾這些天經常去雅蘭居又是無可爭辯的事實。
“我也就是替你高興,你要不想說就算了!”楚嬌柔卻是誤會她的意思,以爲她不願意說,不禁感覺她再也不是以前那個和她無話不談的顧傾顏了。(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