顏兮一口喝完杯中的酒,抿了抿嘴,然後又拿了一杯,對他倆說:“我去窗臺那兒透透氣。”
葉永安不放心她,想跟着,林梔杪伸手一攔:“別跟着,你沒看出來她想一個人待著啊。”
永安皺皺眉:“我看她心不在焉的,怕她出事。”
“那麼大人了能出什麼事啊,再說她又沒出去。來來,咱們去那邊玩玩~”
顏兮拿着酒杯慢慢的晃啊晃,外面漆黑一片,也不知她在看什麼。過了一會兒,身後傳來沉穩的男聲,有點陌生卻又那麼的熟悉:“在這兒幹嘛?不冷麼?”
她深吸一口氣,假裝鎮定的轉過身,對他笑笑:“裏面太悶了,出來吹吹風。”
“顏兮,我們多久沒見了?有七年了吧?”
嗯,準確的說是七年零七個月,顏兮點點頭,又淡淡的笑了一笑,像是在笑自己:“項項先生,看來你在香港混的不太好~所以回來了?~”
項秋慈一直盯着她看,但似乎又不是在看她,好像在透過她看別的什麼,他嘴角一揚:“項先生?你以前可不這麼喊我,小時候總是秋慈哥哥秋慈哥哥的喊,後來,至少還會叫我一聲項秋慈。如果你不想叫我的名字,就和葉一樣叫我jion吧。”
jion...jion...顏兮低聲自語,這是她第一次知道他的英文名字。
“你現在和葉在交往?”
顏兮回過神,剛想否認,卻沒有勇氣開口。項秋慈看她不說話,以爲她是不好意思,冷冷的看着她說:“那我真是要恭喜你,竟然要做我的‘小舅媽’了。”
這三個字從他嘴裏說出來特別刺耳,顏兮努力壓抑自己的情感,對他笑笑說:“應該是我對你說恭喜的,你和花翹馬上就要訂婚了,大家可都一直在盼着你們結婚。”
花翹來找秋慈正好聽到這一句,摟着秋慈說:“我和他呀也只是先訂婚~小舅舅都還沒結婚呢,顏兮你早點從了他我們就可以一起辦酒席啊,多熱鬧!是不是阿慈?”
項秋慈的臉色變了變,遂又寵溺的颳了下花翹的鼻子:“我都同意。不過,看來你的小舅舅還需努力啊。”
顏兮望着杯中的酒,伸出手想要表達一下自己的祝福:“我們都會幸福的,來,乾杯!~歡迎你們回來~”然後顫抖着手一仰而盡。外面真的太冷了,她拖着腳步回到屋裏,沒找到永安和梔杪,她和別人也不熟,索性就安靜的在一邊喝酒。
那些果酒有好多顏色,她每樣都喝一杯,不一會兒後勁上來她只覺得頭暈暈的,越來越站不穩。葉永安回來就看到顏兮軟綿綿靠在牆上的場景,他快步走過去奪下她手裏的酒,有些惱意:“我剛離開一會兒怎麼就喝成這樣,你明天還要上班,走吧,送你回去。”
“我開心啊~認識了花翹~嘿嘿。”她拍拍自己的臉,想往門外走,一邁步就癱倒在永安的懷裏,她扶住他的胳膊站好,無力的糯糯的說:“永安,我難受,頭好痛。”葉永安第一次聽到顏兮不連名帶姓的叫自己,確是在她喝醉的時候,她酥酥軟軟的樣子讓他心頭一動,不由自主的就吻上了她的額,輕聲哄着說:“坐在這裏等我一下,我們馬上就回家。”
顏兮已經沒什麼意識了,她很少喝醉,喝醉了也很乖,只是想回家安心睡覺。葉永安向花翹拿了顏兮原來的那身衣物還有她的包就扶着她告辭離開。永安半摟半抱的把她弄進車裏,傾身給她系安全帶的時候,顏兮覺得冷整個人直往他懷裏鑽,他無奈的把她摟着自己的手掰開放好,把她的外套搭在她的腿上,又把自己的外套脫下來蓋在她身上。看她迷迷糊糊靠着椅子安穩了一些,這才發動了車。
屋裏依舊是燈火通明。一羣人嬉鬧着,花翹笑的花枝亂顫,項秋慈在一邊看着,深邃的眼眸好像有笑意,卻又透着點寒,他現在的思緒十分混亂,沒辦法把顏兮那張臉從眼前趕走。七年沒見,她的音容都變得那麼模糊,今日再見,忽然就如此清晰,所有的記憶傾湧出來,假裝忘記的過去果然都只是“假裝”。感到有人在推他,秋慈終於回過神來:“怎麼了?”
花翹撅撅嘴說:“是你怎麼了?整個人失魂了一樣。他們問我倆什麼時候訂婚呢~你打算什麼時候娶我呀~”
秋慈楞了一下,遂恢復了笑容:“又來催婚啦。等公司忙過這段時期,我們就訂婚。”溫暖的表情好像滿滿的都是幸福。花翹聽了很是滿意,大大親了一口他的臉頰。他舉杯和朋友們乾杯,左手插進口袋裏,不斷翻摸着那個絲絨小盒子。其實今天買了戒指,本打算向花翹求婚的,想給她一個驚喜卻得到了一個驚喜。他不知道爲什麼自己要猶豫,一切都是那麼順理成章,和花翹在一起十年,小吵小鬧也有,該做的不該做的也都做了,兩家人也見過互相很是認可,如果有人問他對花翹是不是真愛,他也一定會毫不猶疑的點頭,可現在,自己卻猶豫了。這枚小小的戒指放在口袋裏,現在卻沉重的拿不出來。他定了定心,低低地嘆了口氣,那就下次吧,下次再選一個好一點的時機。
另一邊,永安剛把顏兮送到家。顏兮在車上就已經睡着了,他小心翼翼地抱她上樓,沒想到她看着身子骨小抱着還挺沉。永安第一次這麼抱女生,彆扭的姿勢總覺得下一秒顏兮就要被他甩出去。好不容易到了門口,顏媽媽早就大開着門等着了,看他氣喘吁吁上來便直呼:“小葉啊,不用換鞋了,快進來,兮兮的房間在最裏面。”
永安把顏兮放到牀上,給她蓋好被子,又把衣服理平搭在椅背上,瞥到顏媽媽站在房門口笑着看自己,突然覺得有點窘迫,他尷尬地說:“阿姨,那我先回去了。這麼晚了您也早點休息吧。”
“好好好,今天真是麻煩你了,明天我一定好好說說她,一個女孩子在外面喝的爛醉太不成體統了。”
“阿姨您別太責怪她,我也有錯,沒攔着她一點,她不知道那些酒的度數,覺得好喝就多喝了些。”
顏媽媽看他是越看越喜歡,拉着他的手說:“這哪能怪你呢。小葉啊,這麼晚了阿姨也不留你了,下次一定讓兮兮帶你來喫飯啊。”
“恩,那我先走了。阿姨再見。”永安邊走邊回頭道,“您進去吧,不用送了。”坐進車裏,他才驚覺手心裏有一層冷汗,不由自嘲的笑笑,什麼時候見家長也這麼戰戰兢兢了。
離開前他往樓上又望瞭望,這邊看不到顏兮的房間,而屋裏顏兮正睡的香。他不會知道,此時她的夢裏並沒有他,而是她的小時候,還有小時候的項秋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