藍芷也不知道這位未來的丹穴少夫人究竟喜歡喫些什麼,便胡亂的燒了幾個在凡界的時候燒給土嘍喫的菜。土嘍是羊,公主是鸞鳥,也不清楚他們口味是不是一樣的。
送過去的時候,只有唯姬一人抱着牙牙等在桌子旁,藍芷將菜擺整齊之後,就準備接過唯姬懷裏的牙牙。
唯姬道:“姑娘讓牙牙再陪我一晚上可好?”
藍芷看了眼不明所以的牙牙,便道:“好!”
“謝謝姑娘!”唯姬點頭。“勞煩姑娘退下吧。”
“是!”藍芷忍住有些冒上來的怒火,出了門,先是狠狠踢了踢了門廊,然後狠狠吸一口氣,這是她的幻覺麼,她怎麼覺得唯姬好似一直在針對她,還是因着她不喜歡唯姬,腦子便徒增了唯姬很混蛋的想法。
藍芷一邊憤憤的想一邊胡亂的走着,不自覺的就走會了自己原先住的小屋子,她想也沒想就進了去,把裏裏外外都打掃了一邊,還在被褥底下發現了一塊布帛。
看見上面的字跡,藍芷壓抑着的怒火便一掃而光,上邊用小篆一大一小歪歪斜斜的寫着:藍芷吾姊,昔日姊不辭之別,小弟是爲心痛。縱觀弟近日之態,發覺竟對那日黃衫姑娘有不捨之情,弟思量再四,決定下山尋之,若姊回山,莫思念。盧且。
藍芷費勁的看完,心底只餘下一個想法,那便是改日當好好叫盧且練字,這樣的書信,絲毫沒有叫人看下去的想法。
原來盧且確實是看上了桑楚楚啊,還抑制不住相思之苦,巴巴的跟下山去了,也不知道他走不走運,遇上了自然是好的。藍芷將布帛摔過一邊,便躺上牀上,也記不得要去喫飯,也沒有睡過去,而是睜着眼睛,天南海北的想着。
直想了一夜。
第二日又有吩咐下來,要她繼續幫唯姬公主燒菜。
這樣一直燒了七日的菜,班大叔樂呵呵的休息了七日,凡淺不滿意的幫了她七日的忙。這七日裏,藍芷都沒有見到流岸,不過幸運的是,牙牙被她要了回來,小傢伙脾氣好像長了不少。
第八日的早晨,山伯踢開藍芷的門,指着她的鼻子吼道:“你,你對公主做了什麼?快些招來。”山伯說着,外面湧進幾個小廝,不分由說的將藍芷架起來就要走,有一個迅速將一根針刺進了藍芷的後背,藍芷覺得後背一陣刺痛,然後全身的力氣都像是被封住了,她喊道:“山伯,我做了什麼,公主怎麼了?”
“你還敢提公主?你知不知道你做什麼大逆不道的事情。”山伯吼着,揮手叫小廝們將藍芷架出去,走在前面,“你自己做的事情你竟然不知道?”
藍芷做了什麼她確實不知道,她只知道現在的她猶如被放在砧板上的東西,用土嘍以前喜歡說的一句來講就是“人爲刀俎,我爲魚肉。”
牙牙在後面邁着小短腿跟着。
直到了流岸跟前,她才明白髮生了什麼事情。
原來昨天晚上,唯姬喫了她燒的飯菜之後,跟往常一樣在花園裏散步,卻突然間覺得頭昏眼花,吐血不止,流岸費了一夜的功夫纔將症狀緩下來。而唯姬公主睡下去之前,只是叫人去查一下飯菜。這一查便查出了問題,飯菜裏面被人使了一種叫做奪魄的術法,這種術法有些類似非川雪的鎖魂香,不同的是奪魄進入人身體上之後,灰白慢慢吞噬人的魂魄。
本來這奪魄對身體健康的神仙自然是沒有問題的,還可以做滋補啊什麼,但是遇見了唯姬這樣一個身子骨弱得跟人類差不多的神仙,自然便將她的魂魄給弄傷了。
流岸說,這是上古時期巫族的巫術,而巫族早就因爲做事不着調遷出了大荒,現在散落在凡界各處,一些凡界的除妖師學的便是巫族的巫術。
這樣講來,所有的矛頭都指向了藍芷這個遇見妖怪就逃跑的除妖師。
“殿下不相信奴婢?”藍芷被山伯那一堆人丟在流岸面前,她沒有力氣站起來,便半坐半跪着。
“我不相信你,我只相信我看見的。”流岸居高臨下的看着藍芷。
“那殿下看見的是假的怎麼辦?”
“不會。”流岸道:“只是丹穴山只有你一個凡人,不可不防。”流流眼裏有淡淡的憐憫,這樣的眼神藍芷從來沒有見到過,卻有覺得莫名的熟悉,像是很久以前,也有人帶着這樣子憐憫,不信任活着是糾結的眼神看她。
“我明白了!”藍芷低下頭來,然後又抬起頭來,定定的看着流岸的眼睛:“殿下,若這真的是奴婢做的,奴婢願意自毀三魂七魄,永世不得投胎。”
流岸不在跟她言語,揮手叫山伯帶她下去:“莫要讓她接近唯姬。”
藍芷被山伯帶下去的時候,聽到流岸輕聲說道:“想不到你的妒忌之心如此之重,藍芷,我對你很是失望。”藍芷耳朵尖聽到了,心咕咚的一下跌到了深不見地的黑水潭子裏,一股巨大的絕望慢慢的升起來,將她整個都包裹得嚴嚴實實,不透風氣。
一切都來的這麼快,猝不及防。
藍芷被關在丹穴山懲罰下人的石洞之中,日夜都有人監守,藍芷不由得嫌惡起自己來,平日裏爲什麼就這樣子的不知好歹呢!
因着小石洞裏見不到天日,藍芷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是被關了幾日,有的時候她聽到有飛鳥普拉普拉展翅的聲音,或者洞裏面有水珠子滴答滴答的滴到她的額頭上,她才覺得周遭的一切方活着。
雖然她自己也是覺得被這樣不明不白的關有些憋屈,若是放在以前,她二話不說,定會起身說道,但是那日她看到流岸眼裏那些不清楚的意味,“失望”兩個字就像是兩把尖刀,直直的通徑藍芷的心裏,什麼想法都遁了去。
藍芷從來沒有想過會有人來救她,即便有也不希望是凡淺。
孔雀精凡淺在樹林裏放了一把火,那不是普通的火,而是幾代鳳凰自主涅槃之時周身燃的火焰,她費了好的勁才偷到的。待守着藍芷的守衛大哥去樹林裏救火之後,她打開石門,將被封住力氣,奄奄一息的藍芷託了出來。
“好大的火!”藍芷一出來,便嚷道。
“爲了救你,姐姐我可是冒着被誅仙魂的危險,你倒好,一點都不領情。”凡淺起初對藍芷還連拖帶拉,走了一會兒覺得着實費勁,便索性將她扛起來,一路狂奔到藍芷將凡淺打得直求饒的竹林裏。
“你爲什麼要救我,你是有什麼企圖?”藍芷一被凡淺放下來便揪着她問:“唯姬身上的那個東西肯定是你下的,覺得我幫你背黑鍋你過意不去纔來救我的吧?”
凡淺沒有搭理她,而是將藍芷的衣裳撩開,埋頭看那釘進背裏的東西。藍芷彆扭的扭了扭,凡淺吼道:“姐姐沒空跟你扯,你還要不要活命了?”說着語氣轉爲了驚異:“他們是怎麼弄的,你不過是個凡人,怎麼用對待神族的法子?”
“什麼?”藍芷問。“就是封鎖住你力氣的銅針,神族被釘了,不過是失去七成的靈力罷了,凡人被釘了,搞不好連命也留不住”
“哦!”藍芷會意:“那你有法子弄出來麼?”
“正在看!”凡淺說着,將手放在藍芷背上,暗暗的使力,良久,她輕輕嘆了口氣:“他們也不知道用了什麼法子,我拔不出來。”說完抹了一下腦門的汗,坐在藍芷身邊喘氣。“按照常理,你肯定是以爲我對公主使的術法吧?但是,我真的沒有,關於我救你,我自己也想不透,我明明挺討厭你的。”凡淺道。
藍芷仰頭看天上暗紅色的閃光突然間暗下去,淡淡說道:“他們滅掉火了!”
凡淺聞言,一下子站起來:“沒有時間了,藍芷,你得趕快離開,等一下他們發現你不在了,我們就糟糕了。”說着去一旁的灌木叢裏扒拉出一個包裹,一股腦的塞進藍芷懷裏,便將她拉起來,往山下推:“我已經託人給青丘的雪公子送信了,你此番下山去,一路往東,便可以到達青丘國。”
藍芷掙脫開凡淺,將包袱發狠的摔到地上道:“那東西又不是我下的,我憑什麼要逃跑,凡界有一句話,叫做‘捨生取義’我藍芷平時雖然膽子不大,沒做過幾件好事,但是道理還是懂得一些的。”
凡淺明顯被藍芷的這一舉動嚇住了,半響,她才緩過神來,將包袱撿起來,試去上面的枯葉輕聲道:“其實我也是不想救你,只是,只是我昨天無意間聽到山伯說要對你用六枝,我聽說過那個東西,神族被抽一次尚且斷筋露骨,凡人被抽不是要白白的送死麼?在講了,你要是死了,還有誰來跟我作對呢,那我豈不是要無聊死?”
六枝?殿下要對她動刑麼?藍芷有些頭昏。
凡淺說這一席話,藍芷聽前面幾句略微的有些感動,但聽到凡淺最後那一句“還有誰來跟我作對呢”臉便黑了一半,她還想說什麼,又被凡淺一推:“快些走吧,被他們發現了就慘了。”
藍芷有些感激的看了一眼凡淺,還是堅決的搖了搖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