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凌千落有些惶然的樣子,寒煜自然沒有了脾氣,可是心裏還是氣她偷偷騎馬出來。
凌千落看到寒煜的神色漸漸和緩,心底才緩緩鬆了一口氣。若是他真的發神經把凌千落的頭砍了,那自己這一輩子還不得恨死自己啊,早知道就不動這匹馬了。
徐水站在林子裏看到兩人的情緒漸漸平靜下來,就走過來看看雪雲的傷勢:“回王爺,雪雲沒有什麼大傷,劃傷過的地方被都王妃上過藥了,應該沒有事情了。”
寒煜點了點頭,然後冷眼瞪着凌千落:“你把一隻狐狸放了,竟然還給它上藥,你不覺得有點仁慈過頭了嗎?狐狸的皮毛向來就是給人做衣服用的,你能保護它一時,能保護它一世嗎?”
聽到寒煜這樣殘忍的話,凌千落反口譏諷:“那還有人喫馬肉呢,你能保護得了你的馬一時,能保護它一世嗎?說不定什麼時候就被人偷了宰了喫了……”
看到寒煜越來越冷的臉色,凌千落終於閉上了嘴,她知道再說下去一定沒有好果子喫。
她走過去將躲躲閃閃藏在草叢後的火狐抱了出來,然後指着寒煜說:“你看着,他就是傷害你的人,以後見了他要躲着走,最好別再見他了聽到了沒有?”
那小狐狸眨着眼睛,在凌千落的懷裏瑟瑟發抖,眼睛裏的光茫卻打動了一直不看狐狸的寒煜。
“它會哭?”
“它還會滴水之恩湧泉相報呢,昨天我救了它,它就給了我一把匕首,漂亮的很呢……”凌千落說着就從懷間取出一把匕首來炫耀,寒煜的眼睛卻盯着那把匕首,那可是一把價值千金的匕首,沒有想到會是一隻狐狸給的凌千落。
寒煜看了一眼那把匕首,然後對凌千落說:“以後這匹馬不準你隨便亂動,它是我的戰馬……”
“知道了,不就是一匹馬嗎?”凌千落不以爲然地說着,然後把那隻火狐放到了地上,讓它回自己的家去了,這也算是自己做了一樁好事。
那火狐狸離開的時候,竟然不時回頭地望着凌千落,果然是一個懂得報恩的小東西呢,直把寒煜也看的傻了眼了。
“好了,既然我已經辦完了事情,就不回去了,我騎馬回王府了。以後你的事情我不會多加過問,你放心就好了,繼續和你的凌千蘭浪漫騎射去吧,不過我要奉勸你一句,如果對人家動了心,最好先收了房再說別的,省得鬧出亂子來難以收場……”凌千落說着,覺得實在是解氣,誰叫他總是一天到晚的奚落自己的。
寒煜聽到凌千落這話,一臉鬱悶地看着凌千落,“如果不是你,能出這麼多的事情嗎?我和凌千蘭的事情不勞你操心,你最好現在馬上從我的眼前消失……”
徐水將自己的馬遞到了凌千落的手裏道:“末將還是送送王妃吧,這百十裏路呢,恐怕天黑才能趕到王府吧……”
“別管她,讓她自己回去,有本事混進護衛隊,又有本事上臺打擂,怎麼就沒有本事自己回去了……”寒煜冷聲譏誚,然後看也一看凌千落一眼。
凌千落自然沒什麼怕的,如果回不到王府,那正好順其自然了。看到寒煜不理不睬,大概他也十分希望自己走丟吧。
她從徐水手裏拿過繮繩,瞪了一眼寒煜,然後頭也不會的牽着馬從林子裏離開了。
一路上胡思亂想着,突然想到清晨時分他爲自己蓋的那張薄毯,有時候真的覺得自己與他就是天生的冤家,簡直是分不開又合不來的冤家。
天色大亮,太陽的光線越來越厲害,凌千落騎着馬昏昏沉沉地走着,想必是昨天晚上沒有休息好的原故。
再說早飯也沒喫,最近爲什麼總是餓着肚子呢?
這時候視線裏出現了一片綠幽幽的菜地,也不知道是種的什麼。要知道她可是從來都沒有接觸過農作務,肚子再一次提醒她需要進食了。
馬匹的步伐了慢了下來,彷彿也想要喫一點東西。
“那好吧,我們去看看那是什麼,不過估計你可以喫我不能喫……”
她走到田裏,看了看枝蔓,卻像是一堆沒有用的野草,竟然上面什麼也沒有結,難道時節還沒到?
凌千落一個人在地裏捉摸,可恨的是,方圓的田裏種的竟然全是這種東西,只長葉子不長果實。
無可奈何下她揪了一根葉子嚼在嘴裏,一股子草腥味道。
“難道這就是傳說中的馬料,真是晦氣,早知道就回營地喫些東西再回了,現在自己餓着肚子回王府,實在是悲慘欲絕啊……”凌千落自言自語着,這時看到遠處走來了一個彎腰駝背的老婆子。
她手裏提着一個藍子正在往這邊田裏走來,看到凌千落愣在那裏,那老婆子喊:“喂,不要讓馬糟蹋我的地啊,你想喫就挖點,別讓馬進來……”
凌千落轉頭一看,可不是,那馬正把這些草當作是美味大喫特喫呢。
看到老婆子過來,凌千落不好意思地忙把馬牽到了地頭拴到了一株小樹上,然後抱歉地說:“不好意思啊大娘,我實在不是有意的,我太餓了……”
那老婆子抬起眼睛,眯着的眼睛在太陽下深深地陷進了眼眶之中,她聽到了凌千落說話的聲音然後咧着嘴笑說:“原來是個丫頭啊,怎麼這身打扮?是逃荒來的嗎?”
“逃荒,這哪裏有荒,不是莊稼茂盛,天氣和煦嗎?”凌千落左右望望,怎麼也不像是一個荒年啊。
那老婆子看到凌千落這樣就笑着說:“姑娘一定是外地人,您不知道我們這裏的荒,這些年來,因爲皇上在這裏劃了一片狩獵場,平時也不準獵人進去打獵,所以有些小動物越來越多,這不,經常來偷喫農作物,以前本來這裏是種玉米的,免強夠我們家人一年的口糧,可是現在因爲小動物常年偷喫,所以只好種了地瓜……不過現在,地瓜也丟的厲害,我們只好經常出來看看……有許多人活不下去就離開了……”
說到這裏,老婆子的臉上全是傷感,凌千落見了就同情地說:“這麼說,這些是地瓜……”
“是地瓜,如果姑娘你餓了,大可以挖來烤着喫,香的很呢。不過很多地瓜都被地鼠偷了……這也是沒有辦法的事情,每年的稅賦還不減,這日子是越來越沒有辦法過了……”老婆子說完,就彎下腰下用拄着的柺杖刨着土。
不一會兒,被刨得鬆軟的土裏就露出一個還未長成的小地瓜來,還不及手腕粗,粉紅色的,讓凌千落看了不由的錯愕萬分,從來都不知道原來地瓜是從地裏挖出來的。
老婆子一邊挖着一邊搖着頭哀嘆:“這每天喫地瓜,人都喫不消了。孩子臉腫的厲害,再這樣下去,真的沒有辦法活了……”
還沒有挖出兩個來,那顆地瓜秧子就被挽了起來:“看看,又被偷喫了,還專撿那些大的喫,留下這些小個的大概味道不好,就留下了。什麼時候開始,人就只能喫畜生剩下的東西了……”
凌千落聽了老婆子的這些話,心裏一陣難受。
剛纔在林子裏與寒煜的爭執早就忘記到了九霄雲外,她再一次想着怎麼能幫到這個老婆子。
她正不知道該不該挖人家的救命糧,身上也沒有帶一文銀子,正在躊躇着,突然想到了身上那把匕首。
她從腰裏掏出匕首來遞到了那個老婆子面前然後說道:“大娘……“
那老婆子看到匕首嚇了一跳,然後往後一退:“姑娘,我說了你想喫多少就挖,別拿這個嚇我,我歲數大了,家裏還有孫子……”
凌千落知道自己嚇着了這個未見過世面的老婆子,就笑着說:“大娘,我的意思是把這匕首留下,您拿着當了,或許能換些銀子……”
不過看到手裏的匕首上的寶石閃閃發光,凌千落一時有些猶豫,到不是不捨得給。
一來這是小狐狸給自己的謝禮,二來聽寒煜說這匕首價值不菲,如果讓這麼個鄉下的老奶奶拿去當,恐怕會生事端。
那老婆子聽到凌千落這樣說,慌忙擺着手說:“這地瓜不值錢,況且平時早被那些地鼠偷的不成樣子,你想拿多少就多少。我們也喫膩外了,再這麼喫下去,人都要被憋死了……”
“怎麼?”
“姑娘有所不知,這地瓜只能收一季,平時只能喫曬乾了的地瓜幹。沒能別的作物,只喫這東西容易讓人長一個大肚子,時間久了人的身就就一個個變成豆芽一樣,看起來十分的恐怖……”老婆子臉上的皺紋痛苦地皺了起來,繼續說:“可憐我那小孫子了……”
再也聽不下去了,爲什麼這樣悲慘的事情全讓自己給遇上了呢?
一時餓也顧不得了,她翻身上馬然後問:“老奶奶,最近的集市在哪裏?”
那位老婆子看了一眼凌千落,不知道她要做什麼,只當她是看不下這地瓜要到別的地方去喫飯,就指着北方說:“往北二三十裏路就應該到了,不過鎮上的糧食貴的怕人,姑娘要是不嫌棄還是喫地瓜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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