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在沙發上的林以霞鼻尖都已經開始冒汗了,她的手緊緊地攥在了一起,心也揪成了一團。
哪怕她早就已經見過了各種大風大浪了,但是在這樣的情況之下,她依然沒有辦法控制住自己心中的緊張,只不過這麼多年修煉下來的心理素質給她保留了最後一絲尊嚴與驕傲,讓她沒有完全在段青凌的面前失態。
她怎麼可能不緊張,怎麼可能不不安呢?眼前坐在輪椅上的,是近二十年前就該從這個世界上消失的人,但是他現在活生生的出現在了她的面前,還笑着讓她猜猜他是誰!
當初段瑩和凌勝權離婚了之後,本來準備留在國內的,但因爲她派出的人的追殺,段瑩只得帶着那時候還不叫段青凌的兒子逃到了國外。兩人躲躲藏藏了整整五年,最終才被林以霞的人找到了。
而當時,她從自己派出去的人那裏得到的消息,分明是段瑩和段青凌兩個人都應該死了的!
即便是段青凌“死而復生”這件事情,對於林以霞來說都沒有那麼可怕,真正可怕的事情是,段青凌回到了國內,而且見到了她,分明是不會輕易地放過過去的事情的樣子!
林以霞現在本就已經深陷在困境之中了,她原本還指望着靠段青凌來逃脫現在的處境,但是誰曾想到,段青凌不僅不是她的救命稻草,反而是那把她深深地踩入泥濘中的最後一隻腳。
林以霞知道自己這個時候應該開口求饒,應該跟段青凌道歉,請求他的原諒,因爲說不定段青凌還有可能再給她一個機會呢?但是林以霞怎麼也開不了口,喉嚨就像塞了一團棉花一般,無論如何都說不出話來。
段青凌看着林以霞面色蒼白滿頭大汗死死地咬住下脣的模樣,心中快意得不行,臉上的笑容也變得大了一些。
“你不知道,這麼多年以來,我每一天都會想到你,會想到第一次見面時你的樣子、你說過的話,會想到後來你帶給我和我母親的那麼多的事情,會想到你在我的生命中留下的印記。”
段青凌的聲音輕輕柔柔的,話語間也滿是曖昧,明明是充滿了深入骨髓的仇恨的話語,但是如果是什麼都不知道的人聽上去卻肯定會認爲這應該是情人間的溫柔低喃。
“我受盡了折磨,但卻怎麼也不願意鬆了最後一口氣告別這個齷齪的世界,我費盡了心機,一步步地建立了公司走到了今天的地位,我付出了這麼多,都是爲了能夠再次見到你的那一天。”
段青凌的眼睛死死地鎖在林以霞的身上,語氣低柔,但是說出來的話卻令人膽戰心驚。
“爲了在見到你的這一天,能夠告訴你,我一步步走到現在,就是爲了讓你付出你應得的代價。”
林以霞聽着段青凌語氣輕柔的話,脊椎骨都感覺到了颯颯寒意,她不由自主地往後靠了靠,直到靠到了椅背上,才感覺自己稍微踏實了一些下來。
段青凌已經不是當年那個任由她拿捏的小孩子了,他早已經從一個不會飛的幼崽長成了一隻搏擊長空的雄鷹,而他終於成長到現在這般強大的模樣的時候,要做的第一件事情,就是讓當年傷害過他的人付出代價。
“本來我是準備萬事俱備了之後,再回國來看看你們的,只可惜你們非要逼我提前動手,讓我也很無奈啊。”段青凌嘆息了一聲,絲毫不掩飾他對於林以霞作死的行爲的“無奈”。
“所以你別在我面前說什麼你是爲了凌和好,你根本沒有想要害他,也許什麼內情都不瞭解的人可能會相信你的這番說辭,但是很抱歉,那個人絕對不會是我。”
段青凌的話讓林以霞原本蒼白的臉頰又開始控制不住地發起燙來,那是因爲自己剛剛的表演被揭穿了,林以霞知道了自己開始說的那些話究竟有多可笑,即便是再想要維持自己的形象,也控制不住地覺得羞惱。
她剛纔說的話就好像是耳光一樣狠狠地打在她的臉上,嘲笑着她故作聰明,嘲諷她像個小醜一般地故意賣弄。
“其實把你送進警察局來,是我的決定。”段青凌頓了頓,然後才大發慈悲一般地跟林以霞解釋,“原本按照我的計劃,我會奪去你們的一切,然後再把你送入地獄,讓你賠我母親的命的。”
段青凌的話讓林以霞渾身控制不住地微微一抖,她緊緊地咬着下脣,心中有些急切地想要聽段青凌接下來會說些什麼。他真的還會要自己給段瑩償命嗎?他爲什麼會讓人把自己給送入警察局來?
林以霞說到底還是無比惜命的,畢竟命若沒了,就真的什麼都沒有了,而只要命還有,就一切都還有改變的可能,所以段青凌的話讓她既害怕又着急。
“但是後來,我想清楚了。”段青凌看着滿臉不安與緊張的林以霞笑了笑,“與其痛痛快快地結束你的生命,倒不如奪走你費盡心機求來的東西,然後讓你永遠都只能夠掙扎着苟且偷生,卻怎麼也沒有辦法重新拿回這一切。”
林以霞臉上的不安與緊張在段青凌的話中變成了呆滯和憤怒,但此刻人爲刀俎我爲魚肉,段青凌佔盡了上風,她只能夠聽着段青凌跟她說起他的計劃和安排。
“我會讓你在接下來的時間中受盡折磨,但是卻怎麼也沒有辦法死,我會奪走你的一切,但是卻讓你痛苦地活着。我知道你在想什麼,活着就都還有機會,但是我會讓你永遠都拿不到哪個機會,日日夜夜費盡心機,然後又全部落空。”
段青凌說着,聲音都有些揚了起來,臉上的冷淡和嘲諷全部都不見了,而是變成了激動與暢快,彷彿眼前已經可以看見在監獄中受盡了折磨了的林以霞一般。
“我會讓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讓你嚐嚐我當初嘗過的滋味!”段青凌的表情都已經扭曲了,他的雙手緊緊地攥着輪椅的扶手,身子前傾,整個人似乎都要從輪椅上站起身來一般。
這麼多年的黑暗生活早就已經把他整個人都浸染得漆黑了,他不知道什麼是快樂,只知道復仇。
而現在,他嚐到了快樂的滋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