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幕低懸,寂夜無聲。
寢宮之內燭火搖曳, 站在門前屋後的宮女皆低頭垂目, 卻忍不住斜眼瞟着正站在中央的兩人。
只見那身形纖細的女子正一手攬着自己衣襟, 另一隻手攥着陛下的衣袍。
蕭紹看着眼前這個白玉小兔,這小兔眼神熠熠生輝, 眼波流轉, 似含無限渴盼嚮往。
可這般目光卻不是衝着他,而是衝着虎肉。
此間朝代百年更迭三數次,因殺戮過甚, 佛道兩教分外興盛。講求的都是不重口舌之慾。女眷們更是常忌葷腥, 不重口腹之慾。
難得見到一隻一心想要喫虎肉的小兔子。
直到此時,蕭紹才真正有了興趣。他回身,上下打量了一番眼前之人, 終於開口說道:
“你叫什麼名字?”
妺嫵還未說話,666就又氣的炸裂呈一個河豚狀:
感情這大反派剛剛那麼撩撥佔便宜,居然連原身的名字都不知道?真是個黑心的大騙子!
妺嫵看着666這副河豚寶寶形狀, 並不與之共情,反而覺得有些好笑。
她依然怯怯地用手指尖拽着那黑色的袖角,黑白分明的反差讓那素手顯得更加玉白纖長。
她紅脣輕啓,聲音帶着幾分果子般的甜美說道:
“妾小字名宓。旁人都喚妾宓女。”
宓字, 安也。落水之上,有女名宓。無不表明瞭其女作爲前朝公主,本該錦衣玉食,榮華富貴的一生。
只可惜明珠落塵, 蒙於世間。
蕭紹向前半路,本就近在咫尺的兩人幾乎要貼到一處。
此時,他才聞到妺嫵身上那若有似無的麝香氣,混雜在這奶香之中有些刺鼻。
時下女眷都流行在臍間配麝香珠子。因麝香氣味濃郁,長久佩戴可使得人遍體生香。可他卻偏偏討厭這種味道。
蕭紹蹙了蹙眉,隨即就毫無徵兆地一把扯開了那素紗衣。
男子都未曾使勁,那衣衫便如脆紙一般碎裂,又如雪花一般紛揚落於地。
妺嫵嬌呼一聲退後半步,大殿之上,後邊還有宮女看着。此時,她是得以鬆散長髮遮身,以手遮面,輕咬着脣,顯得格外的羞怯無措。
666正要開罵。蕭紹卻只是上前取出了她那顆麝香珠子。
“以後不要再帶這些多餘的東西。聞着頭疼。”
麝香的氣味終於消散,那奶香氣夾雜着的花瓣氣就更加濃郁而純淨了。
這味道如同他原來喫過的奶酪白玉糕點,中間還夾雜着幾片花瓣,香氣四溢又美味動人的很。
虎肉配白玉糕點,這一餐當是格外讓人食慾大動了。
蕭紹示意令宮女全都退下,這纔將視線轉回這隻頗有些不知所措的小兔身上。
他不發一言,打橫便將人抱起,幾個跨步便將人扔置榻上。
妺嫵在榻上翻了幾圈,只覺得這天子榻柔軟如雲團。折騰了一晚上的她瞬間便湧起了九分睏意。
雖聽到身後男子在悉悉嗦嗦的褪衣,妺嫵卻是打個哈欠,拽着雲被,尋了個舒適的姿勢便闔上了眼睛。
此時,666還在她神識中用一副恨鐵不成鋼的語氣說着些什麼,但是妺嫵纔不管,摁住那隻河豚的魚頭,以手遮掩哈欠便翻身睡去。
不過才過了半盞茶的功夫,待到蕭紹興致勃勃地從屏風前轉到榻邊。他就看着眼前的小兔已經安安然然地入睡了。
作爲曾在皇子時便已歷經沙場的帝王,蕭紹已經很久沒有這般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的一幕了。
他愣怔了足足半盞茶的功夫,才翻身上榻,推了推那安穩入眠的女子。
妺嫵被人推了幾下,不滿地嘟囔了一聲。隨即睜開有些睏倦眼睛看了看他,她想了想後,伸手把被子往邊上挪了挪,然後開口說道:
“諾,分給你一半被子,晚上彆着涼了呀。”
說完此話,妺嫵翻了個身,就卷着被子睡了。
唯餘下蕭紹愣愣地捏着另一端的背被角,盯着她的纖細背影看了良久。
一開始的時候,他對這隻小兔的興致也大約止於撫摸着皮毛,然後好好賞玩一番。
可現在他握着這被子角,看着一旁如同在猛虎身旁酣睡的女子,卻忽然覺得這般靜謐安詳的情形倒也難得可貴。
想到這裏,他便失笑地搖了搖頭躺下。伴着身旁女子的花香氣,不多時便也安然入眠。
也罷,日後總有的是機會。
一隻到手的乖巧兔子,還能讓她偷摸跑了不成?
妺嫵一覺睡到天光大亮,她朦朧着眼睛起身。還猶自感嘆這帝王的軟雲榻果然是舒服的緊。
簡直比她當年枕過的花雲團還好睡。
身側的位置空了出來,蕭紹估計早早就去上朝了。
此時,666才揉了揉有些睏倦的小眼睛說:
“宿主宿主,這個大反派這次沒有趕你回去,劇情是不是就算保住了?以後就不用進行天天脖子以下情節的咩!可真是太好了!”
昨晚的時候,它還十分絕望。一面是因爲自己穿錯了地方,一面則是因爲這個宿主之前就有過追求脖子以下奢/靡生活的不良事蹟。
所以它就害怕宿主走歪,自發自願要求出宮燉肉喫。
昨晚的時候,它聽到宿主說怎樣燉虎肉喫,都已經在絕望地想着該怎樣在管理員面前表演短路自閉了…
妺嫵望着666那對天真的黑豆眼,輕輕地嘆了口氣。
果然,這個金屬物應該是自己養過的所有生物裏最傻的一個了。
這智商,也只有那隻曾經養過的霸天可以匹敵。
她是喜歡歡愉之情,但那也只有情意交融纔會讓人酣暢。
倘若一個女子得不到應有的尊嚴和尊重,那又何談享受。也不過是被人當成一件物品,交易罷了。
更何況,她向來挑剔,只會對自己看得上的人才願垂青一二。豈又是那些宵小之徒能肖想的?
此時,外間聽到了內屋的響動。宮女們魚貫而入進屋,服侍她起身洗漱。
楊公公的聲音在屏風外響起:
“姑娘起來了?奴們已在外備好飯喫,姑娘是先梳妝還是先用膳?”
妺嫵接過熱氣騰騰的溼帕子擦了把臉,這纔開口說:
“洗漱後還是先用膳吧。”
“諾”
看着楊公公都這般尊敬的語氣說話,那些宮女們更是低着頭彎着身,恭敬異常。
楊公公在外邊候着,他先後服侍兩任帝王,在這宮中也算是老人了。前前後後這麼十幾年間,他見慣了上位者,也對他們的心思明白的剔透。
唯有現今的陛下喜怒無常,令他琢磨不透。
而現在,卻又多了一人。
楊公公看着妺嫵不緊不慢地起身,絲毫沒有問及陛下對她有何封賞。神色仍如閒雲一般散漫,似乎對此毫不在意。
恐怕這位前朝公主,沒有別人以爲的那樣簡單。
更何況,當他今晨問及該如何處置這位姑娘,陛下竟難得半晌沒有抉擇,似乎只是發呆一般地頓了良久。
最後陛下似是一時興起,便隨口說道:“就讓她住在朕的寢宮裏。”
雖然並沒有什麼稱號賞賜,可是眼前這前朝公主能得到陛下如此殊榮青睞,日後只怕會青雲直上了。
妺嫵梳洗之後,百無聊賴間,便想着看看那昨日的虎肉要怎樣處理。
畢竟在經歷了現代的世界之後,她最難以忍受的就是古代不甚豐富的食材。難得能獵到一頭身強力壯、肉質鮮美的大虎,她可不想就這樣錯過了。
得知死去的老虎被冰存在御龍苑,妺嫵不顧宮女勸阻,一路從御花園快步轉到了御龍苑。
跟隨她的幾個宮女根本拉不住一心想着喫肉的妺嫵,只得絕望又瑟瑟發抖地隨着她去了那關着生猛禽獸的御龍苑。
御龍苑地處偏僻,外面只有幾個守衛巡邏。除了定期給野獸餵食,平日裏這裏幾乎無人看守。
那些宮女們聽着裏面的野獸怒吼,都沒有走到院中,便嚇得雙腿發軟,最後一致選擇站在外面。
妺嫵見這些宮女絲毫沒有逛動物園的新奇勁兒,便只失望地搖了搖頭,便一人溜了進去。
妺嫵一路走馬觀花,順便喫完從御膳房順出來的最後一塊綠豆點心。她一路走走停停,看着籠子裏關着的珍禽猛獸。
最後,她停在了一隻被綁着鎖鏈的野雞前。
這野雞尾巴竟有五種顏色,尾上的羽毛竟有四寸長,正在費力地撲騰着往屋頂上飛,極力想要掙脫這鎖鏈。
看樣子,這雞肉質一定十分結實鮮美。
是該做叫花雞,還是黃燜雞纔好喫呢?
妺嫵正認認真真地盯着雞思考這個嚴肅的問題,卻忽然聽到身後有一熟悉的男子聲音傳來:
“宓女,你果真是讓我刮目相看呢。”
今晨,江子濯便聽聞了陛下將其留宿一夜的消息。於是今日早朝後,他便趁人不注意溜至御花園。
待到從他的人口中知道了妺嫵的行蹤,便匆匆趕來。
被打斷了思緒,妺嫵蹙了蹙眉。
一如她原來養過的那隻橘貓,討厭被在喫食的時候擼毛一樣。她最討厭自己認真想着烹飪食物的時候被人打擾了。
她轉身,看着身後江子濯帶着幾分癡迷的目光,直言問道:
“你找我?”
江子濯看着面前的女子回眸,竟在一瞬間之內說不出任何話語。
不同於往昔她的清淡雋永之美。今日的她在額間描繪了一正紅花鈿,更襯得肌膚如雪,人美如玉。
僅是一點紅妝,就顯露出與平日那完全不同的驚豔之色,竟令他差點忘了剛剛想要說出口的話。
江子濯鎮了鎮心神,從袖間取出一瓷瓶,伸手遞給她說:
“在宮中的人告訴我,蕭紹他每逢十五便會功力大減,正是最虛弱的時候。
所以,今夜便是絕佳時機。你將此毒藥淬於髮簪,趁着魚水之歡之時,一機必能得手。”
聽聞這話,妺嫵這纔將視線從野雞身上轉向這位野心勃勃的司徒大人。
她似笑非笑地接過瓷瓶,只是把玩着瓷瓶看着,卻半晌未曾開口應下。
此時,666卻忽然開口說道:
“宿主,宿主,後面有人在聽着你們說話,你可千萬不要答應哦!”
不需它說,妺嫵也早已發現了後邊獨屬於武人的呼吸聲。
想來蕭紹能做到如今的位置,定也不是喫素的。就算是這個司徒大人在宮中耳目衆多,也定引起了蕭紹暗衛的注意。這才一路追蹤至此。
可妺嫵卻絲毫沒有理會666的建議,反而卻緩緩開口說道:“好。”
一瞬之間,檐雀驚飛,呼吸聲已然消散無蹤。
作者有話要說: 加班中,今天提前三個小時起來想更新,但是困到發呆...一個字也想不起來。
過一陣子不忙了就來爆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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