轉眼間和煦微風就一次又一次拂綠了大地,數不清又過去了多少個春秋。
嫵從不在意時間流轉,五年還是十年,都不過是白駒過隙而已。
時光對她來說無比漫長,她只喜歡找些新鮮的玩意兒,讓自己過得更有趣一些。
辛翠捧着帶着香氣的果子拾階而上,她俯身放到涼亭的案桌案上。但是她卻頭到尾都不敢抬頭。
只因自家娘娘被環抱在督公大人懷中,兩人實在是親密無間的很。每每看到,她都羞得滿臉通紅。
“太後孃娘,這是今年新摘的荔枝,鎮着冰從廣陽運來的,新鮮着呢。”
嫵剛剛起身,那環抱着她的手便已替她剝好了一個晶瑩剔透的荔枝,而後喂到她被吻得十分嬌豔的紅脣之中。
“一騎紅塵妃子笑,無人知是荔枝來。”
嫵一邊就着男子的手,咬着汁水豐厚的荔枝,邊斜着睨了他一眼:
“你昨夜那般對本宮,難不成你以爲今日送一盤荔枝,便能哄得本宮心滿意足了?”
言罷,嫵拿手指輕輕點着顧煊昱的胸膛說道:“要知道,本宮現在是太後呢,要什麼沒有。
說,你現在是不是已經開始敷衍本宮了?”
當年朝堂傾覆,顧煊昱一人獨大,便將嫵封爲了太後。從此,白日裏,嫵享受着萬民供養天下朝拜。
而到了夜裏,則只能由他一人輾轉疼愛。
自打她被封了太後之後,小性子多了些許,撒嬌多了些,驕縱多了些。可顧煊昱卻怡然自樂享受期間,絲毫不覺得她嬌蠻任性。
不管是溫婉之美,或是驕縱風情,他都甘之如飴。
“當然不是,一盤妃子笑,不過是希望你能笑口常開,美貌常在。”
“好吧,”嫵勉爲其難地說道:“看在你心誠的份上,這次就饒過你,下次再也不許了。”
顧煊昱面上貌似無比誠懇地點了點頭,心裏卻想着今晚後,明日該拿什麼稀罕的玩意來哄她回心轉意?
嫵好似不經意地舔到了他拿着荔枝的手指,惹的那人渾身一震。
哎呀,今晚還有幾個時辰纔到。可是她現在好期待,今晚又會有什麼新鮮的事情發生呢。
嫵再次回到神識之中。已然是幾十年後。
幾十年的時光於凡人而言就是短暫一生,但是對她而言不過是銀河中的一顆星辰罷了。
她既然擄走別人的心,便也不介意在一顆星月上停留個幾十年。當然,要讓她享受遍這人間美色與珍饈奇寶。否則,她才懶得待呢。
據說,她死後,那世界中的史書之中將她說成一代妖妃,不然爲何幾十年都容顏不改。
不過,嫵還是更喜歡原先那個姓司馬的將她稱之爲千古第一禍水。畢竟這千古第一之名,才符合她那無與倫比的美貌呀。
她就是喜歡聽史官們誇她美貌。
666還以爲宿主要休整一陣子,畢竟別的宿主一般做完任務都會休整好幾天,用來調整自己的心態。
可嫵只是伸了個懶腰,就讓666送她去下一個雙a的世界完成任務去了。
這樣的世界真是有趣,她都有些迫不及待了呢。
可666並不覺得有趣,它只想着下個世界一定要保住男主纔行。不然它大概要被管理員封殺了...
***
嫵再次有知覺之時,感覺自己被一片水霧籠罩着。
她緩緩睜開眼眸,入眼的便是那清澈池水中倒映着的女子面龐。
雖溫泉中泛着粼粼波紋,不甚清晰,但她仍能看到這個女子那雋永傾城之姿。
嫵以手撩起水花,拂去那白玉瓷肌上落下的竹葉。她目光幽幽地打量着四周。
此時,她身處一汪熱泉之中,水聲潺潺從遠處湧來。
抬眼看去,這泉水被一片片的翠綠竹林環抱。四周幽靜清謐,地上鋪着白玉石。泉水溫熱,可這玉石竹林卻給人一種幽涼雅緻之感。
一方泉水的四周,皆遮着上好的薄薄帛布,將人的視野擋在其間。
玉磚砌成的地面上,有一上好金絲紅木案幾,沁入心脾的除了竹香之外。還有那玉鑲金壇中燃着的芷蘭香氣。
那四周的帛紗上還描着頗有意境的山河圖,遠山近水朦朦朧朧,頗有意境。
畫旁還提着一句:“被石蘭兮帶杜衡,折芳馨兮遺所思。”
雖未見旁人,她已知,這竹林主人,是個清雅而端方的郎君。
那帛畫上提的小篆,倒是讓她恍然想起了一個有些類似的朝代。
666趕緊將背景補充給嫵。
原來這個世界是七國一統之後的世界。秦王鄭在一掃六合之後自封爲始皇,以天子自稱。從此之後結束七國紛爭,天下歸一。
嫵此時所在今年便是天子鄭在位的第二十年,天子鄭獨尊法家,朝堂上實行嚴苛酷法。法家弟子也因此受到了皇帝的重用。
而她便是當朝宰相,法家之首,黎莆的嫡長女黎雅。
嫵背靠在溫泉邊的玉璧上,此刻十分地舒適享受。
她低低地喟嘆一聲,懶懶散散靠在白玉鋪的磚壁上,閉着眼正打算好好翻翻那女子的記憶。
可是突然之間,眼前的文字全部消失無蹤,只剩一片空白。
“怎麼回事?”
666也注意到了這個問題,哦,不過它經常見到這種問題。雖然它是早已習慣了,但是卻怕這個宿主知道之後會想更加嫌棄它。
於是它便小心翼翼、頗爲婉轉地解釋道:“大概是綠江又,抽了...吧?”
嫵鄙視地瞅了它一眼,辣雞之意不言而喻。
666心下委屈,這要抽也不能怪它呀。晉江的卡抽連管理員都沒有辦法。它不過是個半人工的小系統,連個像模像樣的皮膚都沒的,哪裏有什麼權限呀。
嫵正要起身上岸,卻突然聽到從那幕簾後傳來的男子之聲:“別動。”
那男子聲音,有如冰涼玉質的棋子落在了竹林中的方石之上,既帶着特有的磁性雄渾之音,又帶着幾分溫潤。
只聞其聲,嫵便能想象到那人是當多麼的如玉君子。
一隻修長的手掀開幕簾,嫵才終於見到那人。
男子頭上束着玉冠,身材頎長。一雙星目幽靜而深邃,眉如劍鋒卻並不張揚。
他身着一襲白衣,領口和袖口皆繡着淡墨色的竹葉蘭草。果然君子端方,綠竹青青,如竹如蘭,如琢如磨。
龍紋環佩於腰側,微風拂過帶起廣袖翩翩。男子只單單站立不動,那龍章之姿便溢於華表。
而當他的目光看向她時,那眼眸之中仿若清水點漆。
只是一瞥,山間萬物,似乎都爲止安靜了一瞬。只因那般清澈而不含雜欲的眸光,令人彷彿忘卻身外之物的存在。
嫵迎着他的目光,不由心頭一熱。
這樣的男人,真當是連她這個千年禍水,都有些把持不住呀。
雖然晉江抽了,但好在666還有掃描檢測系統,它趕緊告知宿主此人的身份:
“此人名叫公子澹。是天子鄭的大公子。是他公開認可的皇位繼承人。”
這個世界裏,只有國君之子才能稱呼爲公子。倒是和嫵原來的世界很接近。
公子澹,果然人如其名。澹兮其若海,澹乎若深淵。
澹然之間,如星月般深邃的世界。真是,令人心悅呢。
“可是覺得好些了?”
嫵抬起眸子,眸光撞入公子澹的視線中。
她似是因此時隻身着薄紗,嬌羞地低了低身子,點了點頭,應了聲“嗯”。
女子之音細微地如同紅梅落雪一般不可察,可公子澹卻清楚地聽到那聲音中帶着輕輕的顫動。
可以想象她應是有些難以忍受這種情形,但卻依然乖巧地一動不動。
此時,公子澹站於水池上方,俯視着水中之人。
女子瑩瑩如玉的肌膚仿若冰雪,肌膚上不知是因那燙熱的泉水,還是因嬌羞而染上了縷縷淡紅。
當真仿若那落在雪地上的紅梅花瓣一般,高潔而令人憐愛。
666報出了自己的檢測:“叮――,反派的好感度爲50 。宿主再接再厲哦。”
嫵氣息微頓,她眸光瞟了一眼正跽坐着調香的公子澹,那背影中都透出幾分飄逸之姿。
嫵見過無數男人,有的表面守規矩好似君子,實則道貌岸然。有的看似不問世事十分閒雲野鶴,但是若被損利,便必會去爭個你死我活。
而此人,只消一眼,她便能知,這個人是真正的君子如玉。
不爲外物所惑,不爲利益所爭。正如同那堅韌的竹一般,任由風吹雨打,自不動巋然。
“你跟我說,這個人是反派?”
666點了點頭:“對噠,沒錯。”
雖然它也搞不懂這是怎麼一回事,也許是晉江又抽了?
它又急忙補充了一句:“不過這也是好事呀!反派對你好感度這麼高,最起碼沒有性命危險。”
嫵卻是搖了搖頭,這樣的君子,雖不失警惕,但也從不會以惡意揣度他人。
所謂君子之交淡如水,他從不刻意逢迎他人,也不會求他人投桃報李。所以他應當對身邊親近之人好感度都不低。
這種人哪怕對旁人有八/九十的好感度,都可能是單單欣賞這個人的才華而已。未能說是產生愛意。
就在她有些迷惑的間隙裏,那男子已經褪去了外衫,搭到一旁的湘竹架上。
直到只餘下身着衣,他才緩步步入池水中。
溫泉上方霧氣瀰漫,水汽繚繞。即便這般朦朦朧朧,嫵也能清晰地見到那男子上身的窄肩勁腰,還有那孔武有力的身軀。
想來這公子劍術必定高超,定是天天晨起練劍,纔會有如武將的身軀。
嫵只是瞥了一眼,便立刻又低迴頭去。此刻想來公子澹也能在那朦朧間,看到那透明薄紗遮擋下的一切。
隨着水聲越來越近,嫵抬起細弱的手臂交叉於前。
她此刻心間已然有了推斷,以他這般的個性,黎雅定是他的女人。
不然,他這般的人,絕不會如此越矩。
公子澹捉住了嫵遮擋的手臂。她手臂的肌膚感受到男子溫熱有力的手心,那手上還有因常年用劍而起的薄繭。
嫵隨着他微微使力,卸去了所有力氣,將手無力地垂落身邊。
她面上泛起霞光,隨着男子的接近而緩緩地閉上雙眼。
隨即,那朗朗如泉水般的聲音便在她頭上方響起:“你可準備好了?弟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