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衆人的目光中, 陸南昀站在原地，抬眼看向拿着藍色籤的選手們，目光似有似無地從季澤煜身上劃過。
季澤煜輕輕低頭, 假裝看不見，心中默唸：看不見我，看不見我……
陸南昀抬腳向藍色方走去。
過了半晌, 就在季澤煜以爲陸南昀已經選擇別人時，他小心翼翼地抬起頭，卻正好看到一個高大的身影走到自己面前站定。
季澤煜的手抖了一下, 手中已經被捏皺的紙條差點掉到地上。
兩人的眼睛猝不及防地對上，陸南昀的五官帶着清冷氣質, 眼睛狹長而好看, 直直地看着季澤煜。
對視的時間大概有三秒, 季澤煜卻覺得過了很久很久。
周圍的人都露出驚訝的表情。
“陸南昀要選季澤煜嗎？”
“我靠, 真的假的，他倆關係不是不好嗎？”
“第三和第一組隊也太欺負人了……”
季澤煜深呼吸一口氣, 喉結不自覺地滾動了一下。
陳禾站在一旁，見陸南昀沒有說話，出聲道：“小陸，你要選小季嗎？”
陸南昀沒有回答這個問題，他沉默地看着季澤煜，在後者略顯緊張的眼神中，緩緩地伸出手, 把手中的紅色紙條遞到季澤煜面前。
陸南昀抿着脣, 乾淨利落的下頜線在此刻顯得愈發緊繃。
“小陸的選擇是小季，那麼請問小季你要拒絕還是答應？”陳禾拿着話筒問道。
季澤煜看着面前的紅色紙條，手指不由自主地收緊, 指甲嵌進手心。
陸南昀的手一動不動地拿着紙條，目光深邃。
“我……”季澤煜抬眼看向陸南昀靜如潭水的雙眸，艱澀地開口道，“我……拒絕，對不起。”
在場的人都愣了一下。
陸南昀是實力最強的選手之一，季澤煜和他合作沒有任何壞處，強強聯手一定會爲他們帶來更高的熱度，但他卻拒絕了陸南昀的組隊邀請。
選手們小聲地竊竊私語起來。
“什麼，居然拒絕了南哥？”
“他們倆要是組隊，完全沒有敵手啊。”
“太可惜了……”
“看來關係確實不太好。”
陳禾也愣了愣，片刻後立馬打圓場：“看來我們小季有別的人選呢，小陸恐怕要傷心咯，哈哈……”
他明明用的是調侃的語氣，季澤煜的心卻彷彿被一隻小手揪了一下。
陸南昀的眼神沒有什麼波動，他緩緩地收回手，低聲地說了一句“沒關係”，爾後便轉身回到紅色方的隊伍裏。
季澤煜看着陸南昀高大挺拔的背影，忽然鬆了口氣，就好像完成了一件無比艱鉅的事。
衛逸辰看着被拒絕的陸南昀，表情若有所思。
陸南昀站在角落，臉上沒什麼表情，似乎這件事對他而言沒什麼影響。
“那麼接下來，誰是二號？”陳禾問道。
季澤煜再度變得緊張，他嚥了口唾沫，心裏祈禱二號千萬別是衛逸辰，因爲他已經沒有拒絕的權利了。
人羣中有個高挑白淨的少年走了出來，隨意揮了一下手中的紅色籤：“我。”
抽到二號的人名叫洛銘，上一賽段排名第九，前幾輪排名一直在出道位附近，上次公演表現很亮眼，再加上他很有綜藝感，這次直接衝進了前十一名。
洛銘染了一頭熱烈不羈的髒橘色頭髮，左耳有一枚黑色的耳釘，長相是鄰家學長的氣質，身形瘦削，笑起來的時候有酒窩，被粉絲稱爲橘色小太陽。
不過，實際上的洛銘並非溫柔學長，散漫中帶着幾分愛懟人的性格，倒像是學校裏坐最後一排的差生。
陳禾問道：“洛銘，請選擇你的合作對象。”
季澤煜鬆了口氣。
他看向紅色方的選手，發現祁傲東也在裏面，正直直地看着自己。
季澤煜心想，要是一會兒和祁傲東同組，也是個不錯的選擇，說不定能幫助他排名上升。
正當季澤煜陷入思考時，他沒注意到一道身影走到了自己面前，下一秒，磁性好聽的聲音響起：
“我選他。”
季澤煜回過神，猛地瞪大眼睛，看向眼前的橘色頭髮的少年，愣了半晌後說道：“你，你選我？”他和洛銘並不熟，沒想到對方會選自己。
“嗯。”洛銘勾起脣角，眼角微微彎起，脣角的酒窩爲他添了幾分俏皮。
下一秒，洛銘伸出手，兩根修長的手指夾着紅色的籤，隨手地將它放進了季澤煜制服上衣的口袋裏。
“恭喜你，”洛銘看向季澤煜，笑得有些隨意，“你就是洛選之子。”
紅色方的選手們都沒想到洛銘會選季澤煜，因爲他們倆說過的話可能不超過十句。
難道是因爲洛銘想蹭季澤煜的熱度？倒是有這個可能。
衛逸辰也有些錯愕看向兩人，祁傲東更是在一瞬間緊緊皺眉，攥緊了手中的紅色紙條。
“因爲小季已經拒絕了一次，所以他這次自動和洛銘成爲隊友。”陳禾笑着說道，“讓我們恭喜兩人。”
陸南昀孤零零地站着，表情沒什麼異常，和衆人一起爲他們倆鼓掌，只是眼底閃過了一抹失落。
組隊成功後，季澤煜和洛銘坐到一旁的位置上。他倒是不排斥這個隊友，有些好奇地問洛銘：“洛銘，你爲什麼要選我？”
“你嫌棄我？”洛銘雙手抄在胸前，漫不經心地挑眉看他。很顯然，他是個自來熟的性格，又或者說，他對誰都是這幅散漫的態度。
“呃，我的意思是……其他人也挺強的。”
洛銘平靜地說道：“我只是怕麻煩。選其他人還有被拒絕的風險，選你就不會被拒絕。”
季澤煜愣了愣，沒想到會聽到這個回答，但是根據他對洛銘的“小霸王”性格的瞭解，好像說出這種話還挺符合他的性格。
很快，場上的二十二人全部組隊，陸南昀和萬瀧成爲了隊友，衛逸辰則選擇了顧威承，而祁傲東選的是柏聖傑，肖淮跟封彥一起。
選人環節結束，導演組公佈了決賽的曲目，主要分爲偏vocal的歌曲和偏dance的歌曲，而季澤煜與洛銘抽到的是一首風格很強烈的現代舞曲，名叫《愈痕》，也就是說他要和洛銘跳雙人舞蹈。
房間內的大屏幕上播放了《愈痕》的歌曲與舞蹈demo，舞蹈老師展示出的動作讓在場的人都忍不住睜大了眼睛。
整首歌的歌詞描述了末日時兩個戰友相互治癒、相互扶持的故事，舞蹈動作裏有很多的互動，既表現了少年之間的惺惺相惜，又表達了絕望時的逆境重生。
只不過……
互動一多，看起來舞蹈就多了幾分曖昧與性張力。
其他選手們早就按捺不住地開始議論了。
“這是戰友嗎？我想歪了。”
“兄弟情，我懂。”
“怎麼還有扯對方領帶的動作啊？”
“那是在吵架吧。”
“怎麼看都像是調情吧！”
季澤煜的室友們眼神都變得有些微妙，表情在此刻都不太好。
季澤煜倒是無所謂，這種舞蹈他上輩子也接觸過不少，優點就是通過兩人之間的互動讓舞臺變得更有吸引力。
洛銘卻有些不淡定了，他看向季澤煜，說道：“靠，我要跟你跳這種舞？！”
季澤煜睜大眼睛：“怎麼了，你很委屈啊？”
“當然啊，我這麼一個花季少男……”洛銘上下打量了一眼季澤煜，“不可以和別人傳緋聞的。”
“那你現在換隊友。”季澤煜忍住翻白眼的衝動，“我也不想和你一起跳舞，省得大家都盯着你的頭髮看。”
洛銘聞言，撩了一下髒橘色的劉海，露出白皙的額頭和英氣的眉毛，衝季澤煜勾了一下脣角：“你也覺得我頭髮好看？”黑色耳釘在燈光下微微反光。
“……”季澤煜一時語塞，沒想到洛銘嘴這麼欠，“趕緊換人。”
洛銘看着身邊的少年，忽然湊過去：“不過我很好奇一件事……你爲什麼會拒絕陸南昀？”
季澤煜微微一怔。
“他是你的室友，而且是top3，一上來就選你，按理說你應該高興。”洛銘繼續說道，所有所思地看着他，“畢竟你和他組隊也算是珠聯璧合。”
季澤煜一時間不知道怎麼回答。
“當然了，和我組隊你就可以躺贏了。你還是挺幸運的。”洛銘大言不慚地說道。
季澤煜：“……”
洛銘的話讓他心裏有些不自在，偷偷地瞄了眼不遠處的陸南昀，發現他沒什麼異樣，這才放心。
“選曲結束，決賽即將開始，爲了犒勞一下大家，節目組準備了一個驚喜。”陳禾拿着話筒，對選手們說道，“那就是——請大家喫燒烤！”
此言一出，整個演播室頓時沸騰了。
“哇——真的假的？！”
“太棒了吧！我們居然能喫到燒烤？！”
“我是在做夢嗎，零食都不讓喫的導演組居然請大家喫燒烤？”
季澤煜也瞪大了眼睛，忍不住露出驚喜的眼神，跟着大家一起鼓掌。
在節目組的帶領下，二十二個少年來到了一家包場的燒烤店裏。店家給他們準備了燒烤架和一大堆食材，讓他們自己動手。
攝像大哥扛着攝像機到處跑，選手們一個個興奮得像脫了繮的野馬。
導演見場面混亂，拿起大喇叭喊：“大家按宿舍一起坐，不要亂跑！”
季澤煜拿了一堆烤串，聽到這句話之後，有些無奈地嘆了口氣，目光在人羣中定位到另外幾個室友，爾後向他們走去。
在鏡頭前，季澤煜還是要保持禮貌，他把一堆烤串放在盤子上，坐在肖淮身旁，小聲地說：“那什麼，我不太會烤肉……”
“沒事，這東西很簡單的。”肖淮拿起幾串五花肉就往烤架上放，“先這樣，再那樣，然後這樣……”
衛逸辰給季澤煜倒了一杯冰可樂，放在他面前：“我也不太會，不過應該不難。你試試吧。”
陸南昀坐在季澤煜對面，沒有說話，目不斜視地盯着自己面前的烤肉。
幾分鐘後，肖淮成功地把五花肉烤成了純黑色。他拿起來咬了一口，嫌棄地丟到一邊：“這肉有問題。”
季澤煜也嘗試着烤了一串雞翅，不知道哪裏不對，喫起來既不酥脆也不滑嫩，感覺乾巴巴的。
衛逸辰比他們倆好一點，至少烤出來的味道是正常的，但也算不上美味。
這時，陸南昀手中的雞翅烤好了，冒着騰騰的白色熱氣。他烤東西的動作很熟練，烤之前在雞翅表面用剪刀劃了幾道口子，烤完後表皮成了好看的焦黃色，露出裏面鮮嫩的雞肉，在高溫下輕微地發出“滋滋”聲。
陸南昀不動聲色地拿起一旁的調料粉，往雞翅上撒了點，誘人的香味頓時撲進季澤煜的鼻子，勾起了他的饞蟲。
季澤煜看着那幾串烤翅，不由自主地嚥了口口水。
這看起來也太好喫了吧！
一走神，季澤煜手裏正在靠的羊肉串糊了。他咬了一口，皺起眉，學肖淮說道：“這肉有問題。”
季澤煜不久前才拒絕了陸南昀的組隊邀請，現在當然不好意思讓他幫忙，只能努力剋制住自己的食慾，模仿着陸南昀的動作烤肉串。
正在季澤煜滿腦子都是那幾串烤翅的時候，陸南昀當着他的面喫了起來。
季澤煜盯着陸南昀的薄脣，看着雞翅的醬汁沾在上面，內心欲哭無淚——大家都烤得不好，爲什麼這傢伙烤得比烤肉店還專業，還正好坐自己對面？！
衛逸辰和肖淮的表情也都有些微妙。
陸南昀在季澤煜時不時看過來的眼神中，心滿意足地喫完了一串雞翅，然後開始喫第二串。
季澤煜低頭喝可樂，假裝不在意。
就當季澤煜想着比賽結束後第一件事就是去喫燒烤時，幾串剛烤完的雞翅被放到了他面前的盤子裏。
季澤煜不由愣住，抬眼看去時，陸南昀已經收回了手，表情沒什麼波動。
一旁的衛逸辰和肖淮動作也頓了一下。
下一秒，陸南昀裝作不經意的樣子，又給衛逸辰和肖淮也分了幾串烤翅。
原本緊張得不知所措的季澤煜鬆了口氣，心想陸南昀只是幫隊友烤雞翅而已，於是他對陸南昀說了聲謝謝。
爾後，季澤煜開心地拿起雞翅，咬了一口之後便瞪大眼睛：“我靠，這比看起來還要好喫一百倍。”
他不得不對陸南昀豎起大拇指：“你好厲害。”
“是嗎。”陸南昀語氣平靜，“謝謝。”
如果季澤煜仔細觀察一下，會發現陸南昀遞給他的烤翅，跟遞給另外兩人的烤翅完全不同。季澤煜盤子裏的烤翅明顯要更大、色澤更好看。
就好像陸南昀只用心烤了這幾串，其它都是隨便烤的。
衛逸辰和肖淮當然發現了，但還是和陸南昀道謝，畢竟他隨便烤的也比他們倆認真烤的要好喫很多。
接下來的時間裏，季澤煜嘗試着自己烤肉串，陸南昀坐在他對面，看起來漫不經心，卻總是在季澤煜不注意的時候幫忙翻面。
季澤煜烤着烤着，發現烤糊的肉串少了很多，還以爲自己技術進步了，拿起一串遞給陸南昀：“這個給你。”以此來表示感謝。
陸南昀接過來咬了一口，平靜地看向季澤煜：“有進步。”
雖然季澤煜有進步，但是他還是愛喫陸南昀親手烤的。陸南昀沒有說什麼，只是偶爾會把手中的烤串不動聲色地推到對面，混雜在季澤煜的烤串中。
季澤煜大快朵頤了一晚上，一直沒有發現陸南昀的小動作，感慨道：“這家店的烤肉真好喫。”
烤肉結束，選手們都帶着心滿意足的表情，大呼節目組這次太大方了，喫得很過癮。
季澤煜沒喫飽，拿袋子打包了幾串烤肉，偷偷地帶回電視臺。
當然，這麼做的不止他一個，萬瀧就差把烤架搬回去了，柏聖傑在一旁給他打掩護，節目組也就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當做沒看見。
回到電視臺之後，季澤煜沒有回宿舍，提着燒烤偷偷地溜到走廊盡頭的陽臺上。
他這時還不知道，陽臺上也裝了攝像頭，他的偷喫行爲暴露無遺。
就在季澤煜拿出一串羊肉串，準備開喫的時候，忽然聽到了腳步聲，他一回頭便看到了一個高大的身影朝這邊走來。
是陸南昀。
季澤煜愣住，手裏的羊肉串差點掉了。他心想，陸南昀來這裏幹嘛，難道他也想喫烤肉？
就當季澤煜有些不知所措的時候，陸南昀已經走到了陽臺上。
挺拔的身形在季澤煜面前站定，深邃目光在他身上鎖定了幾秒鐘。
爾後，陸南昀從包裏拿出一件薄襯衫，遞給季澤煜。
“這個……”季澤煜滿頭問號，“給我擦嘴？”
“……”陸南昀手一抖，“蚊子多，披上。”
季澤煜搖了搖頭，正想拒絕，陸南昀卻已經不由分說地將薄襯衫披在他的身上。
季澤煜怔愣地看向眼前人，身上的襯衫是白色的，材質很薄也很舒服，貼着他的胳膊。一陣晚風吹來，衣服上殘留的香水味鑽進季澤煜的鼻子。
和肖淮偏甜的柑橘味香水不同，陸南昀習慣用的香水是清新的海洋味道，帶着幾分薄荷的清冽。
季澤煜愣愣地說：“可是我要喫燒烤……弄髒了怎麼辦？”
“沒關係。”陸南昀平靜地看着他。
季澤煜心中一陣忐忑，但還是接受了這份好意，小心地喫起手中的烤串，避免弄髒襯衫。
陸南昀在一旁，垂眸看着少年白皙的手腕，脣角上的醬汁，嘴脣因爲燒烤太辣而微微發紅，襯得他的面容愈發白皙，在白熾燈下有一種疏離的透明感。
季澤煜一心想把燒烤喫完，沒有注意到陸南昀變黯的眼神和滾動的喉結。
幾分鐘後，季澤煜喫得差不多了，打了個飽嗝。
陸南昀伸手遞給他一張紙巾。
就在季澤煜接過紙巾，開始擦嘴的時候，略顯沙啞的聲音傳來——
“喫飽了嗎？”
季澤煜愣了一下，爾後看向陸南昀，點了點頭。
“我烤的東西你也喫了，我的襯衫你也披了。”陸南昀忽然上前一步，挺拔的身形帶給季澤煜莫大的壓迫感，“現在可以告訴我原因了嗎？”
陸南昀直直地盯着季澤煜的眼睛，將他擋在牆與身體之間，無處可逃。
季澤煜的心忽然開始加速跳動。
他甚至不敢去看陸南昀的眼睛。
但陸南昀沒有給季澤煜躲閃的機會，而是微微低頭，湊近他的臉，逼視着他，緩緩地問道：“能告訴我嗎？”
季澤煜忽然怔住，手中的紙巾掉落在地上，襯衫上的香水味忽然變得濃郁起來，他恍然間發現，自己好像被陸南昀包圍了。
他的身體。
他的襯衫。
他的香水……
一切都讓他無處可逃。
季澤煜的聲音磕磕絆絆：“什、什麼原因……”
陸南昀微微垂眸，一字一句地問道：“你爲什麼不和我組隊？”
問完這個問題後，他抬眼看向季澤煜，眼神中帶着幾分徵詢與迷茫，沙啞的嗓音顯得有些低落。
往日裏鋒芒畢露的陸南昀，此刻竟顯得有些……不知所措。
陸南昀帶着侵略性，將季澤煜包圍在自己的領域。
可在這包圍之下，他卻像一個不知道自己爲什麼突然失去了寵愛的孩童，在蒼白的燈光下顯得落寞。
“你不是說……想看我表演空翻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