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京城的路上,一路風景很好,青山綿延,層層霧氣籠罩其中,似是有一種如有如無的仙氣。王顏玉望着不遠處的湖水,陽光灑下來,泛起層層磷光。有漂亮的姑娘,似是十三四歲的光景,在湖邊漿洗衣物。王顏玉再一次狠狠地想起了玲瓏,想起那時的她,坐在院子的井邊,一邊輕聲唱歌,一邊將滿桶的衣服一件件將洗乾淨。她活得那麼簡單,那麼快樂。
那張笑臉,慢慢地與她最後一次見她的樣子重合,她記得,她倒在血泊之中,殷紅的血液映照着她蒼白的臉色,手腕上蜿蜒的疤痕,觸目驚心。直到那麼久以後的現在,她纔看到了敏格的信,才知道了那段過去。
穿着華麗的女子,站在自己面前,玲瓏呆呆地看着,總覺得有幾分面熟,但卻是怎麼都想不起來。
“給嫡福晉請安!”玲瓏規規矩矩地行了個禮。但心裏,卻還是在想,到底是在哪裏見過她呢?
所謂的嫡福晉笑了笑,說道:“起來吧。”
“謝福晉!”
“福晉還有什麼吩咐嗎?若沒什麼事,奴婢這就下去了。”見女子半天沒說話,玲瓏便這樣說道。
誰知,對面的人卻說:“等等,萃環。”
玲瓏抬起頭,奇怪地看着這個有些面熟的,從此以後貝勒府裏的女主人。萃環,這個自己都快要忘記了的名字,隔了這麼些年,再一次被別人提起。
“怎麼,你不記得我了嗎?”面對玲瓏迷茫的眼神,女子輕笑着問道。
笑容綻開時,某些記憶突然席上心頭。當年,有一位女子也有類似的笑容,那個人,就是夫人。難道?仔細看來,玲瓏知道,自己的想法是對的。她就是她
“想起來了是吧?”
“你是小姐?”玲瓏問。
敏格點頭,“是的,我是郭絡羅.敏格。”
如果可以選擇,玲瓏希望永遠都不要再碰見,可是沒有辦法,命運總是喜歡捉弄無辜的人類。
面對這個名字,玲瓏不知道自己是該哭還是改笑,她想了半天,最後還是隻說了兩個字好巧。
敏格點頭,“是啊,好巧。沒有想到,當年你的母親來搶我的阿瑪,現在你家小姐來搶我的丈夫。真是,看來,物以類聚,人以羣分,果然是不錯的。”
“小姐,不,嫡福晉,請您不要這樣傷人。我母親已經過世,並且還是死在你母親的手裏,再怎樣,也是過去的事了。至於我家小姐,明明是她先嫁入王府的,要說搶也是你搶纔對。你如何能夠賴到她的頭上?”
敏格沒想到玲瓏竟這麼地伶牙俐齒,堵得自己一句話都說不出。一個丫頭,都敢這樣欺負自己,心裏的那個氣憤,可是又不知道怎麼發泄。只能是漲紅了臉,說不出話來。
“嫡福晉,您若是沒有什麼別的吩咐,奴婢就先走了。我還要去給我們家小姐端蔘湯呢,貝勒爺說了,小姐身子虛弱,平時就要拿蔘湯養着纔好。”
敏格眼看着這個自小伺候自己的丫頭,如今伺候別人,還在自己面前這般耀武揚威,心裏怎麼過的去!
“等等!”
“嫡福晉還有何事吩咐?”
“萃環,你難道一點都不關心你那個弟弟現在如何嗎?”
其實這些年,萃環甚少想起以前的事,那段回憶太痛苦,想起一次痛一次。她是個簡單的人,她想一直往前走,向前看,快快樂樂地去對待身邊的人和事。可是不想起,不代表忘記。敏格一說,那張嬌嫩的小臉便出現在了自己面前。
“他還好嗎?”她問她。
敏格笑了笑,爲自己的睿智的判斷而得意。
“他挺好的,家裏特別請了師傅教他讀書,他也爭氣,三歲就能背唐詩,五歲就懂得天文地理之事,七歲已經通曉古今,是京城數得出的才子。怎麼?這些你都不知道嗎?”
“只要他過得好就好了,又何必要我去關心呢?謝謝夫人這些年這麼善待他,讓他讀這麼多書,這麼有學問。”
“他的確是不錯,現在正在家中全力備考今年的秋試呢,師傅說了,他定會高中。”
聽着自己在這世上唯一的親人的消息,還是這樣的好消息,玲瓏感覺自己發自內心的高興。她笑了笑,“真好,孃親的犧牲總算是值得了。下半輩子,他終於可以衣食無憂。我想,娘地下有知的話,也可以安息了。”
“王博之有今天的確是不錯,可是,萃環,你要知道,你弟弟這所有的一切都是我們給的。如果哪一天,我們不想給了,我們想毀了他,也是輕而易舉的事,你說呢?”
早該想到她不會只是這麼簡單地告訴自己弟弟的近況,看來,是自己高興得太高。不過,她這樣繞彎子,究竟想做什麼?
“小姐,我們都清楚,他不光是我的弟弟,也是你的親弟弟,是老爺的孩子。你們難道真要這麼絕情,非要毀了他才甘心嗎?”
“沒有,我從來都沒有說過要毀了他,他以後怎麼樣,這得看你啊,看你這個姐姐要麼做了
“我?我能做什麼?”玲瓏很是驚訝,指着自己,不可置信的樣子。
“對,沒錯,就是你,你弟弟王博之日後是平步青雲,還是一蹶不振,就看你能爲他怎麼做了。”
“我只是一個丫頭,能做什麼呢?”
“丫頭能做的事情多了去了,並且,你可是個不尋常的丫頭,別忘了,你可是王顏玉的貼身丫頭呢!”
話說到這一步,玲瓏就算是再傻,也明白了,原來,竟然和小姐有關。
“不可以,我不會答應你的。小姐對我那麼好,我的命都是她給的,我不會背叛她的。”
“我沒說讓你背叛她,就是想要讓你幫我點小忙,平時發生了個什麼事,有個什麼風吹草動,過來知會我一聲。這,不算過分吧?”
......
沉默,周圍突然變得好安靜。玲瓏抬起頭,看着面前的敏格,有一種無法掙脫的無力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