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素桓，陪我喝一杯吧。”素桓正準備就寢，突然聽到華煙的聲音。回頭看時，華煙已經在桌邊坐下，爲兩人各自倒了一杯酒。新釀的桃花醉，馨香撲鼻，馥鬱芬芳。素桓自然不會拒絕煙。雖不知道華煙爲什麼深夜來找自己喝酒，但她想，他就陪着。
除了素桓，恐怕是沒有人知道華煙的酒量其實很好。但是，今天的華煙似乎特別容易醉，不消幾杯就已經醉眼朦朧。素桓坐在她身邊，讓她靠着不至於滑倒。
“素桓啊，還是跟你在一塊兒自由多了，阿塵總讓我覺得，我不該這樣，不該那樣，總之，我不是我。”雖然華煙說得不清不楚，但是素桓還是明白了她的意思，竊喜的同時內心又有幾分酸澀。既然這樣，你爲什麼還是選擇他？
“素桓，如果有一天，我墮落成魔，你還會在我身邊嗎？”
“會的，我一直都在。”
回答了華煙的話，素桓才發現，華煙已經睡着了。他隱約感覺到，華煙其實並不是傷心，而是憋屈。只是，爲了什麼呢？
輕輕搖了搖華煙，素桓低聲詢問：“今天先在我這裏休息吧，明早再送你回去。”華煙迷迷糊糊“嗯”了一聲。
素桓將華煙抱到自己牀上，點上鵝梨香。等華煙睡熟後，自己纔去榻上小睡。
華煙醒來的時候纔是卯時，宿醉後的頭有些暈。她剛從牀上坐起，素桓就推門而入，手裏端了一碗醒酒茶。
“我叫人備了熱水，你去梳洗一下。這樣一身酒氣回去，怕是會引人注意。”素桓揉了揉華煙的腦袋，華煙沒有避開，淡聲應了。
不得不說，對於照料華煙，素桓是絕對周到的。她習慣的衣服、香、裹布，無一不精心細緻。
沐浴過後，不過辰時。素桓不適合此時送華煙回去，只能目送她的離開。看着她漸漸模糊的背影，素桓心中一緊。真是，剛剛分別，便開始思唸了。
華煙出去時悄無聲息，回來時也沒有驚動任何人。宿醉讓她十分疲憊，卻再也睡不着，只能點上一爐香醒神。
不知不覺，夏日來臨。華煙怕熱，所以一般不怎麼出門，只在房間裏備上冰鑑，獨自逍遙自在。
但她從沒有忘記自己的這幅身軀揹負着的仇恨。她突然厭倦了這種生活，不想再遵循什麼不可亂世的法則。報仇，本該是那樣簡單的事情，一味香或是一把刀一顆毒藥，就可以了結一切。爲什麼一定要步步經營，考慮什麼黎民蒼生？無論是什麼人，總會有生命終結的時刻，她只不過是將這個時間提前了而已。
華煙正對着香鼎發呆，杏兒在外面敲門：“公子，洛小姐來了。”這些日子以來，只要華煙在，洛嫣然每日必到。雖然洛嫣然有心拉近關係，華煙卻總是恭疏有禮，不冷不熱，更不必說透露什麼消息給她。
不過今日，洛嫣然不是來刺探情報的，而是來請華煙去武林盟商議事務。客卿平日可以不必去武林盟坐着，但是遭逢大事，還是要去表個態。
華煙瞧着太陽似一個巨大的火球掛在天宮上，無奈地嘆了口氣，穿上冰蠶絲織就的衣服，打了個陽傘出門了。當然，撐傘的不是她，而是她的貼心小棉襖，杏兒。杏兒一邊撐傘，一邊給華煙打扇，還不時地問候一句：“公子可熱？”洛嫣然羨慕地看着他們，想着是否有一日，這幅畫面的主人公換做自己和徐雲塵。
華煙到武林盟的時候，恰好碰到素桓，兩人相視一笑，並肩而入。看到同時出現的兩人，徐雲塵的瞳孔幾不可見地收縮了一下。
這次之所以大費周章找了真麼多人過來，是因爲雲城城主府上迎來了一位來自京城的貴客，要找一個美人相陪。按說，這與他們武林盟沒什麼關係，奈何這位貴客眼光刁鑽，不愛大家閨秀，偏要江湖女兒。城主與洛昊天向來交好，這才找來幫忙。
可是誰願意將自己門下的女弟子送去給人當玩物？哪個江湖女兒肯受這般屈辱？可是那位貴人，那雲城城主，也不是可以得罪的。江湖之人，再如何也只是民，民不與官鬥。
更重要的是，那位貴人承諾的賞賜，是武林人士追尋已久的神劍——暮雨劍。雖如此，得來的劍也是武林盟主的，誰願意給他人做嫁衣呢？
聽清了緣由，大廳裏陷入了沉默。
“我去。”正當大家都恨不得走人的時候，華煙出人意表地開口了。
“公子，不可以的。”別人尚未開口，華煙身後的杏兒就已經紅了眼眶。
“杏兒，你知道，我有我的理由。”華煙面帶微笑，一根一根掰開杏兒抓着她衣袖的手指。杏兒死死咬着下脣，眼淚不期然下落。
“可是，華煙公子是男兒身。”洛昊天有些遲疑。
華煙笑出聲：“我是易容師，也是香師，區區幻香還難不倒我。”
杏兒突然跪下，抱住華煙的小腿：“公子，我去，我代你去。”徐雲鴻猛然一怔，手中的杯子裂開幾道細紋。
華煙嘆了口氣，目光有些悠遠：“杏兒，有些事，即使是再親近的人，也無法代替我去做。”杏兒頓時泣不成聲。
“似乎，華煙公子還有其他目的啊。”杜澤明吊起眼角有些嘲諷地說道。
華煙拉起杏兒，讓她靠在自己懷裏，斜眼覷了徐雲鴻一眼。
“我是有其他目的，怎的？”
徐雲鴻斂着眼，面色有些陰沉。
洛昊天咳嗽了兩聲：“既然這樣，華煙公子就快些換裝吧，一會兒就去城主府。”
“這麼急？”
“咳咳，不是我急，是那位貴人急。”
衆人聽了不由得搖頭，這種貨色，哪家姑娘去了不是被糟蹋？幸虧啊，幸虧！衆人現在看着華煙的目光倒是有了幾分貌似感激的色彩，當然也有幸災樂禍的。
“杏兒，你隨我去。”
杏兒抹了抹眼淚：“是。”
內室裏，華煙換上女裝，從懷中掏出一張面具，剎那之間變成了一個面容清麗的女子。杏兒摘下她的發冠，爲她挽起一個漂亮的流雲髻。
“公子，爲什麼不換一張更漂亮的臉？”
“你以爲，那什麼貴人身邊缺少絕色女子？他要找的，是一種韻致。一身美人骨，纔會讓他無法抗拒。”
杏兒爲華煙打理好衣飾，忽覺頸後一痛，隨即陷入一片黑暗之中。（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