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學閥與會議 人家有大圖謀。
陳馳發現她的生活被兩個人的消息包圍了。
2025年一月中旬, 將近年關,在海外審查業務的母親也回到國內,一家人罕見地在一個桌子上喫起了早餐。陳母說起了業務後續安排, 陳馳有一搭沒一搭地接話, 突然聽到一個人稱,“小禮總”。
如果只是普通人名, 陳馳不會那麼驚訝,然而在稱呼之後, 出現了一款她並不陌生的遊戲。
半個月前,ming玉e在外網開賬號宣稱, 旗下開發的遊戲被命名爲《朝覲》,將於2025年推出正式版, 並且確保所有資金只用於該項目。
同一時刻,遊戲官方關注ming玉e, 這一舉動立刻證明了該賬號的真實性,造成的結果不亞於深海投雷, 頓時引起四方震動。一日之間,該賬號粉絲破百萬,不少人表達驚訝、質疑, 並且紛紛詢問主播是否也會開通賬號,只是無人得到回應。
“前所未有的開發模式。沒人做過, 也沒人敢這樣做。”
談到這裏,陳母顯得很有興趣,放下筷子繼續說道:“一億美金從零開始只做一款遊戲,拿錢去燒時間造口碑。人家不僅有錢,而且很有魄力,衝着造神去的。只要收尾做得漂亮, 企業一躍到頂層梯隊,旁人勞心勞力培養不出的認同感、號召力,人家一口氣就拿到了。”
陳父接話:“合作起來也大方。”
“大方。”陳母肯定道,“所以只要不是太有危機感的,也願意做一把生意。經濟下行的時候竄出來一個龍頭,帶着大家往上升一升,只有傻瓜纔會拒絕。明眼人都能看出來,人家有大圖謀。”
陳馳默默舉手:“我沒看出來。”
從父母口中聽聞自己關注的主播的名號,還聽聞了一耳朵從未想過的商業謀劃,陳馳內心十分複雜。
陳父安慰道:“等着你妹給你留一口飯吧,我是幫不了你什麼了。”
陳馳一想也是,她妹還能把她餓死嗎,於是放下危機感,聯繫起了狐朋狗友。
朋友上來就說:“陳馳,我們去放鷹,你來不來?”
陳馳沉默以對。
她想起就在昨天,ming玉e發佈了一段遊戲視頻,老鷹的建模栩栩如生,羽毛纖毫畢現。被一雙手放飛後,老鷹直衝雲霄,掠過山林平原,一路上畫面清晰,色彩和諧得可以做截圖。
雖然驚訝於遊戲的進度,但轉念一想製作方的金錢攻勢,陳馳又覺得不是不可能。
遊戲廠商裏最新流傳出了兩個新笑話,其一是榜一僱人烙煎餅,烙一個要一分鐘,烙兩個要多久——還是一分鐘,因爲榜一會僱兩個;其二是在榜一的金錢攻勢下,某人勸說同事未果,選擇獨自跳槽,沒想到兩天後,榜一直接收購原公司,前同事再次成爲同事,兩人面面相覷,都很尷尬。
然而榜一四處撒錢,卻不給人人傻錢多的感覺,大概因爲她花的每一筆錢都不冤枉。換言之,要想達到預期的效果,就必須燒掉那麼多的數額。
即便人們認爲有些瑕疵是可以忍受的,花錢不值當,然而對方就是願意爲了讓馬身更逼真一點多燒幾十萬。在富姥面前談性價,她大概會覺得莫名其妙。
明明年齡上圈裏的大家都能與之對標,但是在花錢的程度上,陳馳的朋友們已經望而興嘆了。要是哪天陳馳她媽願意支持她創業,陳馳也不是不能比一比。
即便在直播間,主播從沒展示過她的奢侈品,但是所有人都認同一件事——她們超出常人理解的富有,資産上或者精神上。
原本關注主播的人還抱着“她在玩什麼好玩的,我也來參考參考”,變成了“主播目前在練這個,我不能錯過”,這些自帶光環的少爺小姐們,此刻開始追逐起他人的光環來。
陳馳完全理解朋友提議的緣由,她正準備回複,卻聽見母親對父親說:“中午和小禮總有棟樓要籤,我不回來喫飯了。”
陳馳猛地抬頭:“誰?”
禮明櫟不知道事情怎麼變成現在這個樣子:她以爲只是花錢就好了,沒想到隨着錢越花越多,她自己也逐漸變得忙碌起來。一個又一個決定做得她頭暈目眩,事業也就順水推舟地一步步搭建,起碼外表看上去一派繁榮。
到後來,她真的要有自己的一棟樓,成爲了“讓閨蜜專門送雞湯”的總裁。
一路上,和一羣比自己大兩三輪企業家們洽談,禮明櫟能感受到他們彼此都很不適應,而越到上層,這種突兀感也就越重。到最後,當別人談論起她是否白手起家時,禮明櫟只是默默微笑,說了一句“我有背景”,然後避而不談。
這套應對方式完全是和謝爲知學的。在她的導師被她送去參加了好幾個國際會議,回國後旁敲側擊她的身份時,謝爲知給出的就是這一句回答。
“……你導師跟你真是有福了。”
聽到了這件事。禮明櫟沉默半天,委婉評價道。
謝爲知面露不好意思:“這能說嗎?我打算把她培養成院士,給自己做一下家門。我自己就慢慢來,感興趣什麼研究什麼,不急着追頭銜了。這也是學閥的一種吧。”
人家是望子成龍,自己飛不動,下個蛋讓後者使勁飛,而謝爲知心有底氣並不着急,開始激勵起自己的導師來。
謝爲知佯裝嘆氣:“畢竟我和她的師生情誼也就這麼幾年。”
事實上,這也是院領導的意思。自之前的談話後,兩方就這一點達成的協定,謝爲知的資源會朝她的導師和學院傾斜——多弔詭的一件事啊,還沒畢業,她就快要混成知名校友了。
禮明櫟不知背後一層,但她仍有自己要說的話:“你對你導師寄託的希望還挺大。”
謝爲知眨眼:“四十歲正是衝的年紀。”
四十歲是衝的年紀,二十歲也是衝的年紀。年末將至,西京召開了一次各大高校的青年學者交流論壇,彙報人除了一些青年老師,還包括取得突出成果的博士生。
裏面有謝爲知的名字,並且是臨時確定的,就看當事人是否願意參與。謝爲知感到其中有運作的痕跡,但沒怎麼想明白是何用意。畢竟在會議上做了彙報,名義上是個榮譽,但細究起來也不是什麼要緊事。
禮明櫟詢問導師。託謝爲知的“福”,她對近來學術圈的消息頗爲了解(她自己就是其中幾篇新聞的主人公),回答道:“有人想認識你。”
張玉林看着自己年輕的博士生,有些話想說,最後又覺得不必多說。到了這一步,她的學生不會錯過任何機會,反而是機會會錯過她。連自己的好友都和自己打探起情況來,想來漩渦中心的人感受更多。
謝爲知身邊風平浪靜。
暴富第一天,她就刪了手機上的通訊軟件,謝爲知對於網絡聯繫實在沒什麼興趣。此刻她後知後覺,對於有人要認識自己感到驚訝。
怎麼,也想成爲她“學閥圈”的一環?謝爲知感到好奇,同意了邀約。禮明櫟聽聞後,當即表示她要去。
通行證倒好拿,但謝爲知是彙報人,和參會人不在一個位置,沒有辦法及時顧及到後者。這種暗暗分高下的場合,沒有必要結伴而去。
“其實沒什麼必要看。”謝爲知誠懇建議道:“很學術的會議,你不會感興趣。”
“要的。”禮明櫟堅持道:“我又不開全場,進去給你拍個照片就走。學術圈開刃,值得紀念。”
謝爲知決定到時候上臺彙報,注意點出入口和場下。
而另一邊,謝爲知的彙報時間在下午,禮明櫟完成樓房確定後,正好能前往會場看完彙報,接閨蜜喫飯。她計劃得好好的,沒想到見到了一個“熟人”。
表面上,她很客套地和陳馳打招呼:“你好你好。”心底卻覺得事實奇妙。
陳馳——簡中互聯網活躍的富姐。一言以蔽之,禮明櫟看過她炫富。
神豪宿主還沒醞釀出什麼感想來,卻聽見陳馳湊進來握手,眼睛亮晶晶地說:“我是主播的粉絲。”
禮明櫟戰術後仰了一下。
爲了拉進關係,陳家長女還是使用了最近正火的時尚標籤。但非要說,她確實是。
“主播現在正在忙什麼?如果冒犯的話可以不用回答。”陳馳想了想,又忍不住說:“但我感覺她有件自己一直在做的事。”
榜一忙碌於開發遊戲,這是有目共睹的事。把一款鉅製遊戲壓縮在一年內完成,即便解決了所有資金問題,拿鈔票開道,這依然是一件工程量巨大的項目,不意外榜一那麼忙碌。然而主播呢?那個說“所以我要證明,它一點都不困難”的主播呢?
陳馳不認爲她會徹底悠閒下來,起碼不會像自己一樣。
這句話說到禮明櫟心坎去了,她頓時提起了興致:“她做彙報去了。”
“做彙報?”
陳馳有些沒聽懂,什麼彙報需要主播來做?那可是——
主播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