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熬鷹與夜晚 她竟然嘆氣。
許應感受到了一道銳利的目光, 當他回望時,便發現一位女性站在獵鷹場內,遠遠打量着他們一行人, 神情並不帶着多少積極的評價。
好在很快, 目光主人就興致缺缺地收回視線,騎着馬朝外圍走去, 連帶着他心裏預演的應對方式都沒用上。
許應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穿着,稍稍合攏敞開的裘衣。一邊同行的人隨即反方向一扯, 開着玩笑:“遮什麼遮,不就專門來拍這個嗎?”
“好像被路人打了差評?”許應不確定地說。
禮明櫟當然不會衝上門去找碴, 她知道自己這是遷怒,主要矛盾在於神豪系統的機制、所謂文獻或者別的什麼東西。然而繼上次頻道轉換後, 機制目前也沒有太大問題,她留存的只是一些陳年怨氣。
系統沒有說話。禮明櫟早就發現了這傢伙挺擅長裝死, 不過由於交情還在,她也就重重拿起輕輕放下, 給對方留了一點體面。她稱其爲“勝利者的大度”。
9.6分,禮明櫟唏噓,閨蜜真是既爭饅頭又爭氣, 無敵寂寞如雪。
唯有一點瑕疵。8分主播這次的評價是7分,禮明櫟表面上心情不好不壞, 實際心裏覺得這分還可以再低些。
她自我代入了一下,如果自己作爲家長,看到別人家的孩子比自家孩子考試分數高,會不會暗戳戳希望對方成績退退退——把情緒發洩給假想敵總比苛責自己來得舒心。
禮明櫟想了想,覺得自己會。完了,她要成爲有錢的壞蛋了。
【禮明櫟】:突然發現我也是壞蛋
【謝爲知】:什麼叫“也”?
禮明櫟忽略這句詢問, 把代入的家長案例解釋了一遍,然後說明了自己的選擇。
謝爲知果然沒問,而是安慰道:【很合理。東德式的幸福,天不下雨可以怪蘇聯人,不內耗自己挺好的】
神豪宿主嘶了一聲,覺得這話對得有點過於離譜了。哲學家就是有理論。
【禮明櫟】:所以你什麼時候到
【謝爲知】:你抬頭
禮明櫟按要求抬頭,便看見一輛小車逐漸靠近。直到車輛在她面前停下,車門打開,一個柯爾克孜族人抓着一隻巨大的猛禽下了車。
緊接着,謝爲知慢悠悠從車裏鑽了出來,提着一籠兔子,閒適又輕巧。
“這麼大!”禮明櫟湊上前,對着新捕的金雕咋舌,“感覺再來幾隻能拎着人飛,不然再搞幾隻試試?”
她看向謝爲知,眼神進行着暗示。
謝爲知哭笑不得,很爲對方的信任驚詫:“別太離譜。”
接着她看向獵鷹場轉移了話題:“爲什麼站在外面等我?風吹着不冷嗎?”
禮明櫟先是讓謝爲知感受自己手心的溫度,隔着手套一片滾燙;接着她的下巴朝後面揚了揚,說得隱晦:“裏面有蘇聯人。”
謝爲知沒聽懂:“什麼人?”
進入獵鷹場的一路上,謝爲知都在思考“蘇聯人”作何解釋。等經過一堆架鷹騎馬的演員時,也只是一眼掃過,沒把兩件事聯繫在一起。
因爲不管怎麼想都很沒道理。這羣大冬天裏凍得皮膚髮紅、販賣青春與生命力的表演者,怎麼能妨礙到禮明櫟的幸福?騎馬的姿勢草草,獵鷹更是都蒙着眼睛,雖然拍視頻夠用了,但絕不至於讓人心理不平衡。
考慮到禮明櫟舉例用的“考試分”,如果自己在同一項目被這羣人比下去,謝爲知會難受一天的。
然而除了他們,謝爲知更找不到合適的人選。她沉吟片刻,冷不丁開口:“怎麼說,這羣人?”
禮明櫟以爲閨蜜好奇他們的身份,簡單解釋道:“羣星的幾個網紅主播。”
主播?謝爲知又問:“所以他們粉絲量比我多?還是什麼?”
禮明櫟的幸福應該不至於和她的直播事業掛鈎吧?謝爲知不確定地想。要是如此,那她擺得真是有愧疚感了。
禮明櫟詫異於閨蜜竟然關注這點,立刻拿起手機查找起來:“不至於吧!肯定不至於,讓我找找看。”
看起來不是這一方面。
謝爲知眨了眨眼,還沒等來禮明櫟的答案,便看見那羣拍視頻的演員小聲交流起來,一連往這裏瞥了好幾眼。隨即,一個蹲在旁邊助理身份的人跑過來,喘着氣說道:“你好,請問你這隻兔子賣嗎?一百元一隻,你看可以嗎?”
謝爲知看了一眼籠子裏的兔子,饒有興趣。
有人要和她做生意呢。
但這不是錢的問題。謝爲知不願意爲此特地摘手套,亮出收款碼,更傲慢一點地說,她也無須在意這一百。如果對方不是網紅,對這隻功成身退的誘餌,她甚至不介意直接送出去。
但網紅就沒辦法了。謝爲知乾脆利落地拒絕道:“我有用。你可以找別人。”
說完,她拉着禮明櫟轉頭就走,沒留給對方說話的餘地。
“沒到你三分之一。”禮明櫟悄聲說,比較出了粉絲數的高低。
謝爲知心想這也不是她的賽道啊。
拍攝團隊吸引了謝爲知二人的視線,而他們也同時注意到了後者的存在。衆人遠遠地便看見,一人拎着一籠兔子走在前面,隨行的當地人則抓着一隻身形巨大的老鷹。老鷹的翅膀用紅布纏繞着,全身帶着網兜,與其他獵鷹並不相同。
陪同的馴鷹人抬眸看了一眼,解釋說這是新誘捕的鷹,有人要嘗試親自馴鷹捕獵。
話是這樣說,他的聲音裏卻多少帶點情緒。馴鷹是一件艱苦的活動,與之後漫長枯燥的磨合比,誘捕是最簡單環節,而許多人往往只能完成這一步,看不清自己,也折磨獵鷹。
導演對馴鷹不感興趣,但看見那籠兔子後突發奇想,想嘗試拍攝老鷹捕獵的場景。諮詢馴鷹人,後者說可以一試,她就差遣助理來買兔子,誰料助理碰了一鼻子灰。
“男團在我背後也不行啊。”助理回去時打着哈哈,許應默不作聲。在助理出發前他就有所預感,對方不會給什麼好臉色。
遇見兩次了,他想,還沒搞明白差評的由來。
然而許應沒想到,因爲導演決定加一段狩獵的片段,全班人馬又待了一天,幾人再次見了第三面。
不久後,兩人一人攜帶一隻獵鷹回到落腳地,馴鷹人阿爾泰對此萬分驚訝。知道禮明櫟甚至捕捉過放回的老鷹後,他更是震驚,重複說了好幾遍,說這是一件少見的、象徵幸運的事。
“接下來是最困難的步驟。”他強調道:“鷹是高傲的生物,你必須用方法馴服它,成爲它的主人。一隻鷹一生只能有一個主人。”
大概如此吧,禮明櫟思緒漫遊,現在這樣說,閨蜜上場一堆人就老實了。
大概不僅老實,而且悲傷。禮明櫟到現在都對外星人不選擇佔領地球,反而成爲神豪系統感到莫名其妙。
不過能過平靜日常也是好事,用高端科技度過神豪日常,更是大好事。
阿爾泰不知道禮明櫟的心理活動,他用兩根繩子懸掛起粗圓木樁的兩端,組成一個鞦韆狀的鷹架。捕捉回來的老鷹戴着眼罩,縮着脖子站在木樁上。鷹架帶着老鷹搖晃,發出細微的響聲。
他做着示範,推着鷹架搖起來。這一環節基本沒技術含量,兩人輕易能上手。
兩個鷹架,兩隻獵鷹並排而立,前後搖晃。
阿爾泰繼續說:“這一整晚,以及之後的好幾天,都不能讓老鷹停下來,更不能讓它們睡着。”
他強調了幾聲“好幾天”,然而顯然沒有一人真正理解這是怎樣艱難的任務,臉色都沒什麼大變化。阿爾泰心下嘆氣,不知道自自己離開後,對方又會採取什麼方法。
明天再來看看狀況吧。他選擇先觀察一夜,正打算轉身離開,其中一人突然開口問:“要到哪一個地步纔算熬鷹成功。”
是那位捕捉金雕的客人。
“等到它願意喫你手上的肉。”阿爾泰打量了幾眼金雕的體型,預估道:“你這隻起碼要五天。”
然而對方垂下眼睫,再次抬起時,表現得像沒聽到後半句一樣,只是詢問:“那今晚能給我們準備兩塊肉嗎?”
雖然用了語氣詞,但是她神色如常,語調平緩,如同說着一句隨手關門的小事。
她不認爲這個要求會被拒絕。
阿爾泰的臉色立刻變得嚴肅。他不知道對方打算採取什麼手段,也不知道如果獵鷹不喫她手上的食物,她又會做出什麼反應。但顯然,無論什麼,對於老鷹來說都不是一件好事。
她想急於求成,就必然不可能按照要求搖一夜的鷹架。
阿爾泰加重語氣:“只花費這麼點時間,絕對不可能成功熬鷹。今晚準備肉沒有任何用,如果你學的是柯爾克孜族的馴鷹,那麼你今夜只能搖一晚的鷹架。”
而柯爾克孜族是唯一一個合法馴鷹的民族。要麼按規矩辦事,要麼違法。
在阿爾泰警惕的目光中,對方笑了一下,表情有些無奈。
“好吧。”她竟然嘆氣,“那你明天早上再帶兩塊肉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