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打起來 我們羣星是這樣的。
如果說, 侘寂裏的迅速簽單只讓人覺得主播行事果斷，卻從中看不出多少利弊權衡，成交僅取決於主播的個人意願, 那麼洪洞稅務問題的暴露, 讓人不僅現場瘋狂喫瓜，還忍不住複盤上一事件, 思索主播在其中的考慮。
連對方的犯法行跡，都能如此輕飄飄地說出來, 她知道的，原來比衆人以爲的要多得多。
他們以爲“皇帝”只是個尊貴的身份, 也願意在互聯網上認同這樣的尊貴。畢竟隔着一層網絡，許多內涵嚴肅的詞也能隨意地說出口, 對方也確實有資格。然而剛剛發生的一幕，卻驚得娛樂中的網友猛然坐起——
姐, 你來真的？
自洪洞給出提議後有一分鐘嗎？有半分鐘嗎？
這段時間內能知道什麼，又從哪裏知道的——就那沉默的十幾秒, 往平板上的輕輕一瞥？
【你真有錦衣衛？？？】
【這說出去誰信啊，網友隨口亂叫逮着真的了】
【我們也妹隨口亂叫啊，只是咋想得到對方線上線下真有朝廷[驚嚇]】
錢是權力的衍生品, 從前她直播得那樣短，人們只能看到表層。只有今天, 在許多巧合的堆積下，這頭深潛在海底的龐然大物，淺淺上浮，露出背脊——遠遠望去竟是一座山丘。
禮明櫟懶得浪費時間，直接把洪洞踢出直播間，正如她在彈幕裏說的那三個字：事情過。然而她才放出了一個炸.彈, 沒人能像主播兩人一樣平靜。一部分網友感到震驚，追着打探事態進展，求證事情的發展狀態是真是假，還有一部分人陡然沉寂下來，抽離網絡，打起一通通電話。
“對，查一下他的稅務問題。一個叫做‘明明如月’的用戶在自己的羣星賬號上披露了相關信息，根據這些內容去查。”
嘀通知自己的特助。
電話那頭，特助聽到了電話內容，一愣，差點以爲自己聽錯了。羣星，這不是一個短視頻直播平臺嗎？這個平臺是這樣玩的嗎？
然而等她找到相關信息後，錯愕地發現賬號發佈的內容格式正確，條理清晰，每個時間點都有明確標註，簡直讓人懷疑披露人是不是坐在公司老總辦公桌上寫的。這是一份可以直接遞交舉報的報告，一把殺人不見血、但必置其於死地的利器。
發佈在這裏，又正式，又隨意。特助從中感受到一點居高臨下的漠視。
大炮打蚊子。
除當事人外，情緒變化最劇烈的莫過於侘寂裏。看見那份明顯早有準備的報告時，她悚然一驚，思考起自己是否也要走上這麼一遭——她剛纔可是與主播簽了口頭合作！
但，既然已經做了約定，是不是說明公司過了主播那關？
想通了這一點，侘寂裏猛地呼出一口氣，躺在椅子上，竟帶着劫後餘生的輕鬆感。她舉起手機，試圖隔着屏幕看穿另一邊，看主播的表情，身邊的人，她手中設備此刻顯示的內容。
卻只看到主播在平板上敲打了幾秒，似乎在給什麼人發信息。
侘寂裏後知後覺，她差點要給自家産業送終了！ 天、天！洪洞合作的消息才發出了多久？主播獲取相關內幕又花了多久？或者說，她手裏還有多少類似的證據？
又是怎樣的體量，才能讓她把這個消息一直放在腦後，不過多理會，卻能在對方找上門來時一擊致命？！
許多人今晚得睡不着了。大概半夜都得猛然睜眼，思考一下對方扮演什麼身份，又有什麼目的。洪洞的暴雷難道只是個巧合？
喫瓜羣衆倒不用考慮太多，恨不得能打起來，彈幕區內熱鬧如過年。
【往好處想，起碼青蛙娛樂沒什麼瓜，侘姐，我挺你！】
【笑死，你小子油鹽不進是吧】
【自己嚇自己~】
【哈哈哈太缺德了，被盯上的話我是不會可憐你們的（噗】
【侘寂裏】：[眼睛]
往好處想，這確實是一次絕佳的宣傳——侘寂裏只能這麼安慰自己。
跳過一堆驚訝、感嘆、詢問消息來源的彈幕，謝爲知自覺目前已經沒她的事情。五百多萬工資入賬，想來直播即將接近尾聲。她心裏記掛着沒看完的視頻，剛準備說話，一個熟人發了彈幕。
【2048】：主播的朝廷裏能加一個我嗎
【2048】：最近在申請博士，所以想要有個祝福
一語激起千層浪。謝爲知驚訝，禮明櫟驚奇，網友一派精神，原因各不相同。
【好完美的理由！難怪人家是神豪，以後出語言藝術的大作我一定買！】
羣星並不熟悉這位新來的神豪。2048（7）的過往僅在另一個軟件裏小範圍流傳，一旦出圈則會被壓下去，她對於大部分網友來說是個新人。其他人在入場時刷個禮物，還可以被理解爲神豪的牌面，而2048明明是新號卻第一個送禮，還被主播專門拎出來問候。
在大多數人眼裏，她與主播有更進一步的關係。
這個是重點嗎，禮明櫟想，重點在於這人怎麼專挑這個時候申請博士，還專門在直播間裏說出來，有人問你了嗎？
考慮到對方做過的事，禮明櫟總感覺自己看出了別的東西。我閨，你的孽緣未了啊！
主播倒有些時過境遷的平靜。她答應得很快：“可以，之後我聯繫你。”
這一個月來，對方躺在她的聯繫列表裏很安靜，謝爲知對其觀感不差。並且，讀博對於謝爲知來說確實是個好用的理由，這個願望太質樸了，在讀博士很能共情。
可她回答得太快了，而且用的主語是“我”。
【誰聯繫她？誰聯繫她？誰聯繫她？酸得我質壁分離了，嘴，你怎麼這麼不爭氣，明明是我先來的啊】
【上一個談生意的還是榜一負責後續對接，怎麼這會我皇就要親自下場啊，我皇看看我行嗎[可憐巴巴]我也可以讀博的】
【我們全家就我一個大學生，給我一個國子監的一官半職吧，我要讀大學[爆哭]】
【誒原來我們也有份嗎？！那我補句吾皇萬萬歲，能不能就地多個賽博國籍？】
【所以咱們的國號是什麼，之前有過確定嗎[眼睛][眼睛]】
……
2048怔怔地看着彈幕區的發言，抵在屏幕上的手指發麻，心若擂鼓。
是的，2048這段時間裏從未主動聯繫過主播一次（雖然主播也沒聯繫過她），就連剛纔送出大額禮物後，她都沒在彈幕區留下過一句發言，踐行自己的沉默。要問2048具體在做什麼，她抽空申請攻讀了一個博士學位。
她有自己的驕傲。主播的話表達得很清晰，並不需要她自作多情的參與，那麼她便止步於此。她也數次審視過自己的一廂情願，她既希望所追隨的君主足夠自我，又希望後者離不開她——這簡直是一個悖論。
她看着主播被越來越多的人看見，看到ming玉e一聲高呼，於是主播陡然之間被奉爲君主。衆人歡呼中，上位者笑得無奈，下一秒，神色整肅，一把接過被送到手邊的權柄，輕易如探囊取物。
只是沒有她的參與。與她無關。
2048承認，她根本就不知道自己爲什麼要讀博，她只是盯着手機的時候抓住了一縷希望，然後順着這根微弱的絲線，一股腦地走下去，然後某一刻，從冬日夜晚的海面探出頭顱，黎明一片熹微。
“我聯繫你”——怎麼聯繫？2048看向了手機的聊天框，久久不語。
她其實根本不是驕傲，所以從不開口聯繫。她只是討厭一直被提醒一點：自己的出現對對方而言沒有價值，更不是什麼必須擁有的王冠。
沒有價值，她就絕不會出現，直到此刻。
【2048】：等你[害羞]
衆人看不懂這個害羞的表情，謝爲知……謝爲知也看不懂。不過2048的成功給了許多人啓發，一時之間，彈幕區相關的討論熱烈起來，連先前打賞的幾位高級用戶也加入其中。
【緋煙】：主播的朝廷支持買官嗎？還是背景設定政治清明，晉升途徑清晰[摸下巴]聽起來很有意思，如果支持的話我當個買上來的官，風評隨意
【緋煙】贈送【是我是我】黃金萬兩*1*2*3…*20（價值200000星幣）！
20萬人民幣，大庭廣衆之下“買官”？？！
【這是可以說的嗎？嚇得小女子一命嗚呼，所以能帶我也買一個嗎】
【緋煙】：還不確定能不能買
【緋煙】：買官成功的話，我願再花一筆阻礙一些人的晉升通道
【姐你未免有點太熟練了吧。。。你別是本色出演啊】
【kq星君】：……
【啊啊啊兩大神豪同框了，皇帝見諒，咱們羣星就是這個樣子的，不妨讓朝堂也熱鬧熱鬧[破涕爲笑]】
確實熱鬧。謝爲知想起來海外直播時自己獨自敲電腦，然後下面一羣人自己吵來吵去，絲毫打擾不到她的景象，有點動心。或許可以就此一勞永逸。
而且謝爲知得承認一點——大家說起話來一套一套，蠻有意思的。還是簡中網的梗主播能看得懂一點。
這下真是環球同此涼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