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談項目 當年你沒說自己這家世啊。……
“八十萬”, 這個獨立成句,孤零零的數字讓全場靜默一瞬。它好似只是一個數學上的概念,而非任何具體的金錢、實物或者其他任何有指代意義的東西, 人們無法將其與後者相聯繫。
主播這時候也不再抽卡了, 她十指相扣搭在桌前,一副暫時收手的模樣, 短短幾個字洩露出聊聊一點情緒——原來她不是毫無反應,而是錢之前不夠多啊。
八十萬?真鈔嗎?真送嗎?在這所有人都在無聲等待結果的當口, 直播間裏又傳來她的聲音。
“新人主播……其實我不做直播,只是暫且借用平臺?”她說, “所以大家不用特地在意我的反應,就當我們在自娛自樂就可以。當然, 如果點明瞭想要參與討論,或者有問題需要我的解答, 我會看情況作出回應的。”
她在用很長一段話回答那位說了“謝謝”的網友的問題,正如話語裏所說的那樣。這時候主播又帶着點微妙的鄭重和禮貌, 簡直和之前給人的印象大相徑庭——主播原來你是這樣的人啊!
【帶惡人】:我現在真相信她這句話,真的。這兩位好像很有錢,姐妹們我們來錯地了[瑟瑟發抖]
【很水很水】:散了吧, 是富婆團建,我等還是不要觸及爲好
【aaa代購泡泡糖】:你們有錢人這麼無聊嗎。。。無聊的話給我買3a, 我帶你們打。對了,不要買《2048》,我買過了
【冬水】:樓上be like:如果她給我買遊戲……[捂臉]
又是她不好主動參與的話題,謝爲知移開了視線。
謝爲知既不社恐,也不抗拒與陌生人對話,前提是她不能無故擔任服務者的角色, 比如招呼每一個觀衆的主播。說出上面那段話的時候,她想起了讀書時候的一件趣事。
時間點在高中,那時候她與三四個熟人湊成了小圈,放學後結伴在奶茶店點單,等餐時坐在沙發上閒聊起來。放學時分,學校周圍的附近總是熙熙攘攘,與她們鄰近的座位上坐着另一個女生,其位置無論是旁聽還是參與對話都毫不費力。
於是在不知道哪個熟人拋出一個話題後,旁邊的女生也談起了相關內容。後者並非拿出一副感興趣的態度參與進來,也並沒有與任何人有眼神接觸,而是點評或者旁白似的自言自語。以至於在最開始,沒有人意識到對方似乎在接話,而隱約發現後,也只是稀裏糊塗地當作無事發生。
拿到奶茶,出了店面。
“剛剛那個女生好像在和我們說話。”
“好像是的?”
所以到最後也沒有真正對話上一句。
談的話題謝爲知已經忘了,她也不記得自己當初的想法,是不知如何是好,還是等待着對方先表態。此刻再次經歷相同的事,她的選擇不變,但有一個確定的理由。
面對自己想實現的事,謝爲知是個能動性很強的人。同時,她理想地認爲所有人都應該如此——誰有訴求,誰先邁出第一步。
較高的自我中心與專注力,使她不會主動地參與到自己不感興趣的事項中去。作爲陌生人,彼此互不打擾,想要她開口,提議者需先開口。但如果真參與了進去,她倒也認真回應。
總之,謝爲知有一套自己的邏輯,並且會時不時內審有沒有什麼問題——沒有問題,她覺得自己就該這麼回答。
強調了八十萬,給了合適的回應。主播自覺沒有她要做的事情,便開始坐等榜一如何處理這一口氣八十萬的打賞。
哦,不對,不止。她還沒算上其他紫卡藍卡綠卡的額度,榜一今天的錢包撐得住嗎?
這回頭腦風暴的壓力來到禮明櫟這邊,兩張金卡八十萬,四張紫卡十六萬,還有些重複的藍卡和綠卡——總之湊一百萬的數額吧!
【日月麗明】:你等一下,我看看送什麼湊個百萬
“誒,好!”
主播乾脆地應聲道,隨後安靜地等待。她坐定,也不說話,偶爾手上用力,帶動食指指腹輕輕相觸,不疾不徐,像螞蟻對接觸角一樣點了點,竟讓一些人看出了幾分奇怪的安寧感來。
冬又眠在此刻突然感受到了某種觸動。
不提供背景信息,單看屏幕裏這雙手的表現(主播也就露一雙手,說幾句話),絕不會有人能猜測她在等着一百萬的禮物。這種事情實在太過弔詭,簡直與現實的邏輯相違背。
主播當然可以等待,等的或許是一個道具、一塊甜點、某個人物,正如絕大多數直播間裏發生的事;也可以是禮物,不過也只能看個特效,主播不打pk,神豪們在直播間空刷是很無聊的事情——但她在等着即將到賬一百萬,並且毫不懷疑它的發生。
顯然她並沒有感到哪裏不對,更別提什麼激動和惶恐,她像期待得到一袋橘子一樣坦然。這幅景象讓一部分人一併沉默,他們沒有可插話的餘地。
此刻,觀衆逐漸將注意力從錢財、遊戲、誇張的打賞機制上轉移,放回了直播間主人身上,剝離掉這些浮華嚇人的噱頭後,他們發現她一直都很平靜。
有錢好像是真有錢,打賞大概率也是真打賞,評論區裏的疑問也很認真地回答。此刻已經不能說主播傲慢或者眼高於頂了,她承認自己“不知道說些什麼”,讓大家“隨意”,原先的表現也都參照着上述的說法,到這一步,她的客觀形象都很正面。然而——
她作出答複,因爲她禮貌,或許還帶着對旁人的尊重。她真正要聽、要說、有情緒的話,全部都只留給一人。主播對觀衆的所有反應,不如隨便抽出一個角色,她給號主的反饋來得多。兩相對比,這是一種事不關己的冷漠。
主播直白地說了,這是她們的自娛自樂,與旁人並無一點關係。對於彈幕區的動靜,榜一還會有些參與,而她輕輕瞥過,並不說話。
怎麼會這樣啊,冬又眠突然感受到一種難過,原來人看到擁有珍貴情誼的兩個人時,真的會爲此感到羨慕。
冬又眠玩直播的目的純粹,想見很多有趣的人,談有趣的話題,看看彼此眼中的世界。她心裏堅信一點,自己是爲了認識一些人纔來到這個世界的。
可她不好說自己外向還是內向,現實生活中,冬又眠不願意去接觸真人(或者說周圍沒有她想遇到的人);她也試過語音和陌生人聊天,尷尬,索然無味。到頭來,看主播直播,與大家在評論區裏交談,直到對彼此的id變得熟悉——這成了一件讓她感到安全,汲取能量的事情。
陪伴、相同的興趣與日積月累的時間足夠打動人,讓彼此變得磨合。這是冬又眠堅信的事。
她現在依然相信,也遇到了想要互相瞭解的人,然而兩人間沒有陪伴,不知道相同的興趣,更重要的事,對方也不會給她足夠的時間。
她很想認識主播,但是主播會想認識她嗎?在這個直播間裏,這種做法就好像參觀了主人的房屋後,告訴她自己還想一直有機會進來一樣貿然。
她在評論框裏的文字刪刪改改,突然,發送鍵被遮擋住了——
有人在送禮物。
【白日飛昇】贈送【是我是我】拜帖*1(價值1000天刀)!
【白日飛昇】贈送【是我是我】拜帖*1*2*3……*9,與君拜會(價值9000天刀)!
一張鋪滿屏幕、赤色邊框與底紋的書帖出現在衆人面前,“白日飛昇”四個大字在頁面上筆走龍蛇,好一張拜會帖。
【白日飛昇】:主播認識一下^^
冬又眠看見,屏幕裏那雙輕微搖晃的手不動了,交叉的手指鬆開,一隻手出了畫面,或許在操作直播用的手機。
“咦。”主播輕輕吐了一個音節,隔着網線都能讀出主播的沉默,顯然這個陌生人的禮物出乎了她的意料。而在此刻,冬又眠突然笑了一下。
這樣有趣的認識方法啊。
是的,她想看看的就是這樣的世界。如果她也有很多錢,是不是也能敲出這樣一張拜帖,爲無緣強行續有緣?
一種執念在冬又眠的心裏萌發。
再說謝爲知這邊,她懵了,看了一眼禮明櫟,發現禮明櫟也懵着。
想想該說些什麼啊謝爲知,她這個時候倒想起了許多作爲拜帖的詩句——現在就別惦記那些突然來一句讓人無比尷尬的詩了——所以爲什麼要給她送錢?
“你好,白日飛昇,很高興認識你。”她說,繼而疑惑:“我好像沒有幫你抽卡?”
其實“好像”一詞完全沒有必要,她沒爲任何觀衆做了任何事,但她總不能問“爲什麼要和我認識一下”吧?
【白日飛昇】:一萬而已,只能拜託主播抽一張綠卡
【白日飛昇】:心意領了,就不拜託了,畢竟我也沒下這款遊戲
經過禮明櫟的超級加倍,謝爲知現在的抽卡價位已經迭加到了離譜的地步,倒數第二梯隊的報價都榮登一萬六。找她抽卡,錢包沒點底氣確實容易傾家蕩産。
白日飛昇不知道主播如何看待自己,大方或者摳搜,但無所謂,總歸是認識了一下。就憑這句“很高興認識你”,她都覺得此次不虧。
謝爲知糾結了一會。
是這樣的,即便謝爲知現在日入六十萬(目前來說變成了至少七十五萬),但她依然不會選擇爲任何主播刷錢,自然不太理解白日飛昇的想法。她還沒富多久呢,錢是大風吹來的,又不是天上掉下來的,她還不如花在大風身上。
一萬,百萬的百分之一。禮物送到時間很不湊巧,再早一點或者再晚一點,她都能好好思考一下這個數字,然而在等待禮明櫟一百萬的當口,她很難恢複基準的視角。
如果是認識的話……她抬頭看了一眼禮明櫟,對方向她比出了“準備好了”的手勢。
“正好,我也沒下。”她將視線重新放回直播間,若有所思道:“大概這樣能更純粹地分享號主的喜悅?”
禮明櫟在話音落下的這一時刻送出了禮物。
貨真價實的百萬揹包,禮明櫟緊趕慢趕,將新增的消費額度重新轉換爲代幣,挑選禮物,送出這個兩人有史以來最大的一次打賞——
【日月麗明】贈送【是我是我】太空飛船·無限精彩*1*2……*10(價值100010天刀),爲你喝彩!
十萬,多十元。
【日月麗明】贈送【是我是我】時空隧道·未來已來*1*3……*10(價值100010天刀),期許未來!
又是十萬,又多十元。
這樣相同的句式在屏幕前流水線一般排開,一條將一條頂上去,電子化的顯示讓每一條提示顯得輕飄飄,旁觀者的心裏落不到實地,只平白爲那麼多個零感到心驚肉跳。
但禮明櫟特地挑選了名字長,動靜大的特效,於是點火起飛的飛船、如同黑洞旋渦一般的時空隧道以及一堆稀奇古怪,音效轟鳴的禮物輪番登場,一瞬間就抓住了所有人的眼球。
她大概在想將這些東西當鞭炮放了,場面也確實隨着音畫的熱鬧而情緒浮動起來。百萬的抽卡,百萬的禮物,只要接受這個將錢當紙燒的設定,所有圍觀這個場面的人都不免心潮澎湃,窺見了兩位相處時揮金擲玉的一角。
主播既沒有受累,也不辛苦,她的食指順着禮物的贈送打着拍子,點了一下,點了兩下,一下便是十萬數,昂貴到讓人嘆息。鏡頭之外,她現在會是什麼表情?無動於衷,還是面帶笑意?人們想象不到。
又或者,她最多的情緒不是將這一百萬收入囊中,而只是爲號主的喜悅而微笑?
【很水很水】:好激動,明明不是我的錢,也不是送給我,但是我好激動
【信仰之牀】:很好,從今天起我也是見識過大場面的人了
【冬水】:噴不了,這是真千金,我嘞個大小姐微服私訪
【我隨兩毛錢】:如果我覥着臉說要和主播認識一下,是不是就等於我怒省一萬
【我隨兩毛錢】:主播,我也來認識一下,汪汪[狗頭]
富人並不少,大家也不是沒見過。在直播平臺裏,看到別人打賞豪擲千金,總會讓人升起“怎麼別人那麼有錢”的想法。甚至於有些日進金鬥的主播,一天獲得的打賞都比普通人一年的收入要多,輪不到他們來支持gdp。
歸根結底這是一個交易平臺,主播賺錢的地方,只不過一部分交易被擺在了明面,直播間的工資能直接比較,使得攀比與競爭更加慘烈。主播挖空心思追逐神豪,普通人計算着餘額打賞,還有部分人打腫臉衝胖子,或者省喫儉用也要支持自己的小主。
總之,許多主播或者觀衆表面五光十色的一層皮,下面總不免有陰暗的邊邊角角。誰來直播平臺一點都不惦記過別人的錢兜?
【張恨人】:主播開播到底是爲了炫富還是炫姐妹情深,還是炫歐氣
【瘋狂金拱門】:這不好處都給她佔到了嗎!啊!
【我想去海邊撿垃圾】:老天奶,你太不公平(唱了起來)看手指感覺主播很高的樣子,主播怎麼還有身高啊
然而真有兩個人,一上線就單方面庫庫刷錢,到底圖什麼?圖這自動熱鬧場子的npc?你倆有好多錢,但就是沒有愛是嗎?
確保百萬都進入自己的口袋時,謝爲知睜圓眼睛看向搭子,不太好說話,只是眨眼,然後輕輕歪了下頭,露出一個混合着開心與驚訝的表情。
這錢禮明櫟刷得心裏舒爽極了,但她不得不向閨蜜露出一個手掌,臉色略有尷尬,示意歡樂豆還有五萬。
甜蜜的煩惱,謝爲知你太爭氣了,擺一點!
看來她的日薪漲到了八十萬,謝爲知面上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
十多抽,藍卡都是一萬六,顯然五萬無法全覆蓋。也不能說禮明櫟沒算好數,畢竟沒人想到自己在倒數二十抽的時候出了雙黃。這是好事,不過有些地方需要調整。
她看了一眼時間,十一點四十五,單抽還是消耗了不少時間。
明天自己要早起開證明,與負責人對接合同。雖然很多事情能外包出去,但還有一些環節謝爲知必須親自把關。那個時間點,禮明櫟不一定能起得來。
“休息一會吧。”她在此刻這樣說道,“休息一個課間。纔出了兩張金卡,讓池子緩一會?”
主要是讓工資池更新一下。謝爲知不太確定自己的“額度”會在幾點刷新,她向禮明櫟露出詢問的臉色:“還是說你想迅速解決?”
【陳四】:一個課間……主播你多大,該不會是老師吧
【我男我也】:一想到我的老師其實日收百萬我就想笑
【懂?】:明明可以憑實力,卻偏偏能憑玄學,到底是誰在氪648啊,窮鬼嘛[大哭]
“私人問題恕不回答。”
謝爲知瞥了一眼彈幕,隨口答道,隨後便看見了禮明櫟的彈幕。
【日月麗明】:非常好主意!那我送個福袋預熱一下
說送就送,一波網友剛被百萬禮物飄屏、流水榜第一變動吸引進直播間,七個單價6666的特效就砸了下來,緊接着又是一波搶福袋,禮明櫟正好差不多送完了今日的打賞額。
在這一刻,謝爲知的直播間成了平臺視線的焦點。兩人上線的時間前所未有的久,抽卡刷錢又帶着足夠引流的噱頭,飄屏經久不斷,以至於事件逐漸發酵,吸引無數人進入旁觀。
有的人來了,有的人走了,而在一百萬全部砸出的此刻,知道遊戲的、不知道遊戲的,感興趣的、不感興趣的,此刻一擁而入,直播間人數霎時破萬。
【秋秋】:好多人哇(愣)
如果這是主播的目的,那麼她達到了,以百萬人民幣爲代價。暫停抽卡也好,她是時候拿出更有力的東西吸引到大家,回答一下關於主播到底在幹什麼的問題——
她的手從直播間裏消失了,順帶拿走了手機,主播的麥也一併關閉,一萬人此刻對着空無一人,只有一張桌子的直播間,沒反應過來這是什麼場景。
主播呢——她休息去了。
不是,你真休息啊?!人都走了,麥都關了,你怎麼不把直播間一起關了得了!
【挽風】:噫,我悟了,道爺!是不管觀衆死活真富婆!我們沒救了!
【____】:我x,氣笑了,但感覺自己沒資格哈哈[戴墨鏡]
【全網搜尋】:是放置play!好好好,這個主播我粉了
【懂?】:!全體網民注意,有愛慕出沒
【時光青時】:???直播間什麼情況??主播人呢???
【不喫紙】【時光青時】:姐們,快跑,我們是陣亡了,但是你快跑
【時光青時】:???什麼情況
【冬又眠】:嗚嗚,還是壞女人傷人心
剛進入直播間的新人還懵着,簡直一頭霧水,而熟知一切的老人都已經瘋了,竟發現自己比主播還有事業心,關心的卻是主播的事業。
他們意識到,自己很長一段時間會牢牢記得主播,記得今日令人費解的一幕幕場景。
【我不喫棗】:難道我是什麼大小姐的管家嗎我在這裏替她着急[流汗黃豆]
【懂?】:一想到有些人進來就走,不用爲發生的事懷疑人生,我就羨慕他們
【神奇瑪麗在哪裏】【懂?】:那你也走?
【懂?】:沉默成本在這,我高低要看看接下來要出什麼
【課代表(迅速改名版)】:同學們,再堅持一個課間,體育老師馬上就來救我們了
【番茄醬門永存】:你確定不是體罰?
大概是因爲大家確實有太多要吐槽的地方,彈幕就這樣快速滾動着,熱鬧了十五分鐘。零點,主播的手準時上班,眼尖的人注意到,屏幕頂端的一些資源少了許多,正好是兩個角色滿級的數額——主播或者號主看來去給限定角色升級去了!
於是人們又確定一點,不是急事,是真休息。
“咦,好多人哇。”
主播感嘆一句,聽上去是真心實意地驚訝。
很好,這個女人終於有點反應了!
然而網友還沒來得及譴責(還得在評論裏附註一條需要主播回複),下一秒,主播又是一個十連。結果倒是不出人意料,並沒有金卡,否則他們就真得上去懷疑概率了。
緊接着,主播開始快速地單抽,甚至沒有給人說完臺詞的時間,她急着去睡覺嗎?
“是的,明天有重要的事,要早起。”
一個網友問了出來,而她也給出回答,“希望明天的事也能像今天一樣順利——抽完了。”
十六張卡,全部抽完,主播放下了手機,觀衆發現這時候直播間的標題又發生了變化。
“《伴生魂》十六抽代抽,一張需送十萬禮物”——所以現在要送一百六十萬?
【番茄醬門永存】:我大抵是眼花了,怎麼看到了不得了的東西
然而沒讓網友多懷疑一會,禮明櫟也在謝爲知改完標題後無縫銜接送出了禮物。這次她沒玩任何花活,在特效“萬衆矚目”中,直播間裏下了很長一段時間的福袋雨。
她點得手指都要麻了,據說筋膜球能代替手指點打賞,禮明櫟正思忖着明天買來試試。
【日月麗明】:收工,結束!
【是我是我】(主播)【白日飛昇】:我下班了,再見~
【時光青時】:???
【白日飛昇】:主播再見
謝爲知點擊結束直播,這次輪到天合直播的網友們體會前輩喫過的苦。一道黑幕出現在直播間,將所有畫面遮得嚴嚴實實——直播間已關閉。
電腦屏幕前,一個觀衆喃喃自語,說出了許多人的心聲。
“真沒必要像捲款逃跑一樣急吧?”
富婆睡去了,有些人卻要睡不着了。
富婆沒睡,富婆也激動。
“攢夠了!”
關閉了直播間,看着結算數額,謝爲知確切地看見了美夢招手的曙光,這時候纔有了些實感,眼睛亮得驚人:“一百多萬……感謝姐妹贊助我的事業!以後有我一口肉湯喝,就絕對不讓你喝白水!”
她按捺住了想掏出紙筆或計算器的衝動,就像在每一場數學考試中阻止自己驗算一樣。這次沒有必要了,銀行卡中的數額會告訴她答案。謝爲知有些恍然——難道自己真的能用一百多萬買回自己的青春?
一百萬——好多啊。
四天——好短啊。
導師會爲了一百多萬折腰嗎?這些數字真的能讓一個人心動嗎?明明做決定的那一天,在讀博士對此萬分篤定,但此刻,她看着這個數值,那樣輕飄飄,讓她有點産生了懷疑。
四天而已。以八十萬的工資算,更是隻需要三天。
這下輪到禮明櫟替閨蜜開心起來:“好棒!實驗,做!設備,買!學術會議統統報銷!咱們公司什麼都沒有,就是有的是錢,都能投進去!”
她非常希望謝爲知能坦然地花她的錢!兩人現在已經成了一種特殊的共生狀態,哪怕之後暫且分開各自瀟灑,花天酒地之後還要老老實實地打開一個直播間,刷卡送金幣。
就算、就算真的發生了摩擦(納入這個假設是爲了讓話更嚴謹),那不還得生着氣打錢嗎?
禮明櫟這一刻是感謝系統的,哪怕它有些觀念裹小腦,出現的原因也不是爲了幫宿主變富,但從結果上來說,這些錢一丁點都沒有落入外人的口袋。
只要拿錢那天沒有因爲太爽而心髒猝死,她想不到之後還有什麼讓人難受的地方。說句不好聽的話,如果謝爲知真拿這些錢做了些法律無礙道德有瑕的事,她還能怎麼辦呢?幫助爆金幣讓她遮掩得掩飾點唄。
“姐妹受苦了,是時候開始暢想未來了,各種牌子,我都給你買來。”謝爲知睜大眼睛,她怕自己因爲這無條件的偏愛掉眼淚:“哦不對,你自己放進手機收藏夾裏,我偷偷看!”
確實,這樣就不算宿主誘導打賞對象爲自己消費,但就這麼光明正大地說出來,系統感覺一言難盡。
你說這評分標準是什麼呢?又爲什麼無緣無故漲粉呢?再這樣下去它都要自檢了。
這樣一想,它當初也做了一件錯事,不該對宿主的挑選行爲做出引導,好在禮明櫟堅信了自己的想法。
看來文娛産品也無法預見現實真正在發生的事情。
“事情結束後記得陪我玩遊戲。”禮明櫟卻只說了一個很小的點,想起了剛纔看到的一條彈幕,有點酸:“我都沒玩過3a大作《2048》。”
一份248人民幣,和實打實的錢一對比,她當時的情緒價值也沒那麼重要。然而此刻,哼哼——
謝爲知笑了起來,她已經在期待這個時刻了:“好哦,不嫌棄我手殘就可以。”
“哪敢啊大小姐,晚安大小姐。”
搭子重新坐回了她的旁邊,用自己的肩膀碰了碰她的肩膀。
“那麼晚安,寶貝。”
晚安,禮明櫟。謝爲知嘴上甜甜說道,心裏沉下一口氣。
這筆錢,她絕對不會浪費,這並不是她的贖身費,而是她擁有話語權的入場券。
她心裏已做好了準備。
新的一天是週一,或許本身不怎麼美好,但在某些人眼中有特別的意義。
生物鐘將謝爲知喚醒,她沒有任何猶豫地起牀,洗漱,打電話,然後在套房自帶的會客廳等待負責人上門。
會客廳也有一扇窗,於是清晨沒有看見的江景,謝爲知在這個時間得以再看。雲霧已經消散,日光充足,更顯得江面粼粼,似一條蟄伏的龍,又似她隨心髒泵送血液而鼓動的血脈。
奇怪的是,她大腦清明,心跳比平常要快,但是一點都不爲此緊張。謝爲知甚至露出了一個微笑——她都有些享受了。
大概許多極限運動員能理解這一刻的感受,因生命的蓬勃、無法百分百保證的未來而激動,於是産生了一種人活在世界上的真實感受。
砰砰——會客室的門被敲響。謝爲知收回一點過分勾起的嘴角,轉身看向門口。
未來已來。
在向自己的直博學生下達任務時,張玉林教授沒有想到她當天就將成果發送給自己。抱着挑剔的目光打開計劃書,她驚訝地發現還不錯,估計對方接到任務就開始動手,寫完就直接提交了任務。
但既然有能力做得這麼快,又有時間,幾個原本可以忽略的小點也可以再改改。雖然多勞不一定多得,但能者多勞卻是沒什麼錯處的。
然而在摸出手機,點進和謝爲知的聊天框後,她發現後者給她發了消息,而自己竟然讀不懂這番話。
産業交接?什麼産業,還要失聯,定點查看手機?張玉林一言難盡,最後決定還是放自己學生去處理産業問題。
真是稀奇,中午喫飯的時候她要和別的老師說說這件趣事。
於是在發送信息讓直博生先處理自己的事情後,整個週日,張玉林都沒有再聯繫她。
但是今天是週一,是工作日。
在她思考接下來的任務分工時,負責對外交接的老師給她打了電話,說明有一個企業指明希望和她合作,項目時間兩年,資金120萬。
這個價位——確實可以做,甚至如果工作量正常,是個很不錯的生意,不是所有教授都有這種賺錢的機會。張玉林立刻加上了負責人的聯繫方式。
然而才和公司負責人在通信軟件上約好時間,她看了一眼聊天提示,發現自己去“産業交接”的學生已經回來了,並且給她發送了一條短信。
【謝爲知】:老師,我先接手了一部分家産,我給您送錢來了!
【謝爲知】:暫且先能動用120萬,之後還能加,您有空討論一下我們接下來的課題嗎?負責人應該已經和院方對接好了
張玉林眼皮跳了跳,其實她能讀懂這句話,但是她無法理解。
所以這公司你家産業?還一部分?還暫且能動用——當年你沒說自己這家世啊?
突然,張玉林想起了前天發佈給謝爲知的任務,不禁咂舌:讓你去給別的公司寫項目計劃書,這別的公司能放心用嗎?
【張玉林】:什麼意思,華安科技是你家的公司?
【謝爲知】:是的老師
【謝爲知】:公司所有人不是我,但是資金全是我這邊在提供,已經做過公證,報銷方面不會有任何問題
接着她發送了一堆證明材料。
——這是什麼大白話?想起自己曾經和課題組的學生湊發票,張玉林有些尷尬,卻又心念一動。
對方幾乎在明示,這是一筆可以隨意支配的錢。短短幾天,對方好像接手一筆不得了的産業。
隨後,張玉林認真地和各方做過確認,發現竟然沒什麼問題。許多文件都是才批的,和博士生所說的“才接受家産,專門來送錢”竟然相互印證。
這、這?張玉林執教以來從沒聽過這件事,隱約明白這錢並不好賺。但120萬,本身就不好賺——真給她送錢?
她有些疑慮和顧忌。收了這筆錢,二人會是什麼關係?謝爲知到底想做什麼事?
【謝爲知】:主要是爲大家做一些有趣的課題提供方便,我也打算在讀博期間研究些東西,如果發現自己感興趣的話也就走學術道路了,手上的産業裏供得起我。
【謝爲知】:總之資金是確定的,後續還能加,花錢買個輕鬆。老師有興趣聊聊合作的選題嗎?你們約的會面我也會到場
【張玉林】:好的
太直白,大白話,但讓人瞬間就能聽得懂。
她發完這兩個字的時候,思考了好一會,將與博士生的對話翻了好幾遍,卻沒什麼真實感。
明明不久前,博士生纔對着下達的任務回答“收到”,現在該回“收到”的人難道換了個人?她該怎麼和課題組裏的同學說這件事,你們的師妹成大老闆了?
張玉林嘶了一聲。
錢不好掙啊,錢不好掙,她點開了與另一個老師的聊天框。她不久前纔在午餐時和對方說過這件奇怪的事。
【張玉林】:我那個學生真有家産,她說要給我120萬
她後知後覺,有些得意。其中是存在些棘手的問題,但是總的結果是不變的,幾乎算讓她白拿120萬。家裏怎麼這麼有錢?她當初就覺得這小姑娘有前途!
【素滿香】:發的什麼東西,被拒稿拒得腦子壞掉了
好友顯然不相信這句話,但張玉林並不生氣,她有一種衆人皆醉我獨醒的興奮感。泡了一杯滾燙的茶,等待茶涼的時機,她繼續看起了那份直博生寫的項目計劃書。
難怪這麼努力,原來是家裏也有公司啊!不錯,不錯。她一邊看,一邊分神。
——都不需要爭取國家自然科學基金委員會的資助,她的學生資助了她?!
真是稀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