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越的慷慨相助讓千雪感動,對於一個剛剛搶了他的神器且害的他有家不能回的“仇人”,在大是大非上能這般清晰的人已經不多了。
她趁着騷亂,抓緊機會溜了進去。
翼君殿堂還是在記憶當中的那一處,她徑直的往裏面走去,躲過了一些來往巡邏的士卒,詳裝鎮定的來到了那殿堂前。
翼君在花影綽約之下站着,望着眼前巨大的玉蘭樹。
千雪按捺住了心跳往前走去,對着翼君道:“您想要找的神器的線索,我已經找到了。”
“哦?”翼君的語氣居然超乎尋常的鎮定。
他轉過身,道:“既然您尋到了,它這是在何處呢?”
“這個神器想要拿到手還有些麻煩,不過君鯉當我給你帶一句話,無論做出何種抉擇,都要看清是非大局。”千雪將那枚蓮花捧了出來:“這個神器關乎着這個孩子的性命,你將要如何抉擇?”
那朵蓮花落了地,迅速的生根發芽且舒展開來了花苞,而後徐徐的綻放了出來。
翼君靠近看到了那個胎兒,他神色一怔。
“這……這是什麼?”
“正如您所見,是一個未能成人的孩子。”千雪將大概的事情告知給了翼君,他聽的時候眼眉越發的呈現出不可置信。
“世間竟然會有這種事情?”他足足愣了約一盞茶的時間才反應了過來,急急地走上前,但那蓮花像是感知到了他的迫切,警覺地閉合了花瓣,他愣愣的在哪裏呆滯着,一瞬不瞬的看着那個孩子。
千雪看着他面目蒼白,眼神渙散,狐疑的問道:“這是有什麼問題嗎?”
“這……你說的此事我也有所耳聞……你確定當初死去的那個翼君是一位年輕的女子嗎?你可知道她的名諱?”
“要這麼說我倒是想起來了,那女子的名字爲晏玘。”千雪將那張紙攤開道。
那個翼君像是被這兩個字給燙傷了般的跳了起來,將她手中的那張紙皮頭奪了過來。
他死死的一行行將那信看完,手如篩糠的抖了起來。
這比當初知道神器被找回來還要激動,千雪感覺到了他的情緒有些失控,這實在是太不尋常了。
他的嘴脣抖了起來。
“你想好了抉擇嗎?神器一旦被拿走,這個孩子的性命也就終止了。”千雪在一旁問道。
那個人卻充耳不聞。
他愣怔的看着那蓮花中的胎兒,一步步朝着他邁過去,彷彿每一步傾盡了自己的力量。
這個樣子,就彷彿他也是當初在場的一員,但是連君鯉都不知內情的人,這個看起來修爲就沒有多少年的年輕翼君,又是如何知道的?
他彷彿也在做着艱難的決定。
千雪覺得手中的那張紙有點發燙了起來,她慌張的將山海圖拿了出來,那山海圖真的開始冒煙了。
自山海圖裏出現一個男子勾勒的容貌,那張紙徑直的飛到了翼君的面前,字跡迅速的出現:你在做什麼?還不快一點殺死這個人!
千雪心底的那個不對勁的地方終於被打通了,她迅速的做出反應將自己手中的那枚符咒甩了出去,那個翼君不知在想什麼,居然沒能對這低等級的符咒做出
反應,一下子被擊中了後背,他踉蹌了一下,另外一個身影陡然從翼君的身體裏跌了出去。
千雪一怔:“這居然真的有貓膩!”
那個被跌出去的男子年紀與君鯉他們差不多一般,而那翼君卻直接昏倒在了地上,他的身體居然被奪走了!
這是什麼時候的事情?難不成他早早就在這裏策劃不知不覺的搶奪了一介之主的身體,難怪他會對各界人士打開方便之門,原來是早已經有了準備!
“你是何人!”千雪感覺這種事情居然會真的發生,真是讓人難以置信。
那山海圖裏的字不斷的變化着:慕承!你在猶豫什麼,就差這最後一步了!
那個被稱之爲慕承的男子眼底卻閃現出來茫然的神色來,他居然在抗拒牧若的指令,千雪護在了那蓮花之前,她知道這個慕承現想要殺了自己也是易如反掌的事情,但他卻僵持着沒有任何舉動。
“我……不能……”他呢喃着這一句話,踉踉蹌蹌的站了起來往後退去,彷彿自己面前站着的是洪水猛獸。
他額間的汗水夾雜着臉上的痛苦神情,捂着自己的面頰竭力想讓自己鎮定下來:“怎麼會是晏玘?這怎麼可能?這絕不可能……”
雖然不知道他身上發生了什麼事情,但是暫時看起來他好像與牧若的決策起了內訌?
這豈不是機會?
她轉身打算將蓮花帶走,但猛然聽到了隔空一生雷電作響,一道銀色的鞭子朝着她劈來,那山海圖擋在了她的身前,啪嚓一聲被打的攔腰截斷。
“你這是做什麼!”差一點就被打的粉身碎骨的千雪見到了山海圖被打碎了更是魂飛魄散:“他們還在這裏面!!”
而那個慕承只是淡淡的看了她一眼,眼底的神情渙散。
“將那蓮花給我!”他撲了過去。
千雪眼疾手快的躲開,抓着那山海圖就往一旁逃命。
“你不能帶走!站住!”
他言語裏帶着難以壓制的怒火,驟然在她眼前豎起來了一道牆壁,四面環繞着將她封死在了一片區域當中。
千雪抱着那蓮花不知所措。
被分開的山海圖也從她的手中飄了起來,正是牧若和君鯉佔據着一方的地界。
“這究竟是怎麼回事?”君鯉的字跡看起來冷靜許多。
“不知道啊,這個人就忽然間變成了這樣。”千雪低聲道:“但是至少現在的情況不是那麼的糟糕。”
她帶着幾分幸災樂禍對着牧若:“這不是你派來的幫手嗎?怎麼會不聽從你的命令了呢?”
這個人是神族的人,也只有他們纔有這等偷天換日的本事,牧若停頓了一會纔回應:“你究竟要做什麼?你忘記了你要做的事情了嗎?慕承!”
慕承在外面看到了牧若的催促,但他還是搖着頭,在原地糾結,彷彿是要將他的血肉割下來般的艱難。
“看來他應該是認得晏玘的,你看他那個態度,就有些不對勁。他要是知道晏玘,你是不是也認得他呢?”
千雪的話讓君鯉頓了一下:“確實……似是聽說過晏有着一個喜歡的人,而且這個人是翼君一直很喜歡的義子,但這個義子在我來到翼界後就沒了蹤跡,對他的了
解不甚許多。”
“難不成這個慕承就是那個翼君收養的義子?”千雪道:“若是這樣,我是不是可以藉此刺激一下他?好讓他露出什麼馬腳來?”
“可以是可以,但是你得萬事小心。”
千雪點了點頭,抱着蓮花走到了慕承的面前,他隔着那透明的結界見到那孩子時神色有幾分的激動。
“你可知我們在那裏面所接收到了什麼信息?是關於生死的,你若是 與這個孩子有着什麼關係,這個決策由你來做,也算是讓翼君得償所願。”
她將那蓮花拖着從結界遞了出去。
慕承看着那孩子,他那痛苦的樣子沒有半分的虛假。
“我與晏玘……之間除卻了孽緣,一旦結合了只能誕生出孽果來……這麼多年折磨我卻還不夠嗎?”
他將手放置在那孩子的脖頸上,抬起眼時淚流滿面。
只要他稍許的一扣,那孩子就會死去,這是他做出的決策,就算是護着孩子的蓮花也不會去幹涉。
慕承猶然想起來當初看到晏玘死去後,從她肚子裏掏出來的死嬰,那是多年以前的事情,但一幕幕都是他每夜的噩夢。
他不是沒有想過要將晏玘復活,當初在萬象之書那一處時,他的努力被君鯉一行人給打破了,但他也知道,即便是成了,所活過來到晏玘也不過是現實的行屍走肉。
她是真的死了。
而那個孩子當時也一併死去了,它還未成型,根本沒有辦法活下去。
……
他扣動了手指。
那孩子陡然間發出一聲尖銳的哭喊,讓他的神魂一顫!
“不!!我絕不!絕不!”他抱着那蓮花哭喊着跪倒在了地上,猛烈的錘擊着地面,撕扯那花瓣:“就算是換生就算是死掉!我也要讓神器將我的孩子救活!”
隨着他的咆哮伴隨着那孩子的哭聲,那九黎爐真的從那九重蓮花之中慢慢的浮現了出來。
散發出凌然的光芒。
神器認主了!!!
慕承發出來了大笑:“正是這樣。如果你需要我的魂魄,你儘管拿去!如果你要我的肉體,那就將我打碎了重塑!我不要任何的東西,就只要你活下來!你活下來!!”
那光芒之中,那個孩子緩緩的浮現在空中。
千雪眼尖的發現那個被附體之後的翼君居然也浮現在了半空。
她心底驟然略過去一個想法,但是被這個想法給震驚了:“不是吧???”
那光芒散去,那被作爲代價將所有的神元都交付出去的慕承癱倒在了地上,他行將羽化,只能保持着片刻的理智。
他看着那蓮花消散之後,自中間站着的那個孩子,正是翼君。
他的眉間出現了一朵小小的紅蓮。
風靈睜開了眼睛。
他先是茫然的看向了四周,而後將目光落在了慕承的身上,他露出來了微笑:“父親。”
這一句父親讓幾個人都愣住了,慕承眼底閃爍着細微的光,他竭盡全力朝着他伸出手去,想要握住,但是那孩子卻沒有走上前去。
這是紅蓮換身,正是那位師母的手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