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惑跟着婆婆回到了倉珏山上,繼續修行。
然而,雲貴妃之死,婆婆帶着年幼的不惑回到大凰氏來參加雲貴妃的下葬儀式,卻意外見到了我那個好死不死的王後。也是從這一次開始,王後的恨意彷彿找到了發泄的地方,她不再像是從前一樣的扎小人等惡毒的詛咒來試圖攻擊我和元澈,而是一改往日瘋癲的形象,再一次容光煥發的出現在我面前了。
“你來做什麼!”我怒斥道。
她和以前有些不同,可在我眼裏,這些不同也只是會讓我更加討厭她而已。她被打入冷宮以來做過的那些荒唐事自然有人一一回報給我,從前我還能一笑了之,但是現在,她竟然堂而皇之的出現在我的書房裏。
看來我留着的這一分情面,也是多餘的。
“本宮是陛下的妻,來探望陛下有何不可。”她說着,望向裏間。
元澈躺在長椅上微眠,身上蓋着的是我的披風。
她眼底的怒火在那一瞬間便燒了起來,她嫉妒元澈,嫉妒我們的親密。即使只是我蓋在元澈身上的披風,也讓她難以忍受,“陛下的年紀不小了,唯一的公主又送出了宮,膝下無子總是要落入口舌的。不如今年等立春了,挑選一批年輕貌美的少女進宮伺候”
“不必了。”我打斷她,“王後不必操心這些,還是早些回自己的宮裏休養着吧。”
依舊,還是這樣不留情面的拒絕。我不喜歡她,從我第一次看到她的時候,就有這樣的感覺,我對她或許有些同情和歉意,可卻無法動真心去接納她,因爲每當她看着我的時候,我都能無比清楚地感覺到她那一雙眼睛裏充滿佔有慾的霸道,她不像表面上看起來的那樣乖巧和順從,她好像隨時都想要將我吞噬,佔爲己有一般。
她憎惡着我身邊出現的每一個人,憎惡着每一個人在我生命裏的佔有那種如同火焰般熾烈的感情,和她表面上這種溫潤如水的靜默完全不同。我必須承認的是,我害怕着這樣的她,這樣想要佔據我生命迫切的**。
“陛下。”她面上冷漠,似笑非笑的樣子看着真的讓人心煩。我不喜歡她,所以她做什麼我都不會覺得感動,不會覺得委屈,甚至是心疼。
我只知道我討厭她,能夠安然將她放置在王宮裏的一個角落裏,已經是我所有的愧疚和歉意了,我違背了對她的承諾,甚至當着她的面殺了她的父親,我殺了她全族,我有過愧疚的心思,但這份心思也只是在她沒有出現在我面前,我看不到她的時候。我會想念她爲我所做的事,我會感激她當時的選擇,也會因爲自己的所作所爲而心生愧疚
這一切都僅僅是在我看不到她的時候。
而我看到她的時候,所有的歉意,所有不堪回首的往事都歷歷在目,我所做過的一切,我的虛僞和背叛都在無時不刻的不在提醒着我,我曾經是一個多麼卑劣的小人。那所有的愧疚和不安變成了牴觸和抗拒,我不想看到她,不想面對自己曾經做過的一切我甚至想過,如果有一天她就這樣安靜的死在了宮裏的一個角落裏,我可以用王後的大禮來安葬她,祭奠她曾經活在世上的時候爲我做的一切,我可以爲她哭上一場。因爲這個世上恐怕不會再有第二個女人,能夠像她一樣,在她父親和我之間選擇了我但這一切,只限於她死了以後。
她活着的時候,我一眼都不想看到她。
“你回去吧。”我說,疲於應付,連一句好聽的話都說不出來了“以後不要再來了,你需要什麼,讓宮人直接告訴寡人一聲,寡人自然會讓人給你安排。”
而我不想再看到她。
“妾身需要丈夫,陛下又如何安排。”
“如果你想,寡人可以安排你假死離宮,到時候天涯海角你只需改一個名字,再遇良人,皆與寡人無關。”
如果可以當她死了,當這一切結束了,對我們來說,都是最好的結局。
她笑得那麼慌張,恐怕在來的時候想盡了所有我可能會說出的答案,都沒有想到我會這麼回答她吧。
她走了。
我有些失落
“你的臉色很差。”元澈其實早就醒了,只是他剛纔沒有出聲。
“天太冷了,寡人的身體也是一天不如一天了。”我早已接受了現實,至少,我已經爲自己安排好了身後事,“寡人想去浴池泡一下,你要不要一起?”
水是最容易療愈傷口的東西了。
溫柔而靜默,溫熱的浴池裏,水汽氤氳瀰漫,看不清彼此。我趴在一邊,元澈擰了巾帕後爲我擦背
忽然聽到他的一聲嘆息。
我睜開了眼睛,“怎麼了?”
“陛下的身上,滿布傷痕讓人心疼。”他的動作很輕,浸了水的帕子擦在背上很舒服。
“寡人一世征戰無數,在馬背上打出了自己的天下,這些傷,何嘗不是記載着寡人榮譽的勳章。”我倒是不在乎這些,有些傷疤纔像個男人,我是憑本事打下來的這所有。
“陛下來生,想做什麼。”元澈沒頭沒腦地問。
“來生?”我心裏一緊張,以爲他知道了什麼,“爲什麼這麼問。”
“只是想知道罷了。”他卻很隨意,好像只是真的無心一問而已。
“不知道來生的話,也許會做個女人?”如果想要以鬼谷玄門弟子的身份重生於世的話,大概需要個幾百年吧,輪迴,怎麼也得三四百年?那個時候世上的一切都變了,我如果真的以一個女子的身份重新生於世上,會是什麼樣的呢?
這個說法剛剛脫口而出,就引來元澈的一番鬨笑,“你若是女人,那我還做男人,下一世,我娶你可好?”
“娶我?”如此大逆不道的話他竟也能隨口說說,真是“好啊,下一世我做女人,你來娶我。”
我有一種預感,我的大限將至人總是很奇怪的,有很多不明所以的預感,比如失敗或者死亡。
我還有一個願望,我希望在我死以後,元澈可以生活下去,直到我再一次重生在這世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