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跟着靖王,走過昔日曾塌上過的青石小路,他說有東西要給我看,可卻好像把那件東西藏在了靖王府裏最隱祕的地方。
綿綿一直跟在我們身後。
我卻被帶到了一個,四年前從來沒有來過的角落。
此處位於靖王書房的後面,竟需要通過前面書房一側的偏門過來。掩藏在喧囂之外,仿若是這靖王府裏的一處獨境。靖王自從那一眼之後,倒沒有再特別留意過我,似是尋常,但又着實不尋常,他忽而停下,我定睛一看,此處一角庭院獨設仿若書房後的一方獨有美景,是專屬於靖王書房後的小花園,琳琅滿目,不大,卻很精緻。前方有溪水石亭,霍雍正站在亭上靜立,靖王停下,微側目示意綿綿,“你在這裏等着。”
“是。”綿綿倒是多瞧了我一眼,還有些不放心。
靖王則繼續往前走,但我想,對於綿綿方纔的反應他也應該察覺到了,可他沒有說,未必是不重要。我當初離開靖王府之前,曾經將一直照顧着我的綿綿交託個嚴公公照拂,但四年後我卻又在靖王府見到了綿綿。嚴公公當初既然答應了我,自然不會主動食言,可後來他也沒有提起綿綿去了何處,我也就以爲綿綿被他安排進了王宮裏。
當年綿綿便與我要好,我可以想象,在嚴公公勸說她隨着進宮的時候,被她拒絕,她要留下來等我,只是因爲靖王告訴她,我一定會回來。
這也是我方纔不願和綿綿有交流的主要原因。
綿綿的心思單純,她根本不是靖王的對手。靖王讓她留下來,八成也是考慮到了我當時和綿綿有些感情,綿綿對我多少都有些照拂之恩,讓綿綿留在府裏,便也是他手裏的籌碼。我不能讓靖王以爲綿綿能夠動搖我的決定,日後,這對綿綿來說也很不安全。
“沈……”霍雍迎面走過來,此番倒像是要和我打招呼,可一個沈字出口,即便他沒有說下去,但氣氛也儼然凝固了。霍雍才遲遲不願地改口稱道,“夫人。”
剛那一刻,靖王的臉色分明陰沉了許多,直到這會兒都不見好轉。
霍雍的眉頭壓得低低的,眼底的情緒很是複雜,他的聲音有些微微的顫抖,“你沒事真的太好了。”
我莞爾淺笑,與他點過頭權當是回應了。
“你在外面守着。”靖王說罷,便直直地走過石亭,向着小瀑布後面的假山走去。
我與霍雍擦肩而過,有一瞬間,我感覺到霍雍不自覺地提起一口氣。
跟在靖王身後,走到假山下,此處竟是懸空的,看似垂下的瀑布後面,藏着一處天然而成的石洞。他毫不猶豫便走了進去,玄青色的衣襬上沾了些許飛濺的水珠。
我很小心,他把我帶到這裏來,到底是想跟我看什麼東西呢?
一件藏在這奇幻之地的寶物,能是什麼呢。
綿綿踏入這書房後面,滿眼都是驚奇,所以她應該也是頭一次到這裏來。她應該也是頭一次到這裏來。而霍雍……作爲靖王的心腹,霍雍顯然對這裏十分瞭解,也是受靖王的吩咐把守此處。
“不想進來看看嗎?”靖王的聲音,從山洞裏傳了出來。
反正,都免不了的。
我提起精神,走了進去。
豁然開朗……這山洞,精雕細琢,乍一看渾然天成,可細節處卻難免落下些人爲的跡象,若是天然不該如此精細,但巧奪天工四個字也是擔得起的。
不免暗自苦笑,其實我最喜歡他的時候,真的不曾瞭解他多少,甚至不知道自己整日被困在這一方天地之間,藏着這麼一處別具一格的風景。
山洞中不如想象得那般漆黑一片,可以透過不斷落下的瀑布看到外面,這瀑布是引自泉水,從此地湧入府中,再徑流暗道,流到府中大花園的池子裏,由靖王府另一側再排出去。可這山洞裏卻也有一處較小些的池子,池邊有金蟾吐水,靖王就站在那水池邊上。
還沒過去,我大概已經知道池子裏放置的是什麼東西了。“靖王爺把我帶到這裏來,難不成只是爲了讓我看我自己的屍體嗎。”
原來他到了仇寧見過婆婆,婆婆將我的屍體交給了他。
那麼他就應該知道,我已經死了的真相。
“你就不想知道,這位婆婆把你的屍體交給本王的時候,還說了些什麼嗎?”靖王很平靜,以至於我無法從他的語氣中來估計他的目的。
“靖王爺費盡力氣將我的屍體從仇寧帶出來,藏在這裏,應該不會是因爲太喜歡我這個人了,所以連屍體都想留着吧。”我輕笑,現在最擔心的是,靖王已經答應了要和婆婆合作。
那麼事情就真的變得太棘手了。
我這邊還沒佈置好,要是婆婆和靖王已經聯手,對我來說則非常不利。
他眉眼彎彎,笑起來的樣子確實不像是藏了什麼心機。“你現在真是越來越有趣了。”轉過身去又說,“我們合作吧。”
我聽錯了嗎?還是……“你認爲,我好不容易從婆婆的控制範圍裏掙脫出來,還會不知死活的跑回去,協助婆婆幫你登上王位嗎?”
“你不希望我做這個天下的主人?”他的聲音好像沒有絲毫惱怒。
“論資格,你足夠了。”我必須實事求是,如果靖王只是大曆的靖王,那麼這天下的主人他是最適合的人選。“可你是婆婆的親外孫,你的身體裏留着真正玄門的血,婆婆可以爲了實現她將鬼谷玄門發揚光大的夢想,不擇手段的佈下你我的身世之局,逼死她的親生女兒來達到完全控制我們的局面,你我都難逃宿命。”
“說的好。”他走到池邊坐了下來,看起來格外隨意,“那我們合作,實現你的心願,把這個天下交給最能夠掌握它的人。”
“你,願意讓出這個位置?”這是我措手不及的,但轉念一想,靖王與我一樣喫盡了苦頭,難道會甘心放棄這唾手可得的一切,拱手相讓嗎?
這會不會是他的又一個計謀?!
“你到底有什麼目的?”我不敢相信他,這樣的蠢事,四年前我做過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