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律師們沒有問題,丁蟹卻不幹了,“法官閣下,我還有話要說......”
“原告,你呢,還有什麼想說的?”
偏偏法官不想再理會丁蟹,沒管他,轉而看向了原告席位上的方展博。
三次庭審下來,除了總是笑着不說話的羅慧玲,方芳、方婷和方敏作爲證人話都沒少說,反倒是方展博除非必要不怎麼開口。
但這不是他沒有話說,而是要等在合適的時機。
很顯然,現在就是合適的時候,在前面的程序都已經差不多走完,丁蟹的律師團提出來的證據也沒什麼新鮮——本來就是爲了拖時間硬湊的,並沒有被當庭採納,對於法官來說,作出判決之前的要素都已經滿了,現在可謂是
事實清楚,證據確鑿,就等着套法條來做出最終的審判了。
現在給丁蟹和方展博兩人都是各自最後陳述的機會,丁蟹那邊已經算是浪費了這個機會,雖然他就算不浪費也沒多少作用,而方展博則是有備而來。
接下來方展博告訴大家,也告訴丁蟹什麼才叫做真情流露,他這些年自暴自棄,擺爛,覺得生活沒有希望,自己的人生沒有希望,自己是個廢物,報不了仇也扛不起這個家,所以選擇離開家人。
除了開始被李勇刺激到的那一次,他幾乎一直都將自己內心深處的某些情緒隱藏起來。
當然,在認識了李勇之後,哪怕是在丁孝蟹的面前,他也不太需要隱藏自己的恨意了。
剛開始還要裝一下,最後僞裝都不用,現在更是直接中門對狙。
但在十幾年前,在他還是一個少年,在他還有自己的“家”、還有自己的父親的時候,他不是這樣的。
那個時候的他很樂觀,還立志要繼承父親的事業,甚至做得比父親還好。
那時候的他以爲一家人會一直這麼幸福快樂的生活下去,所以爲什麼會變成後面這樣,有這麼大的差別?
答案不言而喻,因爲丁蟹,因爲丁蟹把他爸爸打死了。
他不僅打死了方進新,還親手擊碎了他這個孩子的生活與夢想,讓他走上了一條完全背離的道路。
被告席上的丁蟹聽到方展博在這裏“搬弄是非”,自然很是不滿,幾次想要出聲打斷,卻被法官警告。
最後法官也怒了,將錘子敲得梆梆響後,讓法警再次給他物理靜音。
方展博就好像沒有看到這一切,他的思緒已經完全沉浸在了十幾年前最艱難的時候,在那個如同晴天霹靂一般,他失去了這一生最親最敬的那個男人的日子裏。
他的語調並沒有太大的起伏,他的聲音也沒有顫抖,他的表情甚至是有些麻木,但說出來的話卻讓當庭大半的人都要爲之動容。
因爲沒有媒體過多的介入,庭審現場在場的人雖然大部分是與雙方相關的,可能對方家這些年的經歷略知一二,卻很難對來龍去脈都掌握。
就比如公屋住的那些鄰居,還有羅慧玲、方芳的同事,方婷、方敏的同學和朋友們,都是第一次知道這裏面蘊含了這麼豐富的內情。
而在經歷了這樣的事情之後,他們這個家並沒有散,反而更有凝聚力,他們這麼多年揹負着仇恨和痛苦,仍然堅強的笑對生活。
方展博最後說道:“其實現在想想,我心裏真的很後悔,過去幾年,我自暴自棄,基本已經放棄了自己。那個時候我還不知道丁蟹在哪裏,只知道他的幾個兒子混得風生水起,我一個人的力量太單薄了,根本不可能去對他們
做什麼。
“何況我還有家人,我一個人可以躲起來,但是牽連到家裏人怎麼辦?所以我只能麻醉自己,過得渾渾噩噩,有時候想想,也真是活着不如死了,至少不用這麼痛苦,還要掩飾痛苦,裝作不在意。我只是沒想到,都這樣了,
還有人沒有放棄我......”
他的腦袋微微偏轉,往斜後看向了羅慧玲她們的座位,她們也是最清楚他在說什麼的。
“所以我知道了,哪怕這個世界上所有人都放棄了我,都不相信我,包括我自己,但是她們還會站在我身後支持我。因爲我們是一家人!玲姐,我知道以前我太任性,做了錯事,讓你失望,讓你傷心了,也感謝你在這個家最
艱難的時候,支撐住沒有讓它倒下。
“等到這次結束以後,我們終於可以不用再活在過去的痛苦和陰霾裏,可以好好地從頭開始,往前看。我知道這些年你爲我們兄妹幾個人操心了很多,甚至荒廢了自己的感情生活。以後再也不會有丁蟹來打擾你,也不會有丁
益蟹來威脅我們兄妹,我們可以好好過平靜的生活………………”
說到這裏,他突然有些哽咽,喉嚨鬆動了一下,才接着說道:“當然,不管你以後做什麼選擇,我都會支持你,就像之前你支持我一樣。我,方展博,會是你永遠的兒子——媽……………”
這不是表演,也不是誰的故意安排,是他的真心話,他都不知道爲什麼,自己會在這裏,此時此刻此景下,轉頭看着羅慧玲喊出那一聲“媽”來。
然後羅慧玲聽得愣了一下,當場淚崩。
方婷過去扶住她,方敏則靠在了二姐的肩膀上,兩人的眼眶都有些溼潤。
就是方芳這個一直對方展博這位大哥很有意見的妹妹,也不禁受到情緒感染,張開手將她們抱在了一起。
然後過了會兒,從羅慧玲開始,幾個人都慢慢走到了方展博身後,相互依偎在了一起。
面對此情此景,法官和主控官也沒有忍住情緒,一個嘆了口氣,一個更是直接酸了鼻子,自然也就在他們容忍範圍內,由着這一家人盡情宣泄一下情緒,沒有叫人過來勸阻。
而在場大部分人要麼是跟着一起起了情緒,要麼也是欣慰看着這一幕,這種和諧美好的情景,有誰不樂意看呢?
不樂意的當然還是有的,也是反應最大的,當然還是丁蟹,他在方展博喊出那一聲“媽”以後也是愣了一下,然後就開始瘋狂地大喊大叫:“慧玲、慧玲......你沒必要爲了替我贖罪,就這樣做的。我知道你不喜歡方進新,也不
喜歡這幾個小兔崽子。
“放心,我寧願進去坐牢,也不會讓你替我受累的。你、你要是喜歡孩子,我的幾個兒子都在這裏,我進去了,只能拜託你幫我好好照顧他們了......”
律師團和後面的丁孝蟹等人都呆住了,沒想到方展博的一句真情流露會給丁蟹帶來這樣的刺激,更想不到丁蟹受到刺激後會直接說出這樣近似於舉白旗投降的話來。
這他們還辯護個鬼啊?!
而面對這種混亂的情況,再加上現場大多數人此時的情緒都有些不理智,方家人和丁蟹就不說了,旁聽的那些人都有些忍不住要朝着丁蟹開罵了,於是法官邦邦敲了兩下錘子,當場宣佈暫時休庭,等大家下去休息,緩一緩情
緒後回來再繼續審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