衆人也猜到他就是洞庭幫的軍師楊太,洞庭幫有如今的規模全是此人之功,只是沒想到如此貌不驚人。令君來還禮道:“原來是楊軍師,在下令君來,久仰大名。”楊太愣了愣,愕然道:“閣下可是蜀中血刀堡的那個令君來?”令君來心中奇怪,不知他怎知自己之名,道:“正是區區。”楊太猛一拍大腿,一躬到底道:“真是大水衝了龍王廟,我等有眼不識真人,失禮失禮。”令君來道:“大家初次見面,楊軍師不必多禮,敝堡地處偏遠,不知楊兄如何得知?”楊太興奮道:“楊某久仰大名,我義兄曾說天下高手中只有令堡主讓他心服口服,可見堡主武功是何等出神入化。”令君來奇道:“楊軍師的義兄又是哪位?”楊太笑道:“便是吐蕃的‘鎮域神公’楚來客。”令君來這才恍然,道:“原來是楚兄。”
楊太忙招呼大家坐成兩桌,吩咐店家好酒好菜送上,雙方各自介紹,那一對兄弟都是楊太的堂兄,大哥叫楊華,二哥叫楊欽,楊太最小,都喚他爲楊幺郎,周倫也和東郭問刀也對飲和好。席間令君來問道:“吐蕃和湖湘天南地北,楊軍師和楚兄是如何結識的呢?”楊太道:“這還和堡主有關,三年前楚大哥敗於堡主,鬱悶下沒有返回吐蕃,便來湖湘遊山玩水,舒散心情,他在洞庭湖上泛舟釣魚,我幫幾個不開眼的士兵當他是大宋奸細,想要抓他審問,都被他踢下了水,然後若無其事的繼續釣魚。我得知後大爲驚奇,親自帶人去一看究竟。義兄對我們熟視無睹,我不自量力的跟他動手,僅十招便被制服,好在大哥手下留情,沒要我的性命。”羣雄心想能和楚來客交手十招已是不易了。楊太接着道:“楊某平生最愛結交英雄豪傑,在我的誠心邀請下,大哥就在洞庭住了三個月,其間我們很能談得來,便結拜爲兄弟,大哥又指點了我幾手功夫,令我受用無窮。最後大哥不告而別,小弟再也沒見過他,我來燕京赴的目的之一便是來拜見大哥,沒想到先見到了令堡主和諸位英雄。”
陸飛笑道:“楊軍師何嘗不是英雄了得,統轄七州十九縣,兒郎數十萬,戰船數千艘,兵精糧足,稱王稱霸,比起當年的水泊梁山也不遑多讓。”楊太苦笑道:“敝幫的發展已進入了瓶頸,自保尚可,想擴大戰果便難了,只因敝幫缺少諸位這般英雄了得的人物,不然別說區區湖湘,就連鳥皇帝的寶座我也能給奪了。”
衆人都聽出他有相邀之意,正要婉言謝絕,突聽“啪!”一聲震響,丘山雲起身怒斥道:“大膽逆賊,竟有這等非分之想,你的良心被狗喫了麼!”楊太見他與令君來一路,有點摸不着頭腦道:“令兄,這位小兄是。。。”丘山雲厲聲道:“我叫丘山雲,不是血刀堡的人,只是順路同行而已。國家形勢危如累卵,你有一身好本領不思報國,還要趁火打劫,聚衆造反,自相殘殺,配做一名大宋男兒麼!”他神情激動,慷慨激昂,在場羣雄無不動容,都以爲楊太會惱羞成怒。誰知楊太只是點了點頭,示意丘山雲坐下後,道:“丘小兄勿急,請聽楊某一言,若說的不對,你再罵便是。”丘山雲“哼”了一聲,坐了回去,腰桿筆直,雙手按膝,目光炯炯盯着對方。楊太緩緩道:“前幾朝中農民起義的例子也有很多,凡是大規模的起義,哪一個不是官逼民反?百姓若能安居樂業,誰願意造反犯險?抓住就是誅九族的大罪呀,只有走投無路時纔會以命相搏。人心都是肉長的,若皇帝真能恩澤天下,造福百姓,百姓只會爲他焚香祈福,怎會反他?大家說是也不是。”羣雄頻頻點頭,丘山雲也覺有理,繼續聽了下去。楊太又道:“敝幫的前任幫主鐘相便是位赤膽忠心的好漢,靖康二年,金國勢大,大宋瀕臨滅國,他傾盡家當,招募三百鄉勇北上勤王,投奔當時的東京留守宗澤,儘管力量微不足道,卻是一腔熱血,忠心可嘉,請問丘小兄,鍾幫主算不算忠君愛國的好漢。”丘山雲點頭道:“自然算得。”楊太道:“可趙構官家猜忌心重,怕義軍聚衆造反,便令宗留守將前來投奔的百萬義軍遣散,此舉不但寒了大夥的心,更將汴梁拱手送給金國,不是我們不勤王,而是不給我們勤王的機會,這怪誰來?金兵南下燒殺搶掠,百姓們被金兵欺負也就認命了,可大宋的敗兵流勇也趁機打家劫舍,欺負百姓,他們見金兵跑的比兔子都快,欺凌百姓卻如狼似虎。趙構毫不重視,仍對百姓橫徵暴斂,湖湘百姓哀鴻遍野,食人充飢。當時金兵又聯合馬賊孔彥舟犯我湖湘,官府無能,只知投降,受苦的皆是百姓。鍾幫主被迫率衆起義,自衛家園,殺官吏,廢苛政,等貴賤,均財富,百姓無不拍手稱快。後來鍾幫主和長公子被孔彥舟設計陷害,楊某輔佐二公子鍾子儀擊敗了孔彥舟,我們從中明白一個道理,那就是到了危難關頭誰也指望不上,只有壯大自己才能自保,從此我們伐木爲船,壘土爲寨,洞庭湖上水寨林立,風帆櫛次,軍民士氣大振。南宋朝廷不容我們,派兵前來鎮壓,我們只能反擊,一不做二不休的對南宋開戰,這便是敝幫起義的經過。”
羣雄聽罷都暗自稱讚。丘山雲一言不發,過了半響起身向楊太施禮道:“適才不知原委,冒昧衝動,這廂賠禮了。”楊太微笑道:“無妨。”丘山雲道:“在下還有一事要請教楊首領。”楊太道:“請講。”丘山雲道:“洞庭軍爲何只攻宋,不攻金齊二國?”楊太笑道:“我們的實力不足以撼動金國,再說金國也不打我,暫且相安無事。南宋不自量力,屢次來犯,卻被我們打的丟盔棄甲,相比下南宋更好對付。我們要打金國必先取南宋爲根基,當今官家無半分恩澤於天下,留之何用,還不如改朝換代,有德者居之。若我洞庭幫取代了南宋,首先就會攻金,收回燕雲十六州,一雪靖康之痛。”丘山雲本要發作,但聽到最後兩句臉色稍有緩和,道:“楊首領既有抗金之心,爲何不向朝廷請降,接受招安?”楊太覺得這問題甚是幼稚,不願回答,笑道:“丘小兄對大宋忠心,自是好的,可沒腦子的忠心便是愚忠。我猜丘小兄是官軍裏的人物,當知爲臣要忠,爲君也要明,君若不明,臣忠則死。”丘山雲細細體會着他這句話的寒意,點頭道:“我同意楊首領所言,不過還請回答我剛纔的問題。”楊太無奈笑道:“招安後的下場不難猜出,首先被剝奪軍權,然後將首領調往各地,運氣好的能苟且偷生,運氣不好就被殺害。再說,我視宋軍如螻蟻,逢戰必勝,南宋有什麼資格令我臣服?”丘山雲沉吟片刻,忽然道:“如果你們歸於岳家軍麾下,以嶽將軍的爲人還有什麼不放心的。”楊太嘆道:“不錯,宋軍善打仗者也就岳飛,韓世忠,吳階三人,如果到了不得不降的地步我會投靠韓世忠或吳階,投降岳飛只有死路一條。”丘山雲變色道:“爲何?”楊太道:“韓世忠和吳階深悉爲官之道,懂得左右逢源,保全自己和下屬。岳飛剛正不阿,人品端正,不知圓滑玲瓏,水清則無魚,他在朝中沒有朋友,這樣的人且能救我?小嶽將軍,你比誰都瞭解你的父親,你說對麼?”丘山雲渾身一震,喫驚的望向他。羣雄也是大驚,這才知丘山雲竟是岳飛的兒子。
楊太微笑道:“你一提嶽將軍我便猜出了你的身份,‘丘山’合起來便是‘嶽’字,我早聞岳飛的長子十二歲從軍,文武雙全,打仗身先士卒,勇不可擋,十五歲時便勇冠三軍,人稱‘贏官人’。論功勞就算封‘統制’都不爲過,可是岳飛卻從不報他的功績,直到現在還只是個八品武官。”岳雲嘆了口氣道:“楊首領既已看出,我也沒必要隱瞞。家父得知金國要開英雄大會,便讓我裝作江湖人士深入金境,察看金國的佈防虛實,再混入燕京看看金國到底搞什麼名堂。諸位若想拿我這顆人頭去金國領賞,那就請吧。”楊太大笑道:“我最敬重英雄好漢,贏官人深入虎穴,我等且會行此卑鄙之事,堡主你說是麼?”令君來笑道:“正是,久聞嶽家父子大名,來,大家敬嶽小兄一杯。”羣雄同時舉杯,一飲而盡。岳雲一躬到底道:“多謝各位,雲與諸位雖政見不合,但見仁見智,諸位乃真豪傑,雲便破例喫上一杯。”羣雄紛紛推杯換盞,互相敬酒,不知不覺到了深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