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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六章
和修芽來到東京塔下, 抬頭便望見了塔頂處稱得上可愛鯉魚旗。金色與紫色的鯉魚旗飄蕩在本該屬於愛情的節日裏, 自由而孤獨, 它們既象徵着對孩子的祝福, 也在祝福着另一個喜歡鯉魚旗的人。
那個人……
曾經是她無緣一見的另一位父親。
不要誤會, 她確確實實是和修研吉的獨生女,身上流淌着和修家直系的血脈,但是她的父親在人格融合之前,有着幾個性格不同卻同樣優秀的人格。
——和修研。
曾爺爺隔着育嬰箱的玻璃,不斷地告訴她,那是她父親之名。
起初,她懵懂地記住了這件事, 之後隨着她的長大, 她回到了歷經人生劇變的和修研吉的懷裏, 但那份不知因何而起的失落感伴隨着她的整個童年。
她失去了曾爺爺想讓她見到的和修研, 失去了那個在他出生後, 神色厭倦卻溫柔對待她的暗金,更是失去了那份尋常人唾手可得的圓滿家庭。在這些不幸之中,她唯一幸運的是上天沒有剝奪走她全部的親人,讓她可以在童年的時候依偎在黑龍神的懷裏, 被那個與她血脈相連,永遠都是一位好父親的男人輕聲哄睡。
每年看鯉魚旗的時候, 她的父親就會帶自己一起來到東京塔,微笑地帶她一起放一條屬於“芽”的鯉魚旗,一起看着天空中各種色彩的鯉魚旗。
這是屬於她的幸福。
也是……屬於和修研吉心底的遺憾。
和修芽拂過耳邊被風吹起的黑髮, 情不自禁地喃道:“父親還是來這裏了。”
仍然,放不下嗎?
也罷。
至少這世間還有着能夠留住父親,讓他懷念的事物。
來自另一個世界的和修家大小姐想通之後,面含輕柔的淑女笑容,提着一份d伯爵友情提供的禮品,往東京塔的入口方向走去。她無視了上面張貼的停業公告,如同一個離開父母,獨自一人來到東京塔參觀的未成年少女,眉目秀麗,洋溢着青春的氣息。
她立刻被一名工作人員攔住,“抱歉,東京塔今天不接待任何遊客。”
像和修芽這樣誤入的人不少,顯而易見的會產生怨言。工作人員心底哀嘆,不是自己不放這麼一位靚麗的綠裙少女進去,而是真的不允許任何人進入啊。
和修芽沒有生氣,臉上浮現狡黠之色。
“我大概是可以進去的。”她指了指樓頂的瞭望臺方向,“今天在東京塔上看風景的那個人是我的父親,作爲女兒,我想去陪一會兒他。”
工作人員本能地往她指的方向看去,原本反駁的話語一滯。換做是另外的女孩子這麼說,他肯定不相信,可是和修芽的言語與氣質卻讓他本能的信了。
錯開一步,和修芽就閃過了他的阻攔,風輕雲淡地走向電梯。
她無形之中的壓迫感,讓人失去了阻攔的勇氣。
工作人員左思右想,不敢得罪貴人,只能撥打電話聯繫相原培榮:“相原先生,有一位綠裙女孩在剛纔進入了東京塔,我不敢阻攔,她自稱是那位大人的女兒,看上去十五六歲的樣子,手裏提着紅色的禮盒……”
相原培榮完全沒聽說過黑龍神大人有女兒,但是事關和修家的聲譽,他不能讓一個女孩平白無故地污衊了本家人。
他往東京塔的電梯處走去,想要阻攔那名女孩。
結果——
他的手機一震,出現一條信息:【不用攔她,讓她上來吧。】
在和修芽踏入東京塔的那一刻,位於塔頂瞭望臺的黑龍神就感應到了和修芽的赫子,對方的每個rc細胞都歡欣鼓舞,散發着對他親近的氣息。
他今天可以不見任何人,唯獨不能不見女兒。
黑龍神從微微慵懶的坐姿變成了端坐,和服華美,氣質高雅,映襯着背後的那片天空與繁華的世界:“芽,你應該很想見艾特的,怎麼跑來找我了?”
此刻,瞭望臺的電梯打開。
綠裙女孩俏生生地站在裏面,黑髮披肩,目光純淨而美好。
“因爲想父親了。”
這個世界的艾特不能完全算是她的母親,只能說是有機會再成爲她的母親。
相比之下,肯定是自家父親更爲重要。
父女相見而笑,打破了東京塔空曠寂寥的氣氛。和修芽走過去,黑龍神就抬手用赫子創造了一個椅子給對方,讓她有了能坐的座位。
“居然還給我帶了禮物嗎?”他注意到了女兒手裏提的禮盒。
非常典型的東方風格。
和修芽把禮盒一拆,裏面是一瓶描繪着彩色龍鳳的陶瓷酒壺,龍鳳栩栩如生,酒壺大紅色的飽滿色澤,讓它看上去像極了一件珍貴的藝術品。與之搭配的是兩個還沒有巴掌大的小酒杯,上面畫着雲紋和羽翼,十分適合慢飲。
“是那位d伯爵讓我送給您解乏的禮物。”和修芽笑着回答,絲毫不提是自己問d伯爵要了一份異世界的美酒,最好是能夠讓父親做個好夢的那一種。
黑龍神看着和修芽爲自己斟酒,也沒有去探究下去。
“這次真的要感謝d伯爵了。”
沒有他,自己如何能夠接觸到世界神祕的一面,並且穿越時空回到上一世,是d伯爵給了自己與次元魔女交易的信心。
和修芽愉快地爲父親分憂:“回去之後,我會蒐集一些珍奇異獸,或者塞幾隻不好養活的喰種給他,算是感謝他花這麼大的代價追求父親了。”
黑龍神失笑,伸出指尖點了點和修芽可愛的鼻尖。
“別鬧,d伯爵對我很好。”
“父親心動了?”
“沒有,你在想什麼呢,我連曾孫子都有了,怎麼會再去想這些事情。”
“月山叔叔都不行嗎?”
和修芽依靠過去,把酒杯遞到父親的脣邊,心裏一個咯噔。她是期待着芳村艾特能夠早月山習一步接觸父親,擦出火花,但是倘若連平行時空的月山習都被父親拒絕了,她真的想不到如何能讓父親再有一個伴侶了。
她的壽命比一般喰種長,可也比不上早早就成爲了龍的父親,未來等自己死後,父親一個人活在其他人都不在的世界裏,太悲哀了。
黑龍神抿了一口看似清淡柔潤的酒水,一絲灼熱劃過喉嚨,在胃裏泛起濃濃的暖意,驅散了那份若有若無纏繞着他的飢餓感。
他訝然片刻,說道:“很不錯的酒,對我都有效果。”
和修芽扯着父親的衣袖,“父親別轉移話題。”
年過百歲,又被自己年輕模樣的女兒撒嬌,黑龍神無法迴避地說道:“我也很想念他,可是想念不代表我就要與另一個月山先生在一起,這裏的月山習有家族,有親人,也有着自由自在的人生,我覺得他會過得很開心。”
和修芽懷疑父親的片面之詞:“他是不認識您,還是被您拒絕了?”
黑龍神慢悠悠地說道:“不要亂想,我和他是朋友。”
和修芽怔愣:“就憑您的氣息,吸引不了他?他會只願意和您做朋友?”
習可是親口說過,對父親是一見鍾情!
黑龍神瞥了一眼女兒:“你把我當成什麼愛情魔藥了嗎?我又不會散發什麼吸引配偶的荷爾蒙,能聞到龍的氣味的人都恨不得躲着我走。”
不是這個意思的和修芽心塞,暗思這個世界有點不太一樣啊。
“你過來的時候,用了什麼理由?”黑龍神問道。
“我說自己是您的女兒。”和修芽放棄思考月山習爲何喜好突變,調皮地回答。
她已經可以猜到,和修家那頭會知道她的到來。
算是給和修家的一個小驚喜了。
黑龍神接過她手中的酒杯,不知不覺又喝了幾口。在酒氣的暈染下,他描繪着紅痕的眼眸,盡是溫情與柔和,在親人重逢而高興。
“芽,等着見你曾爺爺吧。”
“嗯,一直以來……我都很想見他,他是芽出生時見過的第一個人。”
“可惜你外公不在,不然也能讓他高興了。”
“外公嗎?沒有關係的,外公還活着,我已經勸媽媽放人了。”
“你怎麼知道的?”
黑龍神在女兒的話語下,執着酒杯的手一頓。和修芽對媽媽乾的壞事猜了個七七八八,又爲父親添了一杯酒,說道:“我和媽媽見面後,很快就問外公在哪裏,媽媽說外公死了,但是我分明在那個基地感覺到了外公的赫子氣息。”
和修芽心有慼慼道:“外公被媽媽做成了罐頭,昏迷不醒,氣息微弱,我怕喚醒他會導致他死亡,所以就不敢輕舉妄動。”
黑龍神的眼中閃過一縷情緒波動,比起怒氣,更接近無奈。
“芳村先生恐怕心存死志,你這麼做是對的。”
“爸爸會怪她嗎?”
和修芽小心地爲芳村艾特求情。
“我雖然生氣,但是也知道那是芳村先生的所願。”黑龍神不敢苟同芳村功善對芳村艾特的縱容,“想必經過此事,芳村先生多少能解開一些愧疚,畢竟他已經償還了一部分給女兒,剩餘的……”他的聲音變輕,透露着對待這些往事的淡漠,“我會讓艾特小姐自己考慮如何贍養她的父親。”
和修芽覺得很難辦到:“她和外公一直關係不怎麼樣呢。”
黑龍神撫摸到和修芽的頭頂,令和修芽放下了對這些長輩的擔憂。
“沒關係,她不想死就會做到。”
“……這是威脅吧。”
“不,只是作爲一個故人,對她善意的勸誡和警告。”
目前想弄死獨眼之梟的人,只多不少,他可以讓和修家代爲照拂一二,卻不會平白無故的給獨眼之梟這種優待。
想自由自在的活着,不被死神追殺,她就先把芳村先生照顧好吧。
和修邸。
在經歷了有馬貴將的自殺請求後,和修常吉對自己執掌的家族產生了深深的懷疑,自己什麼時候這麼不得人心,在第一個繼承人被自己作廢後,第二個看中的繼承人居然在攤牌後想來個一死了之?
這還是他心中強盛團結的和修家嗎?
分明是要內部分裂了啊!
和修常吉的怒氣彷彿化作了一團燃燒的火,燒的心窩子疼。他不能不疼,v組織半數以上叛變,分家芥子和自己的私生子妄圖弒殺自己,原本是自己這邊的有馬貴將,回過頭來是幫助喰種獨立的獨眼之王,還讓自己白抓了這麼多年!
要是他沒有得到和修研吉的幫助,和修家會走到何種境地,他不敢相信!
怪不得!
怪不得!
自己衆叛親離,才淪落這等下場!
會死,也不冤!
在有馬貴將跪在地上,半天也沒有再說一句話的情況下,和修常吉在時隔多年後,終於找回了一些當初簡單的師徒關係。
他的心情五味俱全,木然地說道:“我不同意,你是不是還會尋死。”
有馬貴將的身影沒有一絲變化,宛如一樽潔白冰冷的雕像。
一切盡在不言中。
死亡。
是身爲獨眼之王有馬貴將選擇的解脫。
這是他親手培養出來的人,也是和修家歷代最鋒利的一把劍,和修常吉在冷靜看待這個人後,不可否認自己在憤怒之外,還有着引以爲傲的情緒。
和修家仍然是最強大的和修家,獨眼之王是他最出色的學生。
和修常吉一字一頓地說下去。
“你死了,就認爲這些一筆了之了嗎?”
“白日庭?v組織的其他人?ccg裏的宇井郡和零番隊……”
“包括,你寄託期望的佐佐木琲世呢?”
“你覺得會再有一個繼承你想法的和修家人,爲你改變和修家,改變我的意志,再給他們一個你所希望的容身之所嗎?”
“貴將,我承認我看走眼了,我以爲你是一把貫徹內心的劍,至死都不會有後悔之事,未料你想做一個執劍的人,讓這把劍付出忠誠後就折斷毀滅,可是你有沒有想過,你的死亡能夠改變什麼?你甘心……一無所有的死去嗎?”
若甘心,對方就不會成爲獨眼之王!
和修常吉或許忽略了有馬貴將的厭世問題,但不會忽略他當獨眼之王的原因,“你喜歡那些白日庭的孩子,尊敬那些搜查官前輩,而你不願殺戮下去的理由,是因爲你從獨眼之梟的話語中,感覺到了自身想要做到事情——”
“你自己做不到,所以你想要找尋到,那個可以改變世界的後繼者。”
幾乎是在內心唾罵拐帶有馬貴將的獨眼之梟,和修常吉不得不有馬貴將的底線讚許一聲,很多人都是兩者難以兼顧,或者和芥子那樣成爲真正的叛徒。
只有這個人,如研吉所說的一樣……是值得他原諒的。
前提是對方“改邪歸正”。
和修常吉的目光幾經變化,深邃下來,對有馬貴將說出今天最重要的話。
“若我能成全你,讓你實現願望呢?”
“……”
一直心如止水的有馬貴將,在低下頭的時候,心跳一滯。
突然,安靜的和修家主的待客室裏,傳來一陣輕微的手機震動聲。和修常吉拿起手機就聽見相原培榮的稟報,一天的抑鬱心情不翼而飛。
“我的曾孫女來了?!”
除了和修研吉,另一個世界的和修家人也來到了這裏!!!
有馬貴將聽清楚他在說什麼,忍不住看向那位不再露出怒容的白髮老者。
“總議長……”
“貴將,此事稍後再議。”
一分鐘不到的時間,和修常吉又覺得自己有其他希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