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兩人一起進了lupin酒吧,酒吧老闆淡定地擦拭着玻璃杯。
織田作之助走下來,坐到吧檯前的高腳凳上,“白綺,給我調一杯雞尾酒。”
白綺放下書包,鑽入吧檯裏面,把雙手衣袖抬高,在水池洗乾淨雙手再進行調製雞尾酒。對他愛乾淨的態度,穿着嚴謹西裝的老闆還是很有好感,年紀大了,就喜歡安靜懂事的好孩子,“步驟慢慢來,不要着急,你要精確地分出計量……”
後面的話戛然而止。
酒吧老闆用驚訝的目光看着白綺,只見黑髮少年神色認真,修長的雙手指間夾着四個瓶子,靈巧地倒出四種不同的酒液。不多不少,每一種酒液的計量都與書上要求的一模一樣,根本不需要用杯子單獨測量。之後的動作花俏而優雅,展現出白綺從酒吧老闆身上學到的調酒技藝,看着就是一種視覺享受。
織田作之助把胳膊放在吧檯上,饒有興趣地觀看他的即興表演,“不知道味道怎麼樣。”
白綺在調酒結束後才說話,“我也沒喝過,大叔來試試。”
織田作之助說道:“算了,你直接喊我名字吧,我不想被喊大叔。”
酒吧老闆見織田作之助已經開始喝酒,不由轉頭對白綺問道:“你以前真的沒喝過酒嗎?像你這個年紀,應該對酒很感興趣吧。”白綺把瓶子放入洗手池裏,頭也不抬地說道:“酒精會麻痹神經。”
酒吧老闆想了想,“未成年也確實不該喝酒。”
織田作之助扶額,聽到他們牛頭不對馬嘴的對話,白綺說的分明是酒精會影響戰鬥。
白綺從口袋裏拿出放學後買的一小袋貓零食,逗着坐在另一個吧檯座位上的貓,“要喫嗎?”織田作之助好奇地看去,只聽一聲輕微的喵叫,那隻身上帶着黑色斑點的黃色土貓跳離了座位,躲到了離白綺最遠的地方去。
白綺失落地說道:“爲什麼大黃不理我。”
織田作之助如中年大叔一般喝着酒,淡淡地說道:“大黃?這是你給那隻貓取的名字嗎?”
“老闆說是外面的流浪貓,因爲它很乾淨就留下了,正巧大黃是在我來酒吧後出現的,我感覺和它有緣。”白綺滿臉開心,盡顯少年一部分跳脫的性情,“我一直都很喜歡貓,可是――”他又變得幽怨起來,“大黃總是不愛和我親近。”
“你不討動物喜歡。”織田作之助很肯定地說道。
“大黃以後會感受到你的真心,和貓做朋友,要耐心一些。”老闆曾經也養過不少貓,順口也把那隻貓喊成大黃,他把自己的經驗分享給白綺,只因白綺對貓的態度是真的。
白綺靦腆地說道:“我會努力的。”
織田作之助沒有置身事外,給出了一個不錯的提議:“週末可以去佛寺或者公園裏玩,等你能夠不鳥見鳥嫌,狗見狗嚎後,再來和大黃玩吧。”
在和貓親近之前,麻煩你先把身上的戾氣散一散。
白綺明白:“好吧。”
今天晚上lupin酒吧的人仍然很少,少到一個小時內僅僅織田作一人,白綺瞅了一眼座位,難怪酒吧只設了五個吧檯座位。他充當這間酒吧的臨時酒保,想要找個人招呼一下都辦不到,只能把自己的服務全部放在織田作之助身上。
“吶,織田作別忘記給我小費。”
織田作之助的表情更頹廢了,下巴上的鬍子渣讓他顯得成熟無比,“爲什麼連你也喊我織田作,我姓的是織田,名作之助。”
這句話他憋了很久。
不止是白綺笑了起來,酒吧老闆也挑起了嘴角,“我還以爲你都習慣了。”
織田作之助再次嘆了一口氣,誤交損友的下場就是如此。
“最近都沒有見到那兩人,都很忙啊。”老闆發出一聲感慨,但沒有往細裏去說,倒是織田作之助很平靜地說道:“過幾天太宰應該會過來,安吾不太確定,不過他們很忙倒是真的――”
他口中的太宰和安吾都是朋友嗎?
白綺記下這兩個名字,若有若無地笑着旁聽,可惜織田作之助不會忽略他的存在。
“白綺,你還是老老實實上學比較好。”
“嗨,知道了。”
白綺聳了聳肩,孩子氣的舉動惹來酒吧老闆的關心,“今天上學的感覺如何?”
“還好吧,很多同學喜歡漫畫,在討論那些內容。”白綺用天真爛漫的語氣說道,“不過……我從來沒看過漫畫,也不知道他們說的是什麼東西。”
織田作之助咳嗽一聲,“漫畫啊,你下次去書店可以買的到。”
他從口袋裏掏出一個皮夾,裏面的日元不多,他卻拿出兩張面額比較大的紙幣想要給白綺。
看得出他平時並不怎麼富裕。
白綺的目光略過錢,微笑着說道:“不必了,我在老闆這裏打工,一個月後也有薪水。”
經過他這麼一說,同樣明白織田作之助生活水平的老闆也皺起眉,好心地說道:“白君,我預發一個月的工資給你,你的確該給自己添置一些東西了,不然在學校會被人看不起。”
白綺立刻感謝對方:“多謝老闆。”
織田作之助心裏不是滋味,窘迫地摸了摸鼻子,“等我發了工資,請你們喫一頓。”
老闆抬了抬眼皮,毫不客氣地拆他臺:“你還是留着你的錢去養孩子吧,我記得你還撫養了五個年幼的孩子,那可是一筆不小的開銷。”說起來織田作之助是他朋友裏最窮的一個了,“你要請客,還不如讓另外兩個你朋友請客。”
織田作之助不以爲惱,低笑了幾聲。
“他們確實比我有錢,畢竟我只是一個黑手黨的底層成員。”
再次聽到所謂的“底層成員”,白綺稀奇道:“黑手黨這麼厲害?連你也是底層?”
“這種事情就不要提了。”織田作之助尷尬地再次舉起酒杯喝酒,掩飾自己剛纔說過的話,倒是酒吧老闆呵呵笑,彷彿在用長輩的目光慈和地看着這個年輕人。
白綺找了個位置坐下,支着腦袋正大光明觀察織田作。若說肉體強度,織田作還比不過他,獵人世界的人身體素質都強到可怕,單是他目前的腕力,大概都能推開揍敵客家黃泉之門兩層以上。但他沒有錯過對方身上那份隱而不露的威懾力,織田作絕對有底牌,白綺毫不懷疑自己一出手,對方就能躲開。
“別看了,我沒什麼值得注意的。”
實在是被看得毛骨悚然,織田作之助無可奈何地望了過去,白綺彎起眼眸,笑眯眯地重複他的話:“沒什麼值得注意的……嗯,聽上去就很需要注意。”
織田作之助:“……”
意識到白綺在故意整他,織田作之助一口氣喝完酒,站起身,“好了,我任務還沒完成,先走一步。”
男人就這麼落荒而逃了。
酒吧徹底沒了人,白綺坐在高腳凳上轉了個圈,雙腳觸及不到地面,“啊,跑了。”
老闆漫不經心地說道:“你別逗他了,他也不容易。”
白綺坐直身體,舉起手,眼睛閃亮,“老闆,我也想喝酒!”老闆看都不看他的賣萌,溫和地拒絕道:“今天沒什麼人,到了九點你就去休息,不要再熬夜,三餐要準時喫,小孩子好好休息纔可以長高。”
白綺出乎預料的猶豫了,似乎想到什麼,喏喏問道:“熬夜真的會長不高嗎?”
老闆點頭。
白綺臉色一苦,“我一定會早點睡的,請老闆放心。”
爲了身高,不能再隨便熬夜了!
等到九點左右,老闆目送背影纖瘦的少年回“臥室”,眼中流露出一絲複雜。剛開始他對織田作把白綺安排在這裏有點不滿,酒吧又不是收容所,怎麼能任由一個陌生人住進來,可是等到第一天,他忘了給少年準備食物,少年也沒有提及之後,他發現了一件令他爲之動容的事情。
這個孩子晚上去酒吧後面的垃圾桶翻找食物,不管是腐爛的蘋果,沒喝完的飲料,還有被當作食物殘渣留下來的快餐飯盒,白綺把附近居民樓丟給垃圾桶的“食物”喫了。在監控中,他喫得津津有味,彷彿是多麼好喫的東西一樣。
可是少年白天笑得光風霽月,容貌清秀精緻,目光中有對世界的好奇心,宛如被寵大的孩子。換一個時間地點,把他當作大家少爺也不難。
老闆的心頭沉重,想道:“這個世道還沒艱難到這種地步,我就算給一個住處,替織田作養一養孩子也沒什麼。”
若這是苦肉計,那更加心酸。
貧民窟的孩子再飢寒交迫,也多少有一些自尊心,不會喫得那麼滿足。
和老闆想的出入不大,白綺確實是把這件事情當作苦肉計給他看,否則他完全可以進行偷竊。不過有一點,老闆永遠都想不到,白綺不是忍着噁心去喫那些殘羹剩飯,而是以習以爲常的態度去找東西填飽肚子。
比起流星街遭到輻射、還變質過的食物,“新鮮飯菜”已經是流星街二等的食物了。
這是兩個世界價值觀的差別。
當天夜裏,白綺把作業寫完後,十點上沙發睡覺。大約淺眠七個小時左右,他睜開眼,在黑夜中,覆蓋了唸的雙眼清晰地看見鬧鐘上的數字――早晨五點。
他沒有辦法再睡下去,身體精神飽滿,頭腦冷靜地開始回憶一天的事情。
酒吧,學校。
他在這個世界有了最開始的立足點。
感謝織田作――嗯,看在好人的份上,以後一定不坑他。在流星街生活十多年,快要把殺人放火視作常態的白綺,第一次有了三觀災後重建的康復感覺。
還不賴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