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少年在酒保的招呼下神色悽愁地到一張桌前坐了下來,沒精打采地重嘆一聲道:“給我來壇杜康。……”酒保道:“公子好酒量,可還要什麼菜點?”少年摸出一錠約重五兩的元寶有氣無力地朝桌面一放,道:“就僅這錠銀。”酒保眼一亮,大喜道:“公子當真闊綽!稍等片刻,酒菜馬上就到!”酒保說着,將銀子抓起離身,俟衆人不加留意,把元寶撂入懷裏,又從懷裏掏出二兩銀子,嘿嘿笑了笑,暗想道:“二兩銀子的酒菜你也喫不完!”
肖雨震暗暗打量那少年幾眼,思索片刻,趁他酒菜未上之機,於是上前寒暄道:“這位兄弟不妨到在下桌上先喝兩杯?”
少年頭也沒抬,只是眼皮向上翻翻,說道:“我不認識你!”
肖雨震一笑說道:“認不認識無關緊要。在下乃平江府振江武館鬍子芳英雄門下,敢問兄弟是否姓嚴?”他說到後兩句,聲音壓低,滿臉恭誠。
少年苦喪又慵懶地說道:“我若姓鹽,那你肯定是姓醋了?”
肖雨震不解地問道:“姓醋?姓什麼醋?……”
少年一敲桌面說道:“爾等伸腕過來。”
肖雨震惑然地把腕伸出。
少年卻給他搭起脈來:“試你脈搏正常,好象沒病。”
肖雨震仍是不解:“這話什麼意思?”
少年答道:“你身子沒病,腦子有病。”
肖雨震怔了下:“你!……兄弟說笑了。在下一時粗魯,望別介意。只是……只是在下奉家師河北青州鬍子芳之命,前去迎接一位姓嚴的朋友前往蘇州武館……”他說到這,細瞧一下少年的臉色,繼續說道:“家師將他的那位親友面貌向我描述過,兄弟的面貌同家師所描述的十分酷似,在下唯恐錯過,因此冒昧相詢。”
少年毫無生氣地說道:“恕本人沒興趣冒充。實話告訴你,本人不姓嚴。只因這次出門做趟生意,貨物被騙,錢財耗盡,實無臉面回去,否則倒願隨你一起回去,等途經嘉興,絕會邀你到鄙舍相謝護送歸程之恩。”說到這,少年悽苦地嘿嘿一笑。
肖雨震立時拉長了臉,森然道:“幸虧你這次沒興趣,不然就算到你家裏,我也同樣宰了你!”說完憤恨地返回自己桌處,大喝一口酒,將碗朝桌面重重一頓,向少年怒瞥一眼。
少年淡然一笑道:“兄臺要想殺我,再好不過,等我大醉之後,用你腰間的那口劍速把我腦袋砍掉,即到地府,我也不忘今番盛情,……”
這時酒保端來酒菜放那少年桌上,說道:“公子先慢用,還有幾道菜馬上就到!”
少年先幹了一大杯,隨手拽住即要離身的酒保:“我問你……”
酒保一驚:“公子別急,菜還沒上齊呢!”
少年嗝了一口酒氣,繼續說道:“不……不是問你這個,你可……知人有幾種死法,哪種死法較好?”
酒保驚異地:“啊?……公子問這事何意?其實哪種死……死法都不好。……”
少年道:“死去當然不好,但對某些人來說,可是一種最……最高的超然物外。我只想問你哪種死法比較舒服?”
酒保答道:“要說這事麼……其實小的也不太清楚,死法雖有好多種,但哪種都不舒服,比如跳樓,當場摔死還倒罷了,若摔不死,可就慘了;如要投河,水淹的滋味也不好過;用刀劍抹脖子,也難迅速擺脫疼痛,除非蒙汗藥多喫一些,就能一覺醒到地府門前,只是這藥卻一時尋不到。”
少年道:“如此說來,投河自溺比其它幾法是要好些,不知附近可有較深的河水?……
”
酒保驚訝得低着聲問道:“公子你……你想尋死?”
少年道:“一死百了,無牽無掛……”少年邊說邊倒滿酒,舉碗大喝,卻被嗆得酒水大多噴將出來。
酒保眯縫着眼,盯着桌上的包袱,試探地:“你若去死,可這……可這包袱誰人幫你照管?”
少年嘿嘿笑道:“死也將它帶在身邊,我可不願落個窮鬼!”
酒保暗暗粗喘地思量片刻說:“大白天投河自盡,想死也死不成,自然有人去救,唯有夜晚才能人不知、鬼不覺地一路到達閻王殿。唉!……兄弟,說真的,人活世上,確是一種苦罪,多活一時,就多累一時,其實……嘿嘿,其實象我這樣的人,也應該早就覺悟地一死百了,活在世上,純屬一種垃圾!人渣!你說可不是?”
少年道:“你死不死,本人沒有興趣過問,你別總站我跟前擾我喝酒……”
酒保眼盯着包袱,邊退邊說:“是是,小的不擾公子。”
肖雨震瞥着少年和酒保,暗自冷笑,心裏道:那姓嚴的小子孤身一人前往西域,路途遙遠,所帶盤纏必會省儉節用,斷難到些豪華酒店用飯,這次若能遇到他,只恐渺茫之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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