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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9、第九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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宗西的來去匆匆,讓攸寧暗暗鬆了口氣,但心中還是難免忐忑,自己和薛槐已經見面的事,她沒跟大哥提過,對方自然不知薛槐已經知道安琪的存在。

也不知道他心裏怎麼想。

而相比她的惴惴不安,薛槐顯然並未將剛剛那小插曲當做一回事,喫早餐時,始終神色溫和地照顧安琪,偶爾抬頭和她說話,也是雲淡風輕的模樣。

安琪喫完麪前的餐點,放下勺子,摸摸撐得圓滾滾的肚皮,笑眯眯道:“爸爸媽咪,我喫飽了。”

薛槐笑問:“好喫嗎?”

安琪點頭:“嗯,好喫。”

“那爸爸明天還帶你和媽咪來喫。”

“好啊,爸爸你對安琪真好。”

薛槐揉了揉她的小腦袋:“因爲我是安琪的爸爸啊。”

攸寧看着父女親密溫馨的互動,面上不由得有些動容,想了想問道:“你來上海不是談生意麼?不會耽誤你事兒?”

薛槐輕笑:“喫個早餐能耽誤什麼事?我這趟本來也沒什麼多的事要忙,就是要見些人。”

攸寧道:“那就好。”

從茶館出來,薛槐又將母女倆送去仁濟醫院才道別離開。

攸寧是下午見到大哥的。

宗西在病房與父親說了一小會兒話,便又要出去忙活,起身前,他淡淡看了眼攸寧。

攸寧會意,對父親道:“爹,我去送送大哥。”又揉揉安琪的頭,“你在這裏乖乖陪外公啊。”

安琪點頭:“嗯。”

宗西起身道:“爹,醫生說過幾日您就能出院回家休養,上海方便,到時候您就在這邊家裏養着。”

霍正鴻點頭:“你安排就好。”

宗西又看向安琪。

安琪抬起小手:“大舅舅,再見!”

宗西輕笑了笑:“安琪,再見。”

攸寧跟着宗西出了門。

走廊這會兒幾乎沒人,她低聲開口:“大哥,你有什麼要問的就問吧?”

宗西側頭看向她,神色平靜,語氣如常:“他知道安琪的存在了?”

“嗯,我也沒想到他在北京。”攸寧點頭,又說,“安琪與他長得那麼像,他看一眼便猜到了。”

宗西沉默片刻,似乎覺得倦怠,伸手揉了揉眉心:“你別想太多,你想怎麼做我都沒意見,也不會拿他怎麼樣。只是……”

攸寧抬頭:“怎麼了?”

宗西對上她那雙微微不安的眼睛,搖搖頭道:“沒什麼,總之大哥希望你能好好的。”

攸寧抿抿脣:“大哥,你也要好好的。”

“嗯,你回去陪爹吧。”

攸寧頓下腳步,目送他下樓,幽幽舒了口氣,轉身回到病房。

攸寧正在給外公唱英文歌,哄得老爺子直笑。見她進來,隨口問道:“安琪說跟爸爸一起喫的早飯,若文回上海了?”

攸寧一愣:“安琪說的是薛槐。”

霍正鴻先是愣了下,繼而又笑着道:“原來是親爸爸啊。”

安琪睜烏沉沉的眼睛,好奇問道:“外公,你在說什麼?”

霍正鴻笑着搖搖頭:“以後你媽咪再與你慢慢說。”說着抬頭看向攸寧,“那孩子現在怎麼樣?”

攸寧點頭:“挺好的。”

“成家了嗎?”

攸寧愣了下,搖頭:“還未曾。”

霍正鴻重重舒了口氣:“是我欠他的。”頓了下,又道,“你大哥當年也是關心則亂,怕他對我和我們霍家不利,纔想斬草除根。當年你因爲這事離家,你大哥這幾年一直也挺不好受的,你別怪他了。”

攸寧笑說:“爹,我從來沒怪過大哥,”

“那你怪爹嗎?”

攸寧搖頭:“你當年也沒想到那些土匪會殺人。”說着嘆了口氣,“要怪就怪天意弄人吧。”

霍正鴻道:“你現在大了,有自己的路要走。那孩子人不錯,你怎麼選擇,爹都支持你。”

“爹,你別操心了,把身體養好比什麼都重要。”

霍正鴻沒再說什麼,只看向安琪,許久之後,又才輕笑着冒出一句:“都說女肖父,倒是沒錯。”

攸寧也笑說:“我不也像爹你麼?”

霍正鴻笑着點頭。

*

接下來幾日,薛槐每天早上八點準時到霍公館接母女喫早餐,然後再送她們去醫院。

他看起來很閒適,攸寧對他在上海忙什麼,一無所知,也沒好奇過問。

一切看起來風平浪靜。

“大公子,收到消息,說兩方人今晚可能會面。”

霍大公子這幾天有些煩躁,上海不是他的主場,以至於他一直沒找到廣州和四川來的兩夥人,唯一有嫌疑的便是薛槐。

但薛槐這些天,每天早上接了攸寧母女喫飯,便是去見各路商賈喫茶飲酒,亦是看不出異樣。

聽到秦澤報告,他眉頭輕輕跳了下:“消息準嗎?”

秦澤道:“應該不假。”

“知道在哪裏會面嗎?”

秦澤搖頭:“這個還不清楚。”

宗西皺眉:“薛槐那裏,你讓人盯緊點。”

“嗯,今天薛槐那邊確實有點不對勁,他早上送了六小姐和小小姐後,就沒再見過任何人,我已經交代下去,如果有什麼問題,馬上傳消息回來。”

宗西點點頭,又疲倦地揉了揉眉心,過了片刻,才冷不丁問:“秦澤,你說我們當真該繼續跟着北洋政府嗎?”

秦澤遲疑道:“南方那邊才十萬人,應該……成不了氣候吧。”

宗西舒了口氣道:“罷了,走一步算一步。”

就在這時,有人忽然敲門。

“進來!”

來人匆匆進屋行了個禮:“大公子秦副官,我們的人傳話回來,說薛公子的車傍晚一直在兜圈子,然後去了老城廂裏石庫門裏一座無人居住的宅子。”

宗西眉頭猛地一蹙,起身從抽屜裏摸出槍,別在腰間,冷聲道:“走!”

一個鐘頭後。

宗西一行,無聲無息抵達弄堂一間屋子,盯梢的手下見到來人,趕緊上前道:“大公子,人就在對面那宅子裏。”

他點點頭,將簾子掀開一點,朝對面看去。

那屋子點着油燈,影影綽綽,隱約可見坐着兩三人,似乎是在等人。

“你們有沒有被發現?”

“應該沒有。”

宗西點點頭:“大家都把槍彈準備好,待會兒看到有人上去,我們馬上去抓人。”頓了下又想到什麼似的,補充一句:“儘量抓活口,尤其是薛公子。”

“明白。”

在這屋中,又等了半個鐘頭,巷子裏出現三個鬼鬼祟祟的人。

果不其然,是往對面那樓走去。

“走!去抓人!”

等人走進樓內,宗西立刻帶手下樓去,安排人堵在巷子和門口,又拔出槍,親自上了樓。

砰的一聲。

門被一腳踢開。

“都不許動!”

屋內頓時一片混亂,其中幾人看到驟然出現的槍口,立刻舉起手蹲下。

唯有坐在木椅子上的薛槐沒什麼反應,只抬頭看向門口的人:“霍大公子,您這是作何?”

跪在地上抱着頭的中年男人聞言,緩緩抬頭:“霍……霍大公子?”

宗西原本是盯着薛槐,在聽到這人聲音後,轉頭藉着油燈看過去,這一看,臉上驀地露出一絲愕然:“鍾老闆,怎麼是你?”

他掃了眼屋子裏的人,剛剛上樓的三人,正是這位鍾老闆和兩個手下。

而這鐘老闆不過是上海青幫的一個老闆。

鍾老闆一頭霧水:“霍大公子,這……是不是有什麼誤會?”

宗西放下舉着槍的手,道:“不好意思鍾老闆,是我們認錯了人。”

鍾老闆聞言笑呵呵站起身,拍拍胸口:“真是嚇我一跳!”

宗西歉然一笑,瞥了眼薛槐,繼續道:“鍾老闆,你們這是在談生意?怎會選這種地方?”

“這是我家老宅,薛公子從四川來,說想見識一下老城廂的石庫門,我們就約了這裏。”

“是嗎?”宗西轉頭正眼看向薛槐。

薛槐輕笑:“霍大公子在抓什麼人?不知我們能不能幫上忙?”

宗西沉着臉走到他身旁,猛得將槍抵在他太陽穴:“薛槐,你在耍我!”

薛槐道:“我不明白大公子的意思。”

“他們人在哪裏?”

薛槐攤攤手:“還請大公子明示。”

宗西琥珀色的眸子危險地眯起:“薛槐,你不用跟我裝傻充愣。”說着手上的槍用力抵在他頭側,“你以爲我不敢殺你!”

“哎哎哎??”一旁的鐘老闆趕緊上前打圓場,“霍大公子,這其中肯定是有什麼誤會,子彈不長眼,您還是先把槍放下,與薛公子慢慢說。”

薛槐抬眼冷然地看向他,眸中平靜得沒有半絲畏懼,反倒帶着一點譏誚。

一如當年。

宗西一時心浮氣躁,咔嚓一聲將子彈上膛。

不料薛槐忽然頭一偏,從椅子上猛得坐起。

宗西瞳孔一縮,本能就要開槍,卻只覺腕上一麻,手中的槍轉眼間已被卸掉。

下一刻,原本握在自己手中的槍,抵在了他後腦勺。

門口幾個手下頓時大驚失色,齊齊將槍對上薛槐。

薛槐冷笑道:“看來霍大公子這幾年只虛長年齡。”說着抬抬下巴,“讓你的人出去吧,我們單獨聊聊。”

宗西看向嚇得不知所措的幾個手下,淡聲道:“你們下去吧。”

鍾老闆笑呵呵道:“對嘛,有事咱們坐下好好談。”

薛槐客客氣氣朝他道:“鍾老闆,還麻煩鍾老闆也先走一步,我們的生意改日再談。”

鍾老闆哪想捲入這些人的紛爭裏,趕緊點點頭:“好好好,你們慢慢聊。”

說着招呼兩個手下,飛快走了。

薛槐又讓自己同伴出去,待屋中只剩下他和宗西兩人,纔將抵在對方後腦勺的槍拿下,隨手將子彈嘩啦啦卸掉,然後丟在一旁。

“大公子,坐吧。”他一邊坐下,一邊指了指圓桌對面的椅子。

宗西冷冷看他一眼,走到對面坐下。

“他們人在哪裏?”

薛槐道:“這會兒應該已經見完面,各自離開上海了。”

宗西冷笑:“你故意引開我視線。”

“如果不是你非要盯着我,怎會被我引開?”

宗西啞然。

薛槐道:“不過就算你找到他們,破壞這次會面,也改變不了任何事實。局勢肯定要變天,一着不慎滿盤皆輸,你好自爲之。”

宗西冷笑,語氣不屑:“我怎麼做,還輪不到你來教我。”

薛槐道:“我自然沒本事教霍大公子。”說着站起往外走,“我只是看在你是攸寧大哥的份上,提醒你一句。”

宗西衝着他背影道:“你就不怕我殺了你。”

薛槐道:“這裏是上海不是金陵,你殺不了我。”頓了下,又補充一句,“而且殺了我給攸寧帶來的傷害,你也承受不起。”

說着便打開房門離去。

宗西坐在椅子上看着那黑黢黢的門口,一動不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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