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四章 侍疾
臨清思索了半天,還是沒有頭緒,那邊穆嬤嬤卻催了起來,說是五小姐已經去了蒼南院。臨清只得放下了筆,將那信摺好夾在了一本書裏,匆匆地換了衣裳,帶着香非和月容過去了。
走到了蒼南院院子裏面,就聽到了五小姐的聲音:“祖母,您看這荷葉粥怎麼樣。這荷葉是早上才摘下來的,都嫩地能掐出水來。我當時看他們採荷葉還看住了呢。”
臨清已經走到了門口,宋嬤嬤行下禮去,笑着道:“三少奶奶,您來了。老夫人醒了,正在喫東西呢。”
臨清微笑着扶起了宋嬤嬤,然後就進去了。她走到了牀前,拜倒行禮:“孫媳臨清給祖母請安。祖母可感覺好些了?”
老夫人只是淡淡地應了一聲,然後趁機推開了那碗,說道:“坐下吧。陪我說說話。”
五小姐的臉色微微一窘,輕低了頭,將手中的碗遞給了旁邊的丫鬟,站了起來,系的石榴紅的裙子上面綴着的金線一閃一閃的。她朝着臨清揖了一禮:“三嫂。”
臨清本還沒坐下,見了她這樣,只得回禮,說道:“五妹妹不必多禮。”
五小姐柔柔弱弱地坐了下去,笑着對祖母道:“祖母可是還想喫些什麼嗎?”
祖母搖了搖頭,只看向了臨清:“暄兒來信了?”眼睛裏難得的閃現着喜悅之光。
臨清忙回答道:“是的。早上母親把媳婦叫過去,就是有三少爺的家書。母親說是大軍已經到了邊境,現在士氣大震。”
祖母的臉上終於露出了笑容,連連說:“好好。暄兒是個爭氣的。”說着,她看向了臨清:“暄兒給你寫了家書?”
臨清的臉微紅,輕輕地點了頭。
五小姐本來一直沉默着,突然笑道:“三哥待三嫂真好,在行軍途中還不忘給三嫂寫信,也都沒給祖母寫一封。”說着,她的眼光在臨清的臉上一掃,笑地那叫一個花枝招展。
這就是挑釁了。臨清微微地一笑,說道:“五妹妹說笑了。那信本是母親給媳婦的。媳婦也不知道三少爺會寫這封信。”
“他那邊也忙,能寫信回來就可以了。臨清是他的媳婦,給她寫信也是應該的。他的孝心我是知道的,也不在這一封信上。”老夫人微微皺眉道。
五小姐的表情又換了,笑着附和道:“祖母說的是。是安柔想岔了。”
臨清只是在那裏微笑着,看到宋嬤嬤端了藥進來,剛站起身,安柔已經搶先去端了,說道:“祖母,孫女來給您喂藥吧。”
動作真快啊。臨清默不作聲地坐了回去,往老夫人看去,只見老夫人看着五小姐的目光很平靜。臨清更加緘默了。
這一下午就在這裏拉家常,時不時給老夫人淨下手或者換衣裳。五小姐儼然是主角,而臨清總是在她一個人搞不定的時候才搭手。一天下來,五小姐渾身都是汗,臨清身上還是清清爽爽的。
她們服侍着老夫人用過飯後,夫人親自來看過了老夫人,帶了兩人去上房喫飯。
兩人各自回了自己的院子,並沒有多的話說。
臨清卸了妝後正要站起來,眼光一掃,突然看到了自己夾信的書。她站起來準備去拿,卻覺得有些不對勁。自己走的時候這書不是在最上面啊。她沒有作聲,直接翻開了那書。
她看到了夾信的那頁的內容的時候,更加確定有人動過這封信。她拿出了信,仔細地看了看,然後就將信又夾了回去。她坐了下來,凝神想了想,提筆寫了一封很簡短的信,把這幾天家裏的事,祖母的病都給描述了一遍,讓他不必擔心。
想了一下,她把那信收回了自己的一個帶鎖的小盒子裏面。上次香非就是因爲這寫字的紙的緣故擺了自己一道。如今可不要再在陰溝裏翻船了。
臨清剛把自己的盒子塞回去,荷香就走了進來。今天該她上夜。臨清不知爲何,脫口而出:“荷香,今日下午你可打掃過我的房間。”
荷香的頭低到了胸口,輕聲說:“奴婢,奴婢不知道。奴婢下午一直在教導下丫鬟,沒有,沒有進來過。”
臨清看她吞吞吐吐的樣子,聲音沉了些:“當真沒有?”
荷香卻是一下子就跪了下去,抬起頭來說:“奴婢不敢撒謊。奴婢是進來過一次,來找月容姐姐,並沒有亂動三少奶奶的東西啊。”
“你怎麼又是知道你亂動了我的東西呢?我並沒有說啊。”臨清的聲音不似之前一樣柔和。
荷香的臉色瞬間慘白,支吾着說不出話來。
臨清冷哼了一聲,然後高聲道:“穆嬤嬤,麻煩您把英疏請過來吧。”
荷香一個勁兒地磕頭,哭着道:“三少奶奶,奴婢真的不是故意的。奴婢是收拾東西的時候,不小心看到的。”
臨清只不說話,就沉着臉坐在那裏。
荷香磕地山響,到了最後,她的聲音都蔫下去了。
英疏她們早已聽到了這邊的動靜,趕了來。英疏上前一步道:“三少奶奶叫奴婢?”
“下午我的屋子裏是誰在看。”臨清冷冷地說道。
月容忙跪下道:“回三少奶奶,是奴婢。”
臨清看着她平靜的面容,深吸了一口氣,說道:“下午可有人進來過?”
月容的身子輕微地晃了晃,然後說:“下午荷香進來,說是奴婢家裏來了人在二門上。奴婢就讓荷香替了一會兒。三少奶奶,是奴婢讓荷香幫奴婢的,若是要罰,請罰奴婢吧。”
臨清的手一拍椅子邊兒,站了起來,說道:“首先先把這個私自替值的罪名給記下。三少爺的消息,你們想知道我現在就告訴你們。他已經到了邊境了,現在大軍正在整裝待發。其他的事,不該你們知道的你們別亂翻亂看。這屋子裏,要做主還輪不到你們!”
衆人從未見過臨清發這麼大的火,都噤聲不說話。荷香早已被嚇地癱坐在地上了。
臨清也不知道自己爲何會如此動怒。只是這滿屋子的人,如果真的沒有一個警告,她們當真會認爲自己是個軟柿子。後院想撥起火來,也得問自己答不答應。她長吐出一口氣,聲音稍微緩和了一些:“這次就饒過你們,我不希望有下次。從今日起,荷香就在外屋伺候吧。”
荷香早已是淚痕滿臉,不住地磕頭:“三少奶奶請饒了奴婢吧。奴婢一定好好伺候三少奶奶,不會再發生這樣的事情了。奴婢不敢了,再也不敢了。”
臨清不答理她的話,只是不耐地說了聲:“我累了,要睡了。今天就香非值夜吧。你搬過來和我一道。”
香非忙答應了,自去收拾自己的鋪蓋捲兒。英疏給月容使了個眼色,兩人拉起了荷香出去了。
第二日一早,臨清就起來梳妝了。她走出門的時候,抬頭便看到了雙眼紅紅的荷香正在和一個小丫鬟說話。荷香看到了臨清,只是木然地站在那裏,遙遙地給臨清行了一個禮,並沒有走過來。
看那眼睛,大概是真哭了****吧。臨清只是掃了她一眼:她不是來傅家當聖母的。荷香什麼心思她是知道的。只是家裏養這麼一個林妹妹,傅三不累她自己都累。她就讓荷香鬧,看她能鬧到什麼地步。
臨清走到了上房,笑吟吟地給夫人請安。夫人的臉上卻有着倦怠的神色,只是懶懶地指了指旁邊的椅子:“坐下說話。你們等會兒還要去母親那裏侍侯,也怪累的。”夫人說着還咳了兩聲。
大嫂關切地問道:“母親是不是哪裏不舒服?”
她剛問完,二嫂就臉色沉鬱地走了進來,悶悶地對着母親跪下道:“母親,請您爲菡南做主。”
二嫂沒有施妝敷粉,臉上全是淚,眼睛腫地像個桃子。夫人見了她這樣,連忙讓孫嬤嬤把她扶了起來,問道:“怎麼了?是不是元兒又給你氣受了。
二嫂抽泣着,嗚咽了一聲,說道:“母親,昨日二爺喝得酩酊大醉回來。媳婦就勸了他幾句,誰知道二爺劈頭就是一頓罵,還向媳婦摔了盤子。妾身哭了幾聲,二爺說是妾身攔着他不讓他納岷心爲妾,大嫂想得比妾身周到,這岷心有了名份,以後孩子纔有個好出路。”
臨清聽了這話以後大喫一驚,這大嫂當真說過這話嗎?
夫人已經沉了臉,語氣嚴肅地問道:“語彤,你可當真說過此話。”
大嫂站了起來,點頭道:“媳婦的確是如此對二弟說過。這孩子怎麼也是二弟的骨肉,孩子的生母有個名份,也好以後談婚論嫁。”
二嫂聽了此話,大哭道:“大嫂,菡南只問你。當時岷心是您在我初嫁進來之時撥過來給二爺的,如今又讓二爺扶她爲姨娘。您是打的什麼主意。”
大嫂連忙道:“二弟妹,我也是爲了你着想。若是不納她爲妾,到時候傳出去會讓人笑話的。”
二嫂氣地一把就摔了手帕子:“大嫂,若是大哥一而再再而三地往房裏塞人,你會怎麼想?現在滿府裏人人都在看着二房的笑話。別的房連個通房都少見,就我們房裏還有那麼多的姨娘。大嫂,我敬您喚您一聲大嫂,可你怎會如此待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