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緩緩北上包,拉起女兒,向着樓外的茫茫夜色走去。她很茫然,她的下一站在哪裏?她又一次無家可歸了嗎?孃家?她怎麼還有臉回去呢?家裏的父母爲她已經操碎了心,她如何還能再去讓他們傷心呢。
這個女人叫閻肅清,她拉着女兒走在夜色裏,一步一步離那個家越來越遠。對於那家裏的男人她沒有絲毫感情,這些年來表面上他好象對她們母女不錯,但那些終究只是做給外人看的,那個男人是個十足的僞君子。她知道遲早有一天他會發現並且她也早就猜到他以這樣的方式來結束,可是她想要做準備,怎耐得那個男人從來不會多她多哪怕一分錢,她有心無力,只能在那裏央求,她只希望他還良心未泯。
她邊走邊抬手摸了摸女兒的頭,但當她看到女兒在後一刻抬起眼看她時的表情和眼神,她突然就痛了。五臟六腑都在痛,女兒才五歲,她還什麼都不懂。這麼多年她第一次對自己的決定有了悔恨,第一次覺得她也許是自私的太離譜了。那個拋棄自己的男人真的值得自己搭上女兒的幸福麼?她越發的茫然了。
還是要找一個地方住下,明天女兒還要上學,而且老天似乎也想“落井下石”。空氣中粘稠的溼氣讓她覺得呼吸困難,她知道馬上就要下雨了。
一陣風起,是雨前的徵兆。此時母女兩正站在一個角落裏避着風。看看天上陰雲密佈,她焦急的心在不停的顫抖。卡上只有00塊錢,這個男人真的要那般爲難自己麼?
糾結了一陣,她終於還是決定帶着女兒回孃家先住一晚再想別的辦法。已經晚上10點,女兒有些困頓的揉着眼睛卻沉默的不肯說一句話。她清楚的知道女兒是被嚇壞了。低身抱起了不算很重的女兒,她搶着風跑進夜裏。
是懲罰嗎?雨點不分輕重的砸在身上,電閃雷鳴的徹響像在控訴她的自私一樣。女兒終於忍不住的嚶嚀起來,她找了一個細窄的角落,在包裏翻了翻,找出一件衣服披在女兒頭上。然後抬頭看天,一道道雨線在黑夜的閃電裏像一張巨大的網一樣落下,她不由得眼神閃躲着,害怕這網哪一刻就捆住了自己。不知道是雨還是淚水,都肆無忌憚的在她臉上從上到下的行流,她沒有空餘的心思去管它們,這時她只蹲在女兒身邊,如生命一般擁着女兒。
“思思,以後就只有你跟媽媽了,不要怪媽媽。”
思思始終不肯說話,雙眼無神,安靜的看着看着,小手緩緩伸出,撫上媽媽的臉,輕輕的擦拭着那些不知是淚是雨的痕跡。
閻肅清也伸手爲女兒擦拭,可女兒極燙的額頭終是燙醒了她的茫然。眼神一震,抱起女兒便不管雨網雷電的拼進放色裏。思思在發燒,她不能判斷是因爲驚嚇還是淋雨的原因,她只是在跑,向着醫院跑。
“救救我女兒,救救我女兒……”她像瘋了一樣害怕失去了生命一樣的歇斯底裏。
醫院的醫生、護士接下思思後,就看見她首先暈倒在過道裏。一位護士掐着她的人中,其他人就爲了孩子的生命努力去了。
她醒來依舊是躺在冰冷的過道,眼前的白衣天使掐着自己,可她沒有疼痛的感覺。見她醒來,護士長舒一口氣,拿開用力的手,紅紅深深的指甲掐痕在夜裏妖異如魔鬼,可她不知道疼。她看到護士的嘴在動,可她聽不見,愣愣的看着護士從鬆了口氣到再度緊張,她始終沒有聽到一句話。
“我女兒呢?我女兒呢?”她在喊叫,護士在回答。可是她依舊沒聽見,依舊瘋狂的叫喊着:“我女兒呢?你們還我女兒。”她揪住了剛纔好護士的衣服,拼命的揪着,搖晃着。護士驚恐的眼睛在她心裏成了魘,擴大再擴大,她再度跌倒,身後另一位護士舉着針筒驚魂未定。
“好了,好了,我推了鎮靜劑給她。沒事了,沒事了。”被揪過的護士已經哭了。風雨交加的夜晚值班,又遇上瘋子,她的神經已經極度緊繃,終於在那瘋子倒地的一刻放鬆。整個人也攤軟倚牆,緩緩下滑,跌坐在那裏抽泣起來。拿針筒的護士走過去安慰着。
第二天,閻肅清終於安靜的醒來。短暫的失痛和失聰後,昨夜拼命的動作讓她今天渾身的痛,她忘記了女兒被接走後的一切,自然也就不知道這痛來自什麼原因。
“你終於醒來了,感覺還好嗎?”是不同於昨晚兩名的又一名護士。
“發生了什麼事?我渾身刺痛,如針刺一樣。”閻肅清拍頭問護士。
“沒事,你昨天失控了。還好注射了鎮靜劑,不然護士們都給你嚇沒了。”那護士顯然是久經“戰場”的樣子,只可惜昨信不是她值班,不然或許能好些。
“我女兒呢?”
“她比較麻煩,高燒一直不退。得要住院治療了。你沒事了就去辦理下住院手續吧。或者說叫你家人來幫你辦理也行。畢竟一晚上的休息,相對你昨夜的瘋狂來說有些不夠。”護士手中寫着什麼,並沒有看她。
閻肅清尷尬的笑笑,從護士的言說中她知道昨晚她可能做了什麼過份的事,可她卻想不起來。“我想先去看看我女兒。”
“嗯,她在隔壁房,你去吧。”說完她又轉向下一位病人,開始詢問。
閻肅清看着護士,那種麻木習慣的表情,她突然覺得心裏很難過,很難過。
她起身來到另一個病房的另一張病牀前。女兒思思正雙眼緊閉,呼吸平緩的躺在那裏,如果不是身體的溫度和乾裂的嘴脣表明她在高燒,她甚至會覺得女兒什麼事都沒有,只是睡着了。
她在心疼,鑽心的疼,憑什麼自己作的孽,讓女兒來接受懲罰。徐正麟,你真的值得嗎?六年了,美貌早就消隱,那些思念、那些擔憂、那些操磨,近0的她如同40多歲的老婦女一般。身材不再優美,連發絲也都不現輕柔。有一天再見面,他還會喜歡她現在的樣子嗎?她所有的付出真的值得嗎?
她還是撥通了嫁家的電話。在醫院裏呆了三天之後,思思的燒剛剛退下去,可醫生又告訴她一個更讓她支持不住的消息。孩子的聲帶被燒壞了,甚至哭,思思也只能無聲的。閻肅清沒有了辦法,她真的才體會到身邊有一個男人的重要,哪怕他是一無是處的男人,你心裏也會覺得你是站在地上,不而不是飄在空中,什麼都抓不住,也不能倚靠。
她父母來了,他們還不知道她和女兒已經被趕出了家門。他們只是問:“姚平呢?孩子出這麼大事,他怎麼不在?”此時的閻肅清已經消瘦到不成人形,僅僅幾天,她彷彿又蒼老了十歲一樣,這個樣子放在父母眼裏除了徹骨的疼,他們再想不到別的。這還是那個喜歡笑,喜歡鬧的女兒嗎?“究竟出了什麼事?”她母親在問。
“他知道思思不是他的骨肉,就把我們母女趕出來了。媽,救救思思,五歲,她才五歲。”她已經哭着跪在父母面前。母親上前扶她,她去倔強的跪下。若說這世上唯一值得自己一跪的人,恐怕只有父母了,何況她一直以來都沒有讓他們省心過。
“媽,我錯了。我不應該執意生下思思,讓你們擔心,讓思思受罪。媽,你原諒我,救救思思。”低着頭,她覺得沒臉再面對父母。這麼多年來,他們爲自己操碎了心,而自己始終都自私執著着,直至今天,她才明白,一切都錯了。(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