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難過嗎?”星夜的語氣淡得不像是在安慰人。
迦南早早的藉口要修習今天的功課,躲到她自己房間去了,畢竟林靜棋的事情不是她能插手的,也沒有資格去過問。
“談不上難不難過。”林靜棋的表情是連他自己都說不明白的複雜。或許是因爲打穿過來便沒有跟林家的人又任何的接觸,所以也談不上受傷不受傷的,正所謂沒有期望就沒有失望,難不成你會因爲一個陌生人不關心你而感覺到難過?“反正對於林家,我壓根就沒有任何親近之情。”
這句話是很實在的話,本來林靜棋就跟林家沒有任何關係,自然不可能產生親近的感情。對阮琳之所以能很快接受,那是因爲阮琳率先表現出她的熱情,還是沒有一點折扣的真心實意的熱情。是人都不會傻啦吧唧的拒絕別人對自己的關心愛護,更何況阮琳還是他這具身體真正的親人,林靜棋更不可能拒之於千裏之外了。
但是說一點異樣的感覺都沒有,林靜棋也是在騙自己,只是那份隱隱的傷感彷彿隔得很遙遠,有些不太真實,想來或許是這具身體原本殘留的意識在作祟吧。
抬手揉了揉林靜棋的發,星夜什麼都沒說,起身洗澡去了。精靈本就是愛乾淨的,今天在市集擠了那麼一陣,估計星夜早不耐煩了,若不是要顧着林靜棋,他纔不會去那些地方。
趴在法師塔三樓露臺的欄杆上,林靜棋發覺這裏還是個看風景的好地方。
這世界不比前世,前世到處是鋼筋水泥的摩天大廈,這世界卻多是平房,偶爾家境富裕些的,至多也不過是兩層的小樓罷了。只有法師塔跟皇宮纔有超過兩層的建築。
從這裏看出去,能看到城裏大部分的建築。在正北方遙遙相對的,是皇宮裏宮廷法師專屬的法師塔,而皇宮周圍散佈的精美建築,就是一些權貴和大公們的府邸了。據說,負責守衛皇宮南面的,就是世代忠心的林家了。
林家,真是一個讓人又愛又恨的名字。
林靜棋帶着恬淡的笑容,目光深邃的遙望着林家府邸。那佔地不小的林家裏面,有他素未謀面的便宜父母,還有那個俊美得如同神祗的哥哥。想到今天遇到的那位林家二少,林靜棋的脣角愈發的彎了。很好玩不是,哥哥說的話裏面的意思真是耐人尋味啊。
身邊多了個影子,規規矩矩的靠在他的旁邊,沐浴後帶着柑橘清香的體味順着微風飄過,徹底勾起了林靜棋眼中的笑意。
偏過頭,身邊的精靈正學着他的樣子伏在欄杆上,感受夜涼如水的靜謐。
“魔法燈亮起來後,城市裏也多了份精緻。”星夜突然開口,語氣中有着淡淡的滄桑,“在精靈的帝都裏,每個區域都用不同顏色的魔法燈加以區分,從樹屋上望過去,整座竟是比白天還要熱鬧還要漂亮。那個時候我總是喜歡白天待在屋裏學習睡覺,到了晚上,就呼朋喚友出去瘋玩。知道嗎,有一陣子索姆那河流經帝都的地下水道是我們探險的天堂,我的追蹤術就是那時候練出來的,爲了找我那個沒有方向感的弟弟星河而特意練的。”
眼睛看着的是人族帝都的美麗夜景,可林靜棋很輕易的便分辨出,印在星夜眼眸中的,卻是他記憶中的精靈帝都的夜景,或許,還有那個路癡星河。
從來沒聽星夜提起過關於他的身世,也不知道他是否父母還健在,兄弟姐妹好不好,因爲那是屬於星夜的隱私,而林靜棋,從來沒有探詢別人隱私的習慣。他在等,等星夜願意說的時候,他要做的,就是傾聽,安靜的傾聽。
法師塔下,隱蔽的內室窗邊,迦南無意中看到三樓露臺那裏並肩站着的林靜棋跟星夜,不知怎的,她魔怔一般的看着兩人,渾然忘記自己只不過是過來取個空白卷軸,今天的功課也還沒完成。
纔剛入夜,天還不是那麼黑,法師塔的魔法燈已亮起,燈光弱弱的照在林靜棋小麥色的肌膚上,泛起潤澤的光華,黑髮黑眼熠熠生光,微仰着頭,不知在看天上的什麼東西,脣角彎彎,貌似他心情還不錯。
他身邊的星夜則不同,白日裏只是比普通人略有些白皙的臉顯出一種別樣的透明來,感覺無法形容,紅脣綠眼深藍色的勁裝,明明是極不協調的顏色,竟然奇異的融合在他身上絲毫不顯彆扭,精緻而不是剛毅的臉,弧度優美的肩,精瘦的腰身被精靈族特製的皮帶緊緊束住,往下是修長筆直的雙腿。這樣的一個俊美精靈,竟然有着少見的同性之好,迦南不知該感到慶幸還是遺憾了,或者,兩者都有。
阮琳回來所發出的聲響打破了這片魔咒般的沉寂,迦南看到林靜棋好似無意的朝自己這邊勾了勾嘴角,趕緊退後一步,站立片刻後感到自己臉上依舊有些火辣,心忖這樣失態的事情真想不到是自己能做出來的。魔晶鏡面映照出一個粉紅了雙頰的漂亮面孔,可是迦南卻發現,無論怎麼看,這張平素足以自傲的臉跟林靜棋和星夜一比較,即刻失去了光彩,變得平凡無比。想來還真是夠打擊人的,所幸這樣的人世上也不多,否則她們這些女人也就不用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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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姨媽,你怎麼現在纔回來?等你一起喫晚飯呢,餓死了都。”直接從三樓跳下,不偏不倚正好落到阮琳跟前三步遠的地方站定,林靜棋一臉可憐兮兮的餓慘了的表情,讓陰沉着臉進門的阮琳忍不住一笑。
“就是嘛,漂亮姨媽還是適合有笑容,看看你剛纔的苦瓜臉,我都以爲你在外面喫了黃連才進門的。”林靜棋的插科打諢乃是有目的的,看到阮琳的表情,他就明白姨媽今日林家之行怕是不甚順利。
阮琳挽了林靜棋的手臂走向一樓餐廳,星夜和迦南早已從別處通道來此等候着了。
“坐吧,咱們喫完再說。”阮琳勉強拉開一個笑容,扯着林靜棋挨着自己右手邊坐下。
“姨媽,他們是不讓我回去對不對?”笑嘻嘻沒有一點受傷表情的林靜棋不管三七二十一的將這事揭開了,“其實姨媽大可不必生氣,本來我就沒有回去的打算。來帝都只是想將那座莊園以名正言順的方式收到我的名下,至於林家怎麼對我,我根本就沒有放在心裏過,有姨媽的愛護,靜棋已經覺得很幸福了。”
溫言溫語的寬慰姨媽,林靜棋沒透露出一點強顏歡笑的感覺來,阮琳瞧在眼底心裏也稍微放鬆了些許。她就怕自己這個看上去直率其實很敏感的侄子會想不開。
“放心,無論如何姨媽也會幫你把那座莊園爭取到手的。”這是阮琳目前唯一能許下的承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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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裏,林靜棋和星夜並肩躺在牀上。
“星夜,你說渥奇叔叔他們爲何還沒有消息傳來?莫不是他們在精靈帝國的邊城遇到什麼危險了?”
沒有說他們可能被精靈殺了或咋的,因爲林靜棋相信星夜一定是有把握讓渥奇他們面對精靈至少能全身而退,纔會同意星夜的提議去開通莊園跟精靈帝國之間的商路的。兩人間若是連這點信任都沒有,也就不用繼續相處下去了。
“應該不會。”星夜對渥奇他們的安全並不擔憂,之所以這會兒還不見他們迴轉,怕是在邊城遇到認得那塊徽記所代表的意義的人了,說不定,那人也知道他回來了。
“對了靜棋,”星夜翻身一手撐頭,側身看着仰面躺着的林靜棋,“你姨媽說的那方法值得一試。要不明天我陪你去一趟?”
“不用了,我自有打算。雖然你出面或許林家不得不買賬,可事情說穿了仍舊是跟先前沒任何不同。再說我要的從來都不是虛名,我的目標是封爵,然後取得莊園的所有權。跟我的目標相比,是否是林家承認的少爺,真的一點都不重要。”
星夜沒再勸說,而是點點頭表示他明白了,心裏對林靜棋性格的認知,也更深了一層。
“既然你不執著於這個問題,那麼,我們可以來商量一下另外一個問題了。”星夜邪魅的一笑,眼裏流轉着一種名爲算計的光芒,“那枚戒指,我們是不是該想辦法拿過來了?”
“怎麼拿?去偷嗎?還是抓住他強迫他賣給我們?”林靜棋揚揚眉,雙眼帶着好奇的看着表情不良的精靈。
“有一種技術叫仿製,你會不會?”星夜眸光一閃,隱含一抹笑意。
林靜棋大樂,仿製,說穿了就是造假,這事兒對於他這個出身山寨大國的人來說,並不是什麼高難的事。看星夜的表情,估計他也是個中高手,這下是棋逢對手了,乾脆拿這個來比比,不過,彩頭用什麼好呢?這倒是個費腦筋的事兒。
把這個想法說給星夜聽,後者立時彎了眉眼,俯下身在林靜棋耳邊低語幾句。
“砰”一聲巨響震動了整座法師塔。
若幹年後,提起這件事,林靜棋總是會揚起眉梢斜睨着星夜,表情極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