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局，不對，沈省長。”
王北星小心翼翼的看着沈青雲，低聲說道：“我看政府的公示，您要回來做省長了？”
他的聲音很低，生怕別人聽到。
沈青雲微微點頭，隨即說道：“是的，我想着公示期結束之前，回來看看。”
“我就說嘛。”
王北星微微點頭。
畢竟當年沈青雲是從富民縣走出去的幹部，他自然也很關注沈青雲的動向，省政府的公告發出來，王北星就注意到了。
“老王。”
沈青雲輕輕握了握王北星的手，語氣誠懇的說道：“實不相瞞，我這次來就是想瞭解一下咱們縣裏的情況，沒想到變化這麼大。你能不能跟我說說，這到底是怎麼回事？怎麼會亂成這個樣子？公安局那邊和政府那邊不管嗎？”
提到公安局，王北星的眼神瞬間黯淡下來，臉上露出一絲嘲諷和無奈。
“怎麼管？”
他靠在椅子上，雙手插進褲兜，語氣沉重的說道：“現在的公安局，早就沒有當年的約束力了，那些警察要麼睜一隻眼閉一隻眼，要麼就跟那些地痞流氓串通一氣，收好處費，充當他們的保護傘。現在街上的那些小流氓，一個個背後都有人撐腰，公安局根本管不了。”
沈青雲的眉頭皺得更緊了，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緊緊攥住，呼吸都變得沉重起來。
他抬手摸了摸下巴，指尖冰涼，嚴肅地問道：“老王，你詳細說說，縣裏的領導就任由他們這麼胡作非爲？”
“領導？”
王北星苦笑一聲，搖了搖頭，眼神裏滿是絕望：“領導比那些警察更過分！不少縣裏的領導，公然和涉黑涉惡分子勾結，一起撈錢，那些黃賭毒的場子，要是沒有領導撐腰，根本開不下去。我聽說，有的領導還藉着開發的名義和開發商勾結，蓋爛尾樓，騙取老百姓的血汗錢，之前那些爛尾樓，背後全是他們的影子。”
說着話，王北星抬起手指了指不遠處一棟裝修奢華的紅色小樓，那棟樓只有四層，外牆全部貼着紅色的瓷磚，在陽光下顯得格外刺眼，和周圍破敗的爛尾樓、低矮的商鋪格格不入。
小樓的門口站着兩個身材高大的保鏢，眼神銳利，警惕地盯着來往的行人，凡是想要靠近的，都會被他們攔下來。
“你看那棟紅樓。”
王北星的聲音微微顫抖，眼神裏滿是恐懼，卻又透着一絲憤怒：“那棟樓是十年前建起來的，表面上看起來像是個高檔會所，實際上裏面什麼齷齪事都有。有賭場，有女人，聽說甚至還有未成年的小姑娘，那些有錢有勢的人，經常往裏面鑽，喫喝玩樂，爲所欲爲。”
沈青雲順着王北星指的方向看去，目光落在那棟紅樓上，眼神冰冷刺骨，周身的氣壓瞬間降了下來。
他緊緊攥着拳頭，指甲幾乎嵌進肉裏，疼痛讓他更加清醒。
他能想象到，那棟看似奢華的紅樓裏面，藏着多少罪惡，藏着多少人的血淚。
“那棟樓的背後，據說有市裏的某位大領導撐腰。”
王北星繼續說道，聲音壓得更低，幾乎只有兩人能聽到：“縣裏的領導沒人敢動它，公安局更是避之不及，就連那些涉黑團伙的頭目，見到紅樓裏的人都要畢恭畢敬的。我聽說，有人曾經偷偷舉報過那棟紅樓，可最後，舉報的人要麼被報復，要麼就沒了音訊，沒人敢再提舉報的事。”
“我也舉報過。”
王北星抬起頭看着沈青雲，語氣裏滿是委屈和不甘：“我實在看不下去那些齷齪事，偷偷摸摸寫了匿名舉報信，寄給了市紀委，可最後呢？石沉大海，一點消息都沒有。非但沒有查出什麼問題，反而有人暗地裏在調查是誰舉報的。”
說着話，王北星嘆了一口氣，對沈青雲說道：“我不敢再繼續舉報了，因爲我怕自己會家破人亡。但我也不能繼續當警察了，因爲對不起自己的良心，只能忍氣吞聲，看着那些人胡作非爲，看着咱們老百姓受苦受難，卻一點辦法都沒有。”
聽着王北星的話，看着他憔悴絕望的模樣，沈青雲心裏像是被刀割一樣疼。
他的臉色越來越難看，臉色鐵青，嘴脣緊緊抿着，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風漸漸大了起來，捲起地上的塵土，吹得人眼睛生疼，路邊的爛尾樓在風中顯得格外破敗，像是在無聲地控訴着這片土地上的罪惡。
沈青雲深吸一口氣，努力壓下心底的怒火和悲痛，可指尖依舊控制不住地顫抖。
他原本只是想來富民縣暗訪，看看這片他曾經奮鬥過的土地，看看這裏的老百姓，懷念一下當年的日子，可他沒想到竟然會聽到這樣的事情，看到這樣的亂象。
他知道，自己的這次暗訪，恐怕要走到終點了。
遇到這種事情，無論如何他都不能袖手旁觀，不能眼睜睜看着老百姓繼續受苦。
“老王。”
沈青雲緩緩開口，眼神裏沒有了之前的溫和，只剩下冰冷的決絕：“謝謝你告訴我這些，你放心，這件事我不會就這麼算了的。”
他抬手拍了拍王北星的肩膀，用力捏了捏，像是在給他打氣，也像是在給自己下定決心：“你以後小心點，保護好自己和家人，不要再輕易嘗試舉報，也不要再跟別人提起這些事，免得再被人報復。”
王北星愣了一下，看着沈青雲堅定的眼神，眼裏閃過一絲希望，畢竟沈青雲的身份擺在那裏。
他可是新任省長，如果沈青雲願意管這件事的話，說不定會有轉機。
沈青雲看向那座紅樓，眼神當中閃過一道寒芒。
直覺告訴他，這紅樓的背後說不定比王北星說的更加不堪，但沈青雲不着急，既然自己回來了，那就要看看，到底是何方神聖，敢做這樣的事情。
“省長，您吩咐吧，我一定配合您。”
王北星看向沈青雲，開口說道。
“不着急。”
沈青雲淡淡地說道：“我先調一些人過來再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