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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4章 天地同力,工程初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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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4章 天地同力,工程初議

耿煊想到了一句話。

時來天地皆同力。

這真的是有冥冥中的天意相助嗎?

今日西返,在流雲坊,以及發生在面前這兩件事,讓耿煊心中生出一種新的感悟。

這變化,並非來自“冥冥中的天意”。

若這“天意”真的存在,那麼,它的另一面,就是明明白白的另兩個字。

“民意”。

這一兩百年來,那些習慣了安穩富貴,懼怕動盪混亂的元州高門、頂級勢力,選擇自廢武功。

只不過,他們廢掉的,是元州的“武功”。

他們自己,不僅無損,反而因此得了大利。

如無憂宮這般,因此得了百年富貴的高門世家,頂級幫派,不在少數。

可那些壓抑在億兆黎庶心底的吶喊和渴求,就因此消失了嗎?

當然沒有。

只不過,變成了深藏在酷寒冰層之下的暗湧潛流。

因其“暗”,因其“潛”,他們無法彼此交互,串聯成勢,只能在各自的小天地中苦苦掙扎。

可一旦出現一個讓他們匯聚成勢的契機源頭,無論初心是什麼,無論他們自以爲的理由是什麼。

最終的結果,都會讓他們迅速向着這個“勢”靠攏。

就像是磁鐵吸引那些四散遊離的鐵屑這樣物理法則一般,不可阻擋。

不僅是外力無法阻擋,便是這些參與其中之人,同樣無法阻擋。

不僅是這些參與其中的人無法阻擋,就連這最初的“勢”,同樣無法阻擋。

在這源源不斷的“鐵屑”的簇擁、投奔之下,這最初之“勢”也會一點點被挾裹,被影響,甚至偏離其最初的初衷。

變成一顆越團越大,卻也越來越身不由己的巨大的“雪球”,衝向那有可能帶來毀滅的“死亡斜坡”。

這“雪球”不斷下滾,越來越大的過程,就是“時來天地皆同力”。

若是這“雪球”最終被撞了個粉碎,重新散化作無數雪粉。

“勢”在這過程中也枯竭消散,再也無法憑空團出一顆新的“雪球”,這就是“命去英雄不自由”。

主導這一切的,看似存在一個神祕莫測,冥冥中的“天意”。

可從頭到尾,參與的都只是“民心民意”。

只不過,其數量太大,力量太雜,甚至彼此拉拽互害,彼此掣肘牽絆。

其力量龐大,看似能做成一切,實際上卻處於什麼事都做不成的混沌無序的狀態之中。

其泛起的漣漪,就是苦海劫波。

它因衆生而起,卻又將衆生都淹沒其中。

若是那最初之“勢”不夠堅定強大,沒有一個明確的方向,很容易就被其消解、偏移甚至是湮滅。

最終無所適從,莫衷一是,成爲苦海劫波中的一份子。

唯一能橫渡這苦海的方法,就是那最初之“勢”,需得高舉一團火炬,不,是他自己就化身爲火炬。

有大智慧、大勇敢、大毅力、大樂觀、大悲憫,無論是來自外面的悽風苦雨,風刀霜劍,還是來自內部的質疑撕裂,矛盾衝突,不疑惑,不懼怕,不動搖,不消極,不熄滅,將混沌如湍流般無序的兆億人心凝聚在一面旗幟之下,導往同一個方向,這才能衆志成城,排山倒海,改天換地,再造乾坤。

恍惚之間,因爲馮煜等人納頭便拜的舉動,讓耿煊心中,生出了一些與眼前發生的一切,幾乎毫無關聯的無端聯想。

在一雙雙灼熱目光的注視下,耿煊將這些想法收藏在心底。

上前親手將馮煜等人扶起,喜不自勝的道:

“說什麼乞留,大館主能在這時候趕來襄助,也正好解了我的燃眉之急啊!”

耿煊的反應,讓馮煜懸着的一顆心稍稍放了下。

不過,心中又有些疑惑,不解耿煊說的“燃眉之急”到底是指什麼。

耿煊似乎明白他的疑惑,將身旁另一人介紹給他,笑道:

“大館主對洪銓不陌生吧,說來,他以前還是你的下屬呢。

現在我巨熊幫,除了我,最能打的就屬他了。

對洪銓的能力,我自然是認可的。

可修爲不足是硬傷,短時間內也很難提高多少。

現在眼看與吳益的碰撞在即,你們的到來,可不就是解了我的燃眉之急嗎!”

耿煊此刻介紹給馮煜的,自然就是洪銓。

在看到曾經的大館主,以及百源集的護衛首領,也就是他曾經的直屬上級出現,並果斷跪拜在耿煊面前,請求接納的那一刻,洪銓的心緒就變得異常複雜。

既有些感慨於這些日子的際遇之奇,變化之大。

同時也有些失落,輕鬆等複雜而矛盾的情緒交織在一起。

失落自然是洪銓意識到,自己這個“巨熊幫內幫主之下第一高手”的名號即將不保。

別說這個位置必然保不住,洪銓很懷疑,等到下一次巨熊幫“擴招”之後,憑自己的修爲和實力,能不能躋身前十之列,都是很值得商榷的一件事。

實力的下滑,必然導致地位的下移,逐漸邊緣化。

就像他取代羅青、滕宇等人,短暫的成爲幫主面前“第一紅人”這件事一樣。

只不過,這一次,他成了被替代的那個。

而他感覺輕鬆,也是因爲同樣的原因。

唯有近距離跟隨過自家幫主一段時間,才能切身感受到,他的折騰能力有多麼的恐怖,他內心隱藏的想法,有多麼的瘋狂。

身爲幫內除幫主之外的第一高手,他心中的壓力究竟有多大,只有他自己知道。

遠的不說,即將到來的與安樂集吳家的碰撞。

在確信自家幫主必會取勝的同時,洪銓對自己的前途卻並沒有十足自信。

他甚至覺得,自己很可能會像那六位死在萬平集的幫衆一樣,折損在這一次與吳家的碰撞之中。

現在,有馮大館主等人出現,並頂在了他的前方。

這深藏在心底的擔憂,也就消散了大半。

……

馮煜、方錦堂、戚明誠等人,簇擁着耿煊往營地走去。

在營地的入口,耿煊看到了一羣衣着氣質與裏坊人都有着巨大不同的男女。

馮煜等人投奔,並被自己接納的全過程,顯然都被他們看在了眼中。

趙星朗,以及當初在萬平館大廳內拜見過他的另幾人都在其中。

這些人正聚在營地入口處。

那些見過他,也見過他隨手就殺人,將人化作一灘濃血的幾人都比較規矩。

那些沒有見過他的,看他的目光,就多多少少有點探究、好奇、審視的意味。

不過,許是有趙星朗等人提前的提醒,他們的表現相對那個被他化作一灘濃血的徐家子來說,算是非常的隱晦和剋制了。

經過這羣人時,耿煊在衆人身上掃了一圈,最後看向趙星朗,問:

“這些人應該都剛來不久吧?”

趙星朗點頭道:

“纔剛到,大家聽說這裏有這樣的稀罕事,都想過來看看。”

說着,他就想要將其中一些人引薦給耿煊認識。

耿煊卻只是點了點頭,便領着馮煜、方錦堂等人往營地內走去。

他這表現,顯然讓一些人感覺受羞辱了。

一個就站在趙星朗身邊,年紀約莫二十出頭,兩頰有着可愛嬰兒肥的女孩嘟着嘴,不滿的哼了一聲。

“哼,神氣什麼!”

趙星朗聞言,立刻扭頭看來,連聲哀告道:

“祖宗,過來前我怎麼說的?

您要是不能管好自己的嘴巴,我就只能送你回去了!”

女孩秀眉倒豎,似乎就要發作。

不過,在再次開口之前,又像是想起了什麼,又生生強忍了下來。

只是哼了一聲,跺了跺腳,轉身便朝營地內專門安置他們的區域走去。

趙星朗見狀,反倒鬆了一口氣。

……

在去往中心營帳的路上,梁文英介紹了一下營地的情況。

“我們是今日申末酉初之時到的。”

“九萬兩千多人,按照各自所屬裏坊,分別駐紮了五個營地。

互相保持聯絡的同時,又相隔了一段距離。”

“其他問題都還好,現在最大的問題是用水。”

“這周圍地上一片荒涼,地上沒有水源。”

“有善於尋水掘進的老師傅在周圍看了一圈,只找到數處可能存在的出水點。

即便全都出了水,也根本無法滿足近十萬人的需求。”

“明天我們打算將探察範圍向外再擴大一些,爭取在這附近再多找一些可以挖井的出水點出來。”

“好在這裏離三通集不是太遠,那邊緊鄰赤烏山,有不少山泉暗河。

每天專門安排一大批車馬專門用來運水,倒也能勉強滿足所需,就是有點太耽誤事。”

就在這時,旁邊的常思道開口道:

“幫主,咱們是不是可以繼續再往西遷一點,將營地駐紮在那些水源附近?”

耿煊點頭道:

“當然可以,我現在給你們指定的暫住地點。

也只是一個建議,又不是要你們必須遵行。”

常思道臉上露出驚喜之色,似乎沒有想到,耿煊會如此好說話。

不過很顯然,他的反應給出的有些早了。

耿煊緊接着就道:

“不過,在做出繼續西遷,駐紮在水源附近這個決定之前,你們應該對現在赤烏山周邊的局勢多一些瞭解。

靠近水源,讓你們生活更加便利自然是好事。

但這也意味着你們離三通集更近,而現在三通集與安樂集之間的矛盾正在逐漸走向白熱化。

你們現在躲得遠一點,吳家沒工夫搭理你們。

可你們要是湊得近了,就得考慮一下,吳家會不會把氣撒到你們頭上。”

“呃……”臉上纔剛剛露出一些驚喜神色的常思道,表情僵在了那裏。

靈寶坊的坊主彭柯,胖嘟嘟的臉皮也跟着抖了一下,連忙道:“現在這樣就挺好。”

旁邊的伍若海也跟着贊同似的點頭不止。

說話間,一行人已經走入主帳之內。

耿煊先是對馮煜道:“大館主……”

他話纔出口,馮煜就立刻開口打斷道:

“幫主,您直接喚我名字即可,您喚我大館主,我只覺臊得慌。”

耿煊點頭,道:

“馮兄,你們的事,等此間事了,我再單獨與你們細說。

不過請放心,定不會讓你和一衆隨你而來的兄弟委屈!”

馮煜點頭,拱手道:“我省得……那,我這就先出去了。”

說着就要從帳中退出去,卻被耿煊拉住了手。

耿煊道:

“馮兄不必見外,雖然你們還沒有正式入幫,但我也沒有將你們當成外人。

接下來要談的事,你正好也可以聽聽。

你在百源集呆了那麼多年,應該也能給我一些建議。”

馮煜怔了一下,拱了拱手,便隨方錦堂、戚明誠等人坐在了一邊。

耿煊當仁不讓的在主位上坐下,對面便是梁文英、常思道、彭柯、伍若海,以及另一些五坊高層則盤坐在了耿煊對面。

耿煊的目光在五坊衆人身上掃過,道:

“我想,你們中,有不少人現在心裏是有些迷茫的,不知道我將你們安置在這裏的用意。”

沒有人回話,但許多人神情之間的變化,卻無疑已經說明,耿煊說的這話是正確的。

腳下這片土地,土質倒是很好,地方也足夠開闊平坦,是種糧食的好地方。

可太過缺水,連滿足十萬人的飲用所需都費勁,更別說讓這麼多人在這裏耕種爲業。

不種田,難道讓他們跟範宏盛、魏萬宗等人的裏坊搶飯喫,去當山民嗎?

這自然是讓他們心動的一條路。

可只是稍稍想一想,就知道,此路依舊不通。

且不說他們根本沒實力喫這碗飯,即便他們有這實力,這碗飯也沒有他們的份。

從北八集、到東五集再到南四集,這綿延一兩千裏的赤烏山附近,已經有多達三十幾萬的裏坊山民,早就已經飽和了。

也早就達成脆弱的平衡了。

別說把他們這近十萬人加塞進去,便是再多塞一個兩三千人的裏坊,都要引起周邊許多裏坊,乃至集市之間劇烈的動盪。

總不能將現有山民中硬擠走三分之一,給他們騰地方吧?

雖然耿煊已經承諾爲他們的生存立足託底,但他們也沒有奢望耿煊能爲他們將事情做到這個程度。

耿煊道:

“來時你們應該都看到了,就在這附近不遠,就有一條幹涸的古河道。

據我瞭解,這條河道斷流,距今還不到四百年。

因爲某年夏天雨季太猛,上遊一段山體滑坡,阻塞河道,讓河水改了向,這才讓這條河道逐漸乾涸、廢棄。

原本,這兩岸也是非常富庶的,土地肥沃,一點不輸於月露原中心區域。

不過,隨着這條河道斷流,這兩岸才逐漸荒涼了下來。”

聽着耿煊的講述,意識到什麼的梁文英、常思道等人,一個個臉上都露出錯愕的神色。

彭柯更是脫口而出,失聲問道:

“幫……幫主,您……您不會是想要重新疏通這條河道吧?”

耿煊笑着點頭道:“看來,已經不需要我再多說,你們都已經想到了。”

其他人都還處在失神的狀態之中,爲耿煊這大手筆給震得說不出話來。

與範宏盛、魏萬宗等人匯合,此刻也與他們坐在一起的柴爺更是差點驚呼出聲。

他可還記得,此前他們一行人東行去月露原,中途正好在古河道旁邊休息,“蘇幫主”還問過他這個問題。

他當時就很肯定的說,不會有傻子做這種喫力不討好的傻事。

現在,“傻子”自己跳出來了。

好在多年的人生經驗,讓他死死的咬住了嘴巴,不讓自己發出一絲一毫的動靜。

唯有彭柯臉色一片慘白,一邊搖頭,一邊喃喃道:

“完了……完了……

我還以爲您如此建議,一定對我們已經有了妥善的安置方案。

卻沒想到,您的計劃居然是這個……您該提前說一聲的啊!”

雖然沒有把話明白的說出來,但卻已經將“誤上賊船”的反應充分表現了出來。

其他人聽了彭柯這吐露心聲的話,臉色都是微微一變。

這明顯有對耿煊做事欠妥的指責。

耿煊聽了,卻沒有不悅的情緒,反而好奇問道:

“你怎麼知道就完了?”

彭柯看向耿煊,臉上露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再次嘟噥道:

“這麼大的計劃,您該提前與我們說一聲的呀。”

或許是意識到,此刻再發這些牢騷,也已無用。

彭柯搖了搖頭,聲音有些低落的道:

“幫主您還不知道吧,我們靈寶坊,就是從這裏遷去月露原的……

當時,有很多裏坊從這裏東遷去了月露原,說是東遷,其實就是逃難。

當時本來就兵荒馬亂,地上就沒怎麼消停過,月露原的裏坊又一個個將我們當遊民防備……

我們靈寶坊,其實是當時東逃到月露原的八家裏坊殘餘丁口一起攢出來的。

筆記上並沒有詳細記錄其中過程,不過,想想也知道那時的局面有多慘。

而在決定捨棄這裏的基業,東逃去月露原求活之前,所有裏坊都已經想盡了辦法。

畢竟,要是還能繼續在這裏落足,誰又願意去做喪家之犬呢?!

而所有裏坊最關心的一件事,就是能否將那被淤塞的河道重新疏通。

這也是最讓人絕望的!”

說到這裏,彭柯再次搖頭,嘴裏一邊嘆着氣。

“爲何?那河道難道無法重新疏通嗎?”耿煊問。

彭柯搖頭,道:

“疏通當然可以疏通,但其所需工作量,卻不是一家裏坊可以做成的。

別說一家裏坊,便是十家裏坊,一年到頭不喫不喝,全部撲在這上面,都是不可能做成的!”耿煊點頭,道:“工程量非常大?”

“嗯,幾乎所有裏坊都派人去現場仔細勘察過,也讓最經驗的老師傅進行過詳細計算。

按照最保守的說法,也需要三千五百萬個大工!

其中比較普遍的說法,都認爲需要五千萬到六千萬個大工。

有最誇張的,直接給出了需要投入至少一萬萬的大工,才能將河道重新疏通。”

這是裏坊評估一個工程具體工程量的常用方法。

比如,修築一段水渠,需要多少大工;

挖掘一個魚塘,需要多少大工;

修築一棟宅院,又需要多少大工;

……

而一個“大工”,就是一個成年裏坊男子努力做一天工所能完成的工作量。

雖然,這種統計方式,很不精確,誤差非常大。

卻可以用最簡單直觀的方式,讓人評估出一個工程的大小和難易程度。

以及以自家裏坊的人力,是否能夠完成,大約多久能夠完成。

而且,即便有誤差出入,通常也不會超過百分之十。

那些有經驗的老師傅,甚至能夠將誤差控制在百分之一以下。

需要數千萬甚至是上億個大工才能完成的工程,確實不是一家裏坊能夠奢想的。

而疏通阻塞河道,主要就是挖土和運土。

以耿煊對普通坊民體能的瞭解,一個大工基本相當於挖掘以及轉運一點五到兩方的土方量。

這看起來似乎非常少,可若以重量計,這已是三到四噸的重量。

而這,基本已經是普通坊民一天所能承受的極限了。

從這個角度去理解,三千五百萬個大工,基本就約等於五千萬到七千萬的土方量。

而那超過一億的大工,就相當於就是一兩億的土方量。

用自己的理解,默算了一番大致的工程量之後,耿煊心中卻不見沉重,反而輕鬆了許多。

剛纔看了彭柯那樣的表現,他還以爲這件事存在一些他沒有發現,卻完全無法克服的難題呢。

耿煊好奇的,反而是另一件事。

他看向一臉灰敗的彭柯,問:

“你說對這工程量進行評估的都是各坊最有經驗的老師傅,可各坊給出的評估結果,差距怎麼會如此之大呢?

懸殊最大的,至少有三倍的差距!

既然都是老師傅,不應該犯這樣的錯誤吧?”

彭柯搖頭,解釋了一番。

耿煊這才知道,這不同的工程量,不是來自於評估誤差,而是施工方案的差別。

那最少只需要三千五百萬個大工的方案,只追求疏通河道,讓這條如血液一般重要的河流重新流動起來。

其他的,一概不管。

而那些更大的工程量,則或多或少的包含了對滑坡地段的隱患排查,善後處理等。

那個工程量超過一億個大工的方案,因爲評估者覺得這工程量太過離譜,最終其本人都放棄更仔細的計算。

而這個方案,追求的是一勞永逸的解決這段河道的問題。

不僅包含了疏通阻塞河道,還有修築河堤,將滑坡段的山體也進行修繕改造,增加護坡,坡度陡峭有再次滑坡隱患的地段還要降坡度,加臺階……

這麼做,問題倒是一勞永逸的解決了,可工程量不就跟着嗖嗖往上漲了麼。

最後,連評估者本人都覺得這不具備任何落地的可能,在評估出準確結果之前就選擇了放棄。

帳中陷入長久的沉默。

耿煊是在思考,在盤算,暫時沒有說話。

方錦堂、戚明誠、馮煜等人卻是死死閉着嘴巴,恨不得所有人都把他們忘記纔好。

他們心裏覺得,這場本來就與他們沒什麼關係的會議,他們壓根就不應該在場。

現場目擊大老闆出糗,難道是一件很幸運的事情嗎?

而彭柯一臉灰敗自然不提,就連梁文英、常思道等人聽完彭柯講述的內情後,一個個也都是惶然無措。

一時間,竟都生出股前途未卜,未來不知該往何處去的茫然之感。

梁文英在心底自責。

當初,他懾服於“蘇幫主”迅速蕩平萬平集,殺戮無憂宮十幾名煉髓強者的威勢。

人家說讓他們西遷,他沒多想就答應了。

他現在心中反思,自己答應的是不是太草率了一些?

倒是一路跟隨而來,也在帳中角落混了一個位置的劉月季,一雙眼睛這瞅瞅,那看看。

算是在場諸人中,神色最是輕鬆淡定的了。

不是因爲事不關己。

而是他本能的覺得,“蘇幫主”的這個決策,不可能是簡單的失誤。

在聽到彭柯如怨婦一般唸叨“要是能提前說一聲就好了”,他就忍不住有點想笑。

要是提前說了,這趟西遷,豈不是就搞不成了?

所以,你以爲是“蘇幫主”忘了提前跟你們通氣嗎?

人家分明就是故意的好不好!

若說這現場還有一人對耿煊有信心,那這人非劉月季莫屬。

在這樣的氛圍下,從沉思中清醒過來的耿煊,明亮有神的眼睛在彭柯、梁文英、常思道、伍若海這些人身上掃過,問了一個問題。

“你們覺得,一個大工,定價多少比較合適?”

“啊?”

彭柯、梁文英等人一臉茫然。

既不知道耿煊爲何要如此問,也不知道這話應該如何回答。

不僅是因爲,他們鮮少將裏坊的派工用工與銀錢掛鉤。

也因爲“大工”與“大工”之間,也是有着巨大差異的。

一個只有傻力氣,其他啥也不會,扛着鋤頭刨一天地,這是一個大工。

一個技藝精湛的泥瓦匠,用一天時間,砌四牆磚,讓原本只有地基的空地,一天之內就有了一個房間的雛形,這同樣是一個大工。

要是用銀錢衡量,它們的價值能一樣麼?

就在梁文英、彭柯等人有些茫然,沒反應過來應該如何作答之時。

縮在角落裏的劉月季卻忽然眼前一亮,搶答道:

“幫主,不要錢,您只需要管飽飯就成!”

耿煊循着聲音,看向劉月季,眼中含着笑意,問:“哦,你知道我要幹什麼?”

劉月季快步從角落裏出來,站到梁文英、彭柯等人旁邊,一邊衝耿煊點頭哈腰,一邊笑道:

“我若是沒猜錯,幫主您是想僱人做工,請他們來將這河道疏通。”

耿煊點頭道:“你倒是機靈,不錯,我確實就是這個意思。”

說最後這話時,耿煊的目光再次看向了梁文英等人。

而梁文英等人在聽了耿煊這話後,已經一個個嘴巴張大到能塞鴨蛋了。

不是他們傻,至今都沒有想明白。

而是他們就不覺得,這世上存在這樣的“傻瓜”!

一個大工再廉價,那出去的也是錢。

更別說幾千萬上億個大工,那是一筆多麼龐大的天文數字,他們連想都不敢想。

若這乾涸河道兩岸是某家某姓的私產,其人願意掏這筆費用,他們還能夠理解。

可是,以元州現在這世道,任何人都不可能做到這一點。

便是無憂宮想要這麼做,也將立刻成爲衆矢之的!

既然如此,誰會喫力不討好的在這事上面投入海量的銀錢呢?

說是缺心眼,用詞都顯得過於溫和了。

倒是彭柯,最先從荒謬震驚的情緒中掙脫出來,開始認真琢磨起這件事的可行性起來。

喃喃道:“便是管飯,數千萬大工,那消耗的糧食,至少也得是萬萬斤吧。”

耿煊笑道:“這還需要擔心嗎?流雲坊現在什麼情況,你們應該最清楚不過,還怕我管不了飯?”

現在月露原富餘的糧食,可都在往流雲坊送。

然後劉月季組織起來的運糧隊伍,也正流水一般將流雲坊的糧食不斷往這邊送。

管飯,確實沒有任何難度。

一萬萬斤糧食,固然非常多。

可按照米行常用的計量,也就八十多萬石。

對裏坊來說,這自然是一個天文數字。

可對月露原的集市米行來說,卻是一點壓力都沒有。

反應過來的彭柯,呼吸都變得粗重了一些。

他忽然意識到,最大的問題,早在一開始,就已經解決了。

他陷入了更深的思索,一會兒之後,又道:

“還有工具,農具固然也勉強可用,但卻會嚴重影響效率。

若想提高效率,必須大量品質更優良、更有針對性的工具才成!”

耿煊道:“我可以現在就跟各家集市的鐵行大量預訂,我想,賺錢的買賣,沒幾家會拒絕。”

“……”彭柯看着耿煊,張了張嘴,最終只是說道:“這會很錢!”

耿煊卻隨口回道:“錢不就是用來的嗎?”

這話在其他人聽來,根本就不能算是一個回答,只能是一個戲謔的調侃。

可這就是耿煊的真心話。

錢只有流動起來,纔是錢。

放在那裏不動,那就是一堆紙,哦,現在應該是一坨金屬。

耿煊可沒有忘記,就在康樂集的地下,有足足四百七十萬兩銀子被他埋在了只有他知道的角落。

而在萬福坊的魏家大院的庫房中,原本,在將這四百七十萬兩銀子埋起來之後,現銀已經所剩不多。

可現在這纔過去多久,因爲繳獲以及與八家裏坊進行的玄幽馬和兵器物資等交易,又有了六七十萬兩。

這一次,月露原一行,短短數日,又有一筆鉅額收益入賬。

洪銓等人因爲事情太多太雜,至今都沒有盤點清楚。

耿煊意識到,在可見的將來,自己“積累”的財富的速度,還會越來越快。

而錢的速度,遠不及“賺錢”的速度。

而耿煊很清楚,這些銀子就這麼放在手裏,是不妥當的。

他的金融知識很有限,但卻也知道一些基本概念。

假使一個區域內,市面上流通的銀錢數量銳減,那是會遭遇錢荒的。

要是因爲自己如倉鼠般不斷囤銀的舉動,最終給這世界帶來一場經濟危機,只是想想耿煊都會感覺很荒謬。

以這個世界底層生民的脆弱程度,這種事一旦真的爆發出來,死的人絕對比他親手殺掉的人還會多出十倍百倍。

這不是耿煊想看到的局面。

但他也不可能隨隨便便就將手裏的錢撒出去。

對他來說,要找到一個合適的、大把的錢的途徑,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爲眼前這個大工程錢,耿煊就覺得很合適,都沒有任何糾結,他就輕易的說服了自己。

“就當是再分配了。”

心中這般想着,耿煊再次看向彭柯,問:“可還有什麼問題?”

彭柯默然。

他以爲這位“蘇幫主”已經夠邪門了。

現在才明白,以前的認識,還是遠遠不夠。

他努力將思緒落回事件本身,又想了想,道:

“若是喫食、工具的問題都能解決,那就還剩一個問題——”

說着,他頓了頓,語氣都變重了幾分,道:

“那就是人。”

“在裏坊涉及的許多事情上,壯男和健婦是沒什麼差別的。

做一天的工,都可以當一個大工。

可這疏通河道不同,那是真正的重體力,一個健婦最多隻能當零點七,甚至零點六個大工。

就連我們現在各坊統計的很多壯男,都不能完全適應這樣的工作量。

我心裏估算了一下,即便將流雲坊的人也算上,壯男健婦的數量應該有八萬四千人左右。

但即便他們全部出動,一天最多也就能貢獻出六萬到六萬兩千個大工。

可這麼多人,別的暫且不論,只是疏通河道,至少也得一年半以上。

若是還要將河堤護坡這些工程也算上,四年都做不完!”

耿煊還沒有說話,旁邊劉月季不滿道:

“嘿,姓彭的,你tn的是不是對我有意見?

你怎麼就只算你們這幾家裏坊的人,這一路過來,給你們修橋鋪路,給你們保駕護航的那些遊民就不是人嗎?”

說着,他看向耿煊,認真道:

“幫主,您可別看那些遊民一個個瘦得跟個猴似的,那主要是餓得。

他們的身體卻好得很,力量也不缺。

我保證,只要管他們兩天飽飯,幹起活來,比那些坊民還有勁!”

對此,耿煊是相信的。

以遊民的生存環境,身體素質差的,早就被自然淘汰了。

能夠活到成年,還手腳健全的,那都是有些“天賦”在身上的。

他對神色有些不好看的彭柯道:

“劉月季說得不錯,只要有遊民願意來做這事,我都不會拒絕。”

說着,他也不管彭柯心中如何想,看向劉月季,道:“你的眼界,還是有些窄了。”

“啊?”劉月季眨了眨眼睛,趕緊求教道:

“我忽略了什麼?”

耿煊道:

“若我所料不差,最早下個月,最晚明年一月底,糧荒徵兆就會逐漸在元州各地顯露出來。

如果沒有任何處置,明年三四月之間,糧荒會徹底爆發開來。”

而以元州那些頂級勢力的尿性,他們是不會做任何處置的。

嗯,趁機“購買”一些被他們相中的、有着各種特殊需求的人口之類的事情除外。

類似的事情,以往歷史中又不是沒發生過。

糧荒雖然會死人,但絕對不會全部死光。

活下來的人,終究會再次回到土地上。

再一次耕種,繁衍生息。

這就像是韭菜,割了一茬,很快就會生長出新的一茬。

耿煊繼續道:

“我知道你們遊俠兒有自己的圈子,如你這樣的,更是交遊遍天下。

你可以讓他們慢慢的傳話出去,來這裏,活得多好不敢說,只要肯做事,至少能保證有口飯喫餓不死。

我相信,隨着糧荒徵兆越來越明顯,一定會有越來越多的人過來。”

劉月季聞言,神色一陣劇烈的變化,然後衝着耿煊深深的拜服於地,道:

“幫主,我劉兒真心服了!”

旁邊的彭柯卻低聲嘀咕道:

“人來的太多其實也不好。

這種大型工程,也並不是人越多越好。

人越多,管理難度就越大。

一個不留神,就有可能出大亂子。”

耿煊笑道:

“也不需要都安排去疏通河道啊。

這大河兩岸,千裏荒原,一旦河道疏通,可都是良田沃土,你還怕沒地方安置?

這裏荒廢了近四百年,要想重新整飭出來,往裏面填多少人力都不夠,怎麼可能嫌多!”

自此,彭柯再也無話可說。

此後,耿煊與衆人針對此事又聊了許久。

在他的“建議”下,彭柯可以擔任這個工程的負責人,從現在開始,就可以進行前期籌備了。

爭取在下月初,開始進入實操環節。

那時候,吳家的麻煩,也差不多解決了。

嗯,就是“建議”,畢竟,從道理上,到現在爲止,耿煊並沒有接受五坊的效忠,自然也不能命令他們做些什麼。

好在,對於他的“建議”,沒有人提出異議。

梳理完這些,雖然感覺非常荒謬,但五坊高層的人心,確實因此安定了下來。

耿煊託方錦堂、戚明誠等人看護五坊周全,並讓他們時刻關注安樂集的動向,有任何風吹草動,都第一時間飛鴿傳訊。

事情都處置完畢之後,耿煊與範宏盛、魏萬宗、以及新加入的馮煜一行人繼續快馬西行。

劉月季則留在了五坊營地之內。

雖然他與梁文英、彭柯等人相看兩厭,卻也不妨礙他們爲即將到來的大工程通力合作。

劉月季、梁文英、彭柯等人站在營地入口目送耿煊一行人沒入夜色深處。

還不等他們返回,便又聽得東側一陣密集的馬蹄聲響。

衆人扭頭看去,便見一行風塵僕僕,狼狽不堪的人馬從夜幕中闖出。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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