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人想要應答雲覓這個狂妄的人。
雲覓也只是淡淡的冷笑一聲,這張王座足夠大也足夠長,完全可以容納一個少女橫着窩在裏面,她胳膊倚在王座的把手上,託着半邊兒臉,鳳眼裏滿是奚落。
“你們A區資源人力不太好,但是很會享受啊。”
她被緊身褲包裹的雙腿用一種放鬆的姿態交疊在一起,摘下軍帽扔在一邊兒,朝上捋了一把垂落下來並不乖順的散發,環顧一週:“清場吧。”
士兵得了令,把人一窩蜂的都趕出了宮殿。
雲覓盯着天花板看。
她已經來到這個世界,23天了。
雲覓自己也不知道她到底怎麼來到這裏的,不過,這裏確實有她想要的東西。
她摸着掏出來脖頸裏掛着的項鍊,半闔着眸子在上印了一吻,低喃道:“等我。”
“阿覓。”
宮殿們再一次被推開,拎着藥箱的男人穿着銀白色的長袍出現在眼前。
雲覓側着臉去看,原本臉上的眷戀一下子煙消雲散。
“今天狀態還好嗎?”
男人踏上王座,站在雲覓面前,半蹲下身:“看起來比前幾天的狀態好了很多。”
他牽着雲覓的手,在上面親親一吻。
男人是個異能者,眉間印着白蓮的印跡,看起來溫柔又綺麗。他還喜歡穿白色的衣服,慄色的短髮柔順又乖巧。站在陽光下閃閃發光彷彿神祗降臨。
不過在別人的嘴中,他也確實被稱之爲神。
雲覓想發笑,是的。他若是神,那真是一個特別特別可笑的神。
這世間所有的異能者都跟他相熟,並且認定是他將他們創造出來的。
這荒謬的末世裏,他猶如救世主。
他好像也很享受這種感覺。
雲覓免起衣袖:“以後不用做這些無聊的舉動,直白說吧,今天要多少。”
男人抿脣微笑,打開旁邊的藥箱。
裏面擺放着十隻針管,每個有食指那麼粗的樣子。
男人照例拿起來消毒藥棉在她手臂上的皮膚輕柔擦拭:“A區這邊要選定異能者的審覈工作在做了,暫定是十個。”
“你身上的異能不需要鞏固一下嗎?”
雲覓問道。
男人的眸子亮了一下,輕聲問道:“可以嗎?”
雲覓冷笑了一聲。
真他媽的虛僞。
他抿了抿脣,低下頭:“對不起啊雲覓,我知道你很難受,也很痛苦。可是我也不想的,不過這個世界總要有人站出來對不對?你是這上天賜給我們的寶藏,我將永遠忠誠於你。”
他話說的漂亮,針紮上去確實一點兒都不留情。
半黑色的血液從她手臂間緩緩被抽進針管裏,他做這件事情時,眸光專一又深情。
雲覓閉上眼,躺在椅子上,針管已經抽滿了三支,男人問道:“要不要緩一緩?”
“緩什麼,我又不會死。繼續。”
她身上有與生俱來的癒合能力,針管被拔出後,那一點點的針頭印跡都會立馬的消失,皮膚光潔無比。
這就是人類當初所追求的永生、永存。
每次給雲覓抽血的時候,他總會這麼感慨一番。
這纔是神這個造物主所創造出來完美的物種啊。
十隻針管都抽滿後,雲覓好像睡着了。
水晶燈下她皮膚印着淡淡的光,漂亮的不可方物。
男人伸出手想要觸碰她的臉,雲覓把將他的手腕握住,慢慢睜開眼:“顏溫。你要做什麼?”
她一般不會叫男人的姓名,顏溫知道她生氣了,淡淡一笑,誇讚道:“覺得你太漂亮了。”
雲覓面無表情:“我帶來的東西呢?”
“在宮殿外。”
“帶進來吧。”
雲覓鬆了手,顏溫也很快低垂起來手,拎着自己的藥箱離開。
八個人抬進來一具封了鎖的黑色棺材,放在殿前就離去了。
雲覓從座上起身,深嘆了口氣。
她一步步走下宮殿,手指插入鎖孔,識別了指紋的鐵鎖很快被打開。雲覓扒拉下去鐵鏈,手朝着蓋子一推,棺材蓋就被推出來一條可以讓她鑽進去的縫隙。
裏面的少年跟她印象中的男人別無二致,他的模樣像是睡着了,而不是死掉。
雲覓用手戳了戳他的臉,問道:“燕無歸。你怎麼還不醒啊。”
“我今天又被抽血了,疼的想哭。但是沒辦法,這就是代價。”
雲覓邁進棺材裏,摸在他身體的左胸前,裏面沒有心跳。
雲覓只是合着眼稍微躺了一下下,坐起身,抽出腰間的匕首朝着手腕一割,淅淅零零的血流了出來。她俯身慢慢掰開他的嘴,把血灌進去。
傷口癒合了,她就再割一刀。
以此重複,血液讓這具屍體有了一些溫度,她也難受到了極點才被迫停下來。
雲覓復而又躺了下來,伸手攬住他的腰。
身爲舒榮凱的燕無歸死了,雲覓當時腦海裏亂成了一片,從未有過的恐慌跟憤怒埋沒了她的全身。
慌的是,對於死亡的敬畏。
怒的是,對於自己的無能爲力。
她不想做任務了。
人都有一死,什麼時候死又有什麼所謂?
再者說,現實世界有什麼好的,憑什麼讓她這麼努力。
雲覓的意識逐漸短缺,聞着屋子裏的硝煙,看着身邊的燕無歸。忽的,她想起來一個自己去過的世界,那個世界裏,她有一個能力。
讓人得到永生。
可是怎麼能纔去到那個世界裏。
雲覓就陷進了這座南牆裏,撞了一次又一次,再後來,她絕望無緣,準備跟着燕無歸一起死在這兒,可沒想到最後一刻,她聽到人問她。
要不要來到我的世界。
雲覓問她是誰。
她說:我是你。
眼前有個蒙着血霧的女人朝她伸手,雲覓沒有動,她便問:“不想救他嗎?”
“你可以嗎?”
她笑,然後說道:“一個天道而已,制約不住你我。只要你肯,這天道不要也罷。不是不想再被天道束縛嗎?我帶你逃。”
雲覓的眼光放在了燕無歸的身體上,女人從他身體裏拽了一把,她看見了燕無歸。當初初遇時的燕無歸,她說:“不過一個凡夫俗子而已,你能救得了。”
雲覓朝她伸去手,再一睜眼,就來到了這個世界。她躺在棺材裏,身邊的燕無歸屍體冰涼。
來叫醒她的人是顏溫,雲覓笑了。
她終於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