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卷 終韻 第二百零七章 皇帝陛下的責問
“什麼人?!”謝聆春第一時間拉過楚歌,將她牢牢護在了懷中。方臺上紅光閃爍,並沒有再發生下一步的什麼動作;兩個人對視一眼,卻沒有絲毫放鬆警惕的意思——方纔的話聲雖低,然而冰冷冷地還是讓人聽得清楚。
“到底是什麼人?出來吧,既然到了這裏,何必畏首畏尾?!”謝聆春補充着,語調鎮定一如既往,可望向懷中人的目光中卻隱隱含了些愧悔。想來也是,就算血衣衛、辛鋒寒等人守住密室入口機關,其武力值能夠強大到不用擔心什麼外來的危險;可萬一這裏面發生了什麼狀況,卻是救援不及!
“楚大學士,謝都指揮使,請上前見駕!”
出乎意料地,回應謝聆春的,卻是一個熟悉的聲音——雖然因爲迴響在密室中而顯得有些低沉冷厲,卻很明顯和剛纔的那個冰冷聲音並不屬於同一個主人。
“鄭石?!”楚歌立刻離開了謝聆春的懷抱,詫異地望着從密室洞口進入的這位熟人……以及他護在身後面色陰沉卻依然端儀如常的皇帝陛下。
“不必虛禮了。”端木興揮手免去了兩人本來就沒打算行的參見禮儀;目光只在兩人身後紅光大作的方臺一掃,便都落在楚歌一身厚暖的白狐裘上頭,開口彷彿要斥責什麼,卻只落了一聲嘆,問:“楚卿,病還沒好,怎麼就出來了?”
而楚歌在聽到鄭石聲音的同時,心中早已轉過千百個念頭,此時見問,也只淡淡答道:“蘆泉湖的地宮只在今天開啓。”
“陛下也是趁今日來看蘆泉湖的奇景麼?可惜來得不巧,這裏的奇景據說已經兩月未曾出現了。”謝聆春言笑晏晏,絲毫沒有被堵在“現場”的尷尬心思,“不過這地宮裏稀奇古怪,陛下正可看個新鮮。”
說着一轉身,又過去扶住楚歌,溫柔道:“楚大學士應該累了吧?謝某送你先回上面休息如何?”
謝聆春心中一直掛記擔憂方纔那個冰冷人聲,只怕拖下去會有什麼閃失,不免急切了些;卻沒顧忌他這樣的舉動言辭,聽在皇帝耳中,實在是有些囂張僭越了。
而本來君臣和睦的密室相見,也就在此時變了味道——鄭石跨前一步,手按在刀柄之上,目光中很有些殺氣升騰。
“謝聆春,你不覺得你有必要給朕解釋下原因麼?”端木興轉到謝聆春身上的眸光,也漸漸失了溫度。
“陛下,臣把楚大學士送出去,再給陛下解釋。”
“謝聆春!陛下的話,怎容你質疑!”嗆啷一聲長刀出鞘,鄭石橫刀於前,話語間怒氣已足。
謝聆春抬首往這邊看看,微笑,“臣只是想先送楚大學士出去……”
才說到此,卻被端木興打斷:“鄭石你送楚卿離開!楚卿病後初愈,是該先去休息。”
“陛下!”鄭石急切的語調錶示出不贊同。
“此事與楚卿無關;”端木興擺擺手,“而且朕相信謝都指揮使爲人,想必一定能給朕一個合理的解釋!”
“陛下!”鄭石再次抗議,懇求地望了端木興一眼,又立刻警惕地回視謝聆春;整個人再未有太大動作,卻如繃弦之箭,氣勢混足,呈嚴密護衛之姿。
“我不走!”楚歌左右觀望了一會兒,也忽然開口,“謝都指揮使有什麼要和陛下解釋的,楚歌也想聽聽——若有遺漏或是訛誤之處,也好補充吧?!”
於是場間氣氛愈冷。
幾個人互相看看,似也對彼此間這樣劍拔弩張的氣氛有些莫名。靜默了一會兒,謝聆春忽然笑道:“陛下,如果臣提議一起離開密室,到上面再給陛下解釋,想必陛下也不會同意吧?不知守在外面的那些血衣衛,如今怎麼樣了?”
端木興見問,不由眸光微閃,道:“那些血衣衛也都是朕的子民,事情沒有弄清楚之前,朕自然也不會難爲他們;朕相信謝都指揮使爲人,知道必有隱衷,這才遣開從人單獨來見——”
楚歌聽到這裏,不安地往謝聆春身邊挪了挪。他到底做了什麼,讓皇帝陛下忌諱如此?聽話中之意,外面的血衣衛應該都 已經被控制起來了;期間她和謝聆春沒有收到任何訊息——這對於向來如神魔般似可掌控一切的血衣衛都指揮使而言,實在是有些匪夷所思。
除非,皇帝陛下已經立意除去,他的職位,或是,他。
“謝都指揮使,謝聆春,你真的沒有什麼可以給朕解釋的麼?!”
謝聆春不着痕跡又往方臺那邊掃了一眼,確定暫時應該沒有什麼危險;這才轉而笑道:“陛下,其實臣可以給陛下解釋的事情很多,不知道陛下指的是哪一樁?”
“好。”端木興也微微笑起,目光落在楚歌和謝聆春緊密相連的衣袂袖口。寬大的衣衫看不出究竟,但仍舊可以判斷出:那衣袖之下,兩個人的手,是緊密相牽的吧?
“那就從你私藏的密詔說起吧?”皇帝陛下的言辭不由得就有些銳利,“說你打算做什麼?執先帝傳位密詔以脅迫朕麼?!”
端木興話既出口,就見楚歌的臉色大變。私藏傳位密詔!這絕對是一件大罪名。從皇帝陛下的話中可知,這密詔絕對不是先帝留給謝聆春保存的——就是從年齡上來說也不可能;那麼如果這是真的,也就是說不知從什麼渠道這位血衣衛都指揮使得到這份密詔,然後沒有上報,而是私匿下來……說句誅心的話:他藏這份密詔幹什麼?!若是傳位給端木興的詔書,便不會有隱瞞的必要;若不是,他留來做什麼?真如皇帝陛下所言是要用來脅迫天子麼?或者,乾脆是……真打算另擁新君?
無論如何,如果真有傳位密詔在,謝聆春私匿下來而又被端木興發覺的話,那麼死一千次也夠了。如今端木興沒有直接處置、只是要個解釋的行爲,是不是可以理解成,還需要謝聆春合作交出密詔?皇帝陛下此行就是爲了這個麼?
楚歌只覺遍體生寒。這位皇帝陛下的性子她是最瞭解的。看似平和穩健,其實遇事之殺伐果斷不在任何人之下;且平素重情重義不假,真若遇到情義二字與江山民生衝突,絕對可以眼睛不眨一下選後者而棄去個人情感道義——就算是自己心爲之傷,情爲之慟也在所不惜。
何況他和謝聆春只是君臣相處不錯,略有幾分朋友之誼而已。
端木興問罷,幾雙眼睛便都盯在謝都指揮使臉上。紅光閃爍中越顯得幾分神祕詭異。
“臣不敢脅迫帝王。”謝聆春只是拉着楚歌的手,臉上神色不動,依舊笑意盈盈,“密詔臣藏得極好,若是陛下不提,只怕臣都忘記了這東西……”
這便是承認密詔的存在了?!楚歌眉頭大皺,卻聽謝聆春繼續道:“不過臣還是覺得,現在不是探究這個的時機。尤其是楚大學士身體虛弱,讓她先離開可好?”
端木興見楚歌臉色蒼白,也心生不忍,贊同道:“楚卿還是先離開吧?順着甬道前面不遠,就有黑狼衛接應。”
連一臉警惕之色的鄭石眸中都閃過一絲關切,悄悄讓過一步,靜待楚歌離開。
“臣沒事。”楚歌卻堅持着。袖底緊緊回握着謝聆春的手,同時努力平復心中情緒。
她知道,這時候讓她走,一方面是她的身體原因,但更重要的是,這密詔的事不宜多人知曉。皇家祕密,知道越多,死的越快!若放在往日,她肯定一早自己尋了藉口離開,可是現在——涉及此事的是謝聆春,她剛剛纔與之一吻訴情的謝聆春!叫她如何躲?又能躲到哪裏去?
既無可躲避,便只有面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