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逞一次就忘乎所以,你太浮躁了。”
“你倒是沉得住氣,可是這麼長時間,你都做了什麼?”沉羽針鋒相對道,他對陵鈞有一種不信任感。
持盈聽到動靜連忙出來看,只見青衣和綠衣兩個身影對峙着,正是陵鈞和沉羽。她走過去,對着陵鈞笑一笑, “你來啦。”聲音裏有着掩藏不住的歡喜。
陵鈞伸手拂過她的髮梢,溫柔道:“我這就帶你走。”
持盈點點頭,眼裏滿是信任和依賴。
“真是郎有情妾有意,好一對神仙眷侶。”沉羽看着他二人不爽道。本就求而不得,又當着他的面秀恩愛,沉羽的心情可想而知。
持盈在一旁無語,但她念在兩人友情的份上,還是決定照顧一下他的心情,“謝謝你,沉羽,我知道你是爲我好,可是該來的躲也躲不掉,所以與其千方百計地逃避,倒不如坦然面對,順應天命,如此方爲正道。”
“我是逆天行事又如何,就算天譴,也是我一力承擔,說來說去你就是想和他走罷了,既然如此,何必說得那麼冠冕堂皇?
“沉羽,我知道你愛慕瑤池仙子甚深,我是她,也不是她,所以無法給你任何承諾,但是我希望你不要沉湎於過去,瑤池仙子爲了修煉下凡投胎成了持盈,你也應該爲自己而活。”
“你說得容易,千百年來,我都心悅於她,因她喜而喜,因她悲而悲,如今你一句話就叫我放棄,世上哪有這般簡單的事情?”
“在我看來,簡單與否都在自身,你若想開始新的生活,那誰也無法阻攔你,你若不想,則誰的勸說都沒用,聰明如你,不會不明白這個道理。”
沉羽不置可否,他看着持盈,忽然笑道:“我以前真是低估你了,不聲不響,原來比誰都有主意。也好,斷了念想,從此兩不相欠,你們走吧!”他背過身去,綠色的衣袍被海風吹起,猶如展翅欲飛的鳥翼,持盈看着他的背影欲言又止,最後只說了保重二字。
持盈和陵鈞走到海邊,碧藍的海水波瀾壯闊,浩浩蕩蕩地朝岸邊湧來,海浪拍打着礁石,激起浪花無數,持盈面朝大海對陵鈞道:“看來我們應該提前跟沉羽借一條船。”
陵鈞笑道:“我猜他更願意把我們直接丟進海裏餵魚。”
持盈無奈地扯了扯嘴角,露出一個苦笑,“有什麼辦法,誰讓我對不起他,或者說是瑤池仙子對不起他。”
“這種事情不能以簡單的對錯而論,他要是不能接受這點,就永遠無法走出昔日的陰影。”
“行啦,各有各的緣法,咱們就不要在這兒替他操心了,趕緊想辦法渡海吧。”
“這個容易。”只見陵鈞雲袖一揮,一條長船就出現在不遠處的海面上,不是那種富貴人家遊玩用的小舟,而是實實在在可以航海的大船。
兩人並肩躍上船頭,持盈興奮道:“原來你還能變出船來,真是神通廣大。”
“這算什麼神通,說是船,其實不過是用法術維持的罷了,我若帶你直接掠過海面恐怕會被別人當成海妖。”
“海妖?這海裏真的有海妖?”
“當然有。”
持盈想了想,對此有了自己的理解,這地上的動物,花草樹木能成妖,那海裏的魚蝦,螃蟹之類的應該也能成妖,大千世界果然無奇不有。正想着,只見不遠處停着兩艘大船。此處海面寬闊,利於航行,那兩條船卻一動不動,持盈對此感到納悶,她注意到,兩艘船上都沒有旗幟,船身上卻雕刻着截然不同的古怪花紋。這是遇上海盜了?持盈不確定地想。
“看,你如願以償了。”陵鈞在一旁淡淡道,聲音裏透着一絲笑意。
持盈看着他,此話怎講?
陵鈞抬手指着不遠處,“那兩艘船上便是海妖。”
啊?持盈不可置信地看着他手指的方向,又回頭看看陵鈞,陵鈞對她點點頭,表示確定。
竟然有這樣的事,真是想什麼來什麼!他們又靠近了些,只聽到一個頭戴犄角面具的男子笑着說道:“多謝諸位熱情款待小徒,他年歲尚幼,不懂得作客之道,若有得罪之處,還望海涵。”
咦?這其中似乎有些恩怨?持盈伸長了耳朵仔細聆聽。
衆人的目光齊齊看向船頭上的少年。那少年生得眉清目秀,或許真是年歲尚幼的緣故,與周圍的成年男子比起來身量單薄了不少,面對這種陣仗,他臉色發白,朝着對方的船拱手道:“在下真的不是有意要冒犯青女的。”
對方爲首之人尚未開口,他身旁一個身量較小的青面怪忽然上前兩步,指着那少年,厲聲道:“你胡說八道!”
少年被他喝得一個激靈,但仍努力辯解道:“我說的都是真的,我…”他越緊張,就越啞口無言,千言萬語都堆在嘴邊,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這話說得重了,少鮁晃了晃身子,顫聲道:“少鮁知道錯了,少鮁甘願受罰!”
那青面怪點頭道:“很好,既然你肯認罪,那是再好不過,如此,跟我們回青鱗殿吧,到了那裏,自有殿主爲你量刑!”
話音未落,頭戴犄角面具的男子卻道:“此事莫急,少鮁,我問你,這其中究竟是怎麼回事?”
少鮁心中惶恐又愧疚,當下低聲道:“弟子原是去青麟殿辦事,可未料中途迷了路,誤闖了青女修行之處,真是大大的不敬,少鮁甘願受罰!”
頭戴犄角面具的男子瞭然,他抬頭看向對方,衆人只覺他雖然戴着面具,看不清神色,卻是目光凜然,令人不由自主地心生畏懼。
只聽他緩緩開口道:“這件事情的確是你辦的不對。”
少鮁又悔又懼,渾身都在顫抖,他低着頭沉默不語,好似默認了這一切。
方纔厲聲呵責他的青面怪又道:“海主,雖然他犯錯有一部分原因是不知情,但整個青海有誰不知道青女?他非但看了青女的真容,還不速速退下,反而滯留在那裏招惹非議,依我看,他定是欲行不軌之事,讓青女失了威嚴,好滿足他一己私慾。”
頭戴犄角面具的男子問道:“滿足他什麼私慾?”
“自然是上不得檯面的事情。衆所周知,有幸娶青女的海族又豈是無名之輩,他當然是早就做好了打算,利用自己的懵懂無知作掩護,成則娶青女揚名海族,不成則推脫自己年幼無知,真是好手段!”
戴犄角面具的男子點了點頭,似乎也覺得頗有道理,一時間兩艘船上鴉雀無聲,也不知道少鮁會受到什麼樣的懲罰。
持盈正爲他暗暗擔心之際,一個穿青色衣裙的少女忽然上前,她臉上蒙着輕紗,看不出容貌,但行止間頗有大家之風,持盈暗中估量,她應該就是所謂的“青女”無疑。只聽那少女朗聲道:“不知者無罪,說起來,當時正好有刺客出沒,情況危急,他也是出於無奈,你們就不要責罰他了。”
衆人見她居然爲一個名不見經傳的少年出頭,頓時神色各異,戴犄角面具的男人眼神微微放軟,青面怪則既喫驚又惱火。
“青女,此事幹系重大,萬萬不可因爲一時心軟就姑息縱容,你要想想,此例一開,往後誰還會把青海十三戒律和你的威嚴放在眼裏。”此言一出,船上有不少附和的聲音,顯然同意的人不在少數。
青女沉思片刻,似是在權衡利弊,戴犄角面具的男子卻道:“二位看了這麼久,對這出戲可還滿意?”
持盈尚未明白他的話,卻見兩船的人都朝這邊看過來,她冷不丁嚇了一跳,心裏卻道那男子好手段,眼見自己不佔理,徒弟要被帶走了,就將她這不相乾的人拉出來轉移矛盾,真是佩服!
“二位怎得不說話?難道是我不配讓二位開口?”此言一出,船上譁然,有凶神惡煞者當即就要過來給持盈和陵鈞一個教訓,敢藐視海主的人,真是不知天高地厚!
持盈見他們都衝自己來了,連忙道:“誤會,都是誤會,我們是過路的,不摻合這裏的是非恩怨。”說罷,就要拉着陵鈞遠離這是非之地。
“二位且慢!”青面怪在後面呼喊道:“我不管你們是什麼原因來的這裏,不說清楚就休想離開!”
持盈看着他無語,搖搖頭,開口道:“這位...”她不知道該如何稱呼,所以越過這節,直接道:“不管你信不信,我們的確是過路的,你們的恩怨我們不想摻連,你們繼續,後會無期!”她對着青面怪拱拱手,算是行了禮,然後拉着陵鈞就要離開。
“你這丫頭好生無禮!”青面怪大喝一聲,他身後的衆人都亮出了兵器,只待他一聲令下,就要將持盈二人剁成肉醬。
持盈見狀,知道今天是不能輕易離開了,索性轉身與他對峙起來,“我看是你好生無禮,放着那一船真正的冤家不管,跑來和我論是非,孰輕孰重,你難道不自知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