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愛和我的恨曾一起在天際飛舞,我沒有辦法去停止,就像我沒有辦法去阻止最後的結局用粉身碎骨證明這些無能爲力的悲哀!”我一遍遍地默唸着,卻不能終止地這樣一次次的重複着這一句,不明白是爲誰,爲何,淚水橫飛。僅僅是一句作者有心或無意煽情的話,爲什麼心卻被緊緊地糾纏,不能自拔!聽說失戀的人不能聽太傷感的歌曲,或者帶傷的心也不該讀傷感的文字。誰都知道,本來的天空很清澈,本來的雲朵很潔白,本來的空氣也很新鮮,只是傷感的顏色太深重,矇蔽的眼睛就看不到美麗的顏色,受傷的心靈也想不出幸福的色彩。那麼就讓心髓都安靜吧,撕碎的紙片好象蝴蝶一樣,忽閃着翅膀從這個束縛它的窗口飛出,漫天的飛向天空,帶着那段傷感的文字和記憶在天際飛舞。
水開了,沸騰着的水汽頂着沉重不斷向上,向上,升騰。它那麼急着向外逃散着,或是怕來不及飛向自由的天空,就會被突然的冷卻把一切的夢想都擊碎!擺脫負重是它的不得已,是它的夢想,我開大了火力看着一點點掙扎的水汽逃逸着飛出藥甕,感覺着一種被釋放的自由。半個鍾,藥煎出了,剩下的是不足分量的中藥汁。褐色的液體散發的濃烈的氣味迅速竄遍了這個被黑暗包圍着的房間,強烈的刺激着淚腺,仰頭深吸,藉着一瞬的勇氣快速把這無可避免的甘苦伴着眼中湧出的腥鹹一齊,痛快地,倒入腸胃,掀起無法抵禦的難過由胃波及至腦,至心肝!醫生開的藥是否真的可以醫治好我受的風寒?我記得清楚已經不是第一次懷疑醫生,可我曾經也那麼相信過一個醫生,爲什麼我一直都無法解釋。但是我怎麼就失去了他的信任,也失去了自己對他的信任,終究是什麼原因讓深愛的人都不能彼此相信,我依然不能找到答案,卻還是不斷的想起他,坐在身邊端着熱水送藥到我嘴裏的時候,可是親愛的他怎麼現在又不在我身邊?
秦兒的小臉出現在眼前時,我恍若又看見了方雷的影子,慌亂的不能自由喘息。
他鑽到我懷裏,頭緊緊貼在我的胸口的時候,我才終於清楚他的確是秦兒,只有他還可以這樣把我當作最親近的人。
“媽媽,爸爸沒有回家,”受驚的鳥兒就在心裏飛撞不寧,我不能分辨是因爲他蒼白的臉色還是他這句坦然的言語。我甚至還不知他的這句是問句,還是隻是個陳述,我不能分辨這些就象不能確定他臉色蒼白的原因,未知的東西確實太可怕,我抽搐的雙脣無法言語。緊緊把他擁着,心虛的幾乎停止跳動,只是怕他會再次問起任何關於他突然消失的“爸爸”。“媽媽,以後會照顧你。”我真的再也想不起任何的言詞,他仰起臉,一瞬間,我的確看到他眼睛裏的驚恐,可是僅僅是一瞬,他那麼快就變成的無恙的堅強神情。我是真的想太多了吧,他的確是個孩子,他的眼睛是該如此泰然的。
“媽媽,你永遠都不會離開方秦嗎?”他沉靜的問,我不住的搖頭。久久的,他不再有聲音,那麼安靜的躲在我的懷裏,這麼就結束了對生活驟然改變的解釋,我釋然了,可是,我想起剛纔他蒼白的臉,想起他一瞬間飄忽的不安眼神,和他此刻的平靜,心情開始惡化!我害怕了,這樣的安靜,這樣情況下他沒有問,沒有用其他孩子的應有的疑惑來問這一切的改變!我想起他是我身體上,是我心肝上分離下的生命,我害怕,我害怕了,怕他本就已經明白了一切殘酷的事實。如同很久的過去,母親坐在突然消失了父親身影的小屋,驚恐的看着我,我以爲我的沉默是減輕她痛苦的唯一辦法。我不問,我只要看着她悲傷的眼睛,聽着她虛弱的喘息就能明白一切。我以爲絕不能再讓自己的孩子重複那個悲傷着假裝堅強的孩子的故事,可是,爲什麼還是就把我的兒子丟進了這個我一直在逃避的惡夢裏!
“媽媽送你去上學。”我轉身去僞裝堅強。作爲母親,即使是僞裝我亦要在他面前裝作堅強和平靜,而不是要他僞裝着平靜來接受現實。我記得他是我的兒子!
方秦依然少話,只是當車子突然拐到路口的時候,我想起那血色的一幕,驚的幾乎撞上路邊的欄杆。方秦的臉在車前望鏡裏映着,蒼白的異常,我突然明白他早上蒼白的原因,我趕着調轉車頭向另外的一個入口駛去。我希望他快點忘記所有的不幸,我希望他能明白,就是天地都毀滅,我也會在他身邊!
“秦兒,媽媽永遠都會保護你,不會讓任何人傷害你!”我對着車前望鏡,努力做個讓他相信的堅強表情。看着他似乎鬆弛的臉色,我安慰的幾乎流淚,突然明白每個母親爲什麼都永遠那麼堅強和勇敢!
靠近了,我開着車子漸漸的靠近幼學園的大門,他是否就在那裏等着我和孩子,我突然的發瘋胡亂思考着。即使清楚是自己的荒謬思想,眼睛還是不停的四處搜尋着。就在我要駛過去的時候,遠遠的我再次看到一個背影!當她轉身,我以爲她是該看到我了,我想起方秦,想起不能讓他受傷,想起我說過要照顧他!終於直接開車迅速離開,如此逃一樣的離開了,因爲我真的很怕,怕方秦受到躲一點的危險。想起她,這個女人每次的瘋狂都一次次在我的心底留下無法剝去的痕跡,我承認我怕了,我認輸,對於和她的這場殘酷的爭鬥中,我認輸,甚至甘願退出!爲什麼,她又出現!我想起她的女兒,想起她抱着她的屍體,說不會放棄報復我和兒子!我想起她的瘋狂,她的不能停止的仇恨,心悸與心痛就不斷開始糾纏!我愛上的和她愛上的是否同樣的深,我和她傷的是否同樣深,我和她的努力是否都是錯誤的開始,這一切都不能讓一個有過傷的人不傷痛!芸,她是瘋了,她真的瘋了,爲了愛她瘋了,我能原諒她過往的一切,可是,她瘋了,她不能原諒我,更不能放過我的孩子!因爲不再相信相愛就會在一起,我甘願從此放棄一切,只是想求得最後一點安慰讓我的孩子能好好生活下去,我已經不能給他幸福,只希望他能平安!可是,我該怎麼辦,我的生命可以放棄,可是,我的兒子該怎麼辦,誰來照顧他,誰幢;に?
“媽媽,明天,再給你,,找一個更好的學校,”我顫抖的生硬讓自己都驚訝,可是方秦的反應不象一個孩子應該有的平靜。“媽媽,你還有我。”我聽不出他的意思,可是,這確實不是一個孩子此刻應該的反應。他沒有任何的疑問,我驚恐的就顛到極限!
我一直不能停止的思考,卻還是不能爲方秦想到一個真正安全的地方。反覆着輾轉身體,緊緊的摟着自己的肩膀,於是就有了被環抱的感覺,不由自主地聯想起也曾被方雷的懷抱包圍的情形,一個最危險的想法冒上心頭,冷汗就很快溼透了衣服。我努力的讓自己冷靜,試圖想清楚這個極度危險的想法,是否還有一絲可以試試的可能。假如可以讓孩子回到或者說得到他,方雷的照顧,是不是更安全,是不是芸就無法找到?是的,我想的確沒有人可以想到孩子在那裏,在那個他們以爲對我是陌生的人身邊。可是,我該如何去面對他,我猶豫了,再次陷入僵局,是否告訴孩子是誰的,是否繼續隱瞞一切?我的假如都贏不了我的驚恐和不安,我突然的懷疑自己是不是發瘋了,竟然生出這樣的慌張想法!放棄,放棄,我不能再這樣想,這個實在是個可怕的辦法,我不能估計他的後果!
可是,當我再次被芸找到家的時候,我又瘋了。我不能再想出比那個瘋狂的冒險使方秦更安全的方法,我一刻也不敢再把兒子丟在這個危險的地方!路走到這裏,已經無法回頭看,也無法預測前面的任何事情!
“方秦,告訴媽媽,如果有人問爸爸的名字,你怎麼說?”當我提到方政,在孩子的面前再次提到他,就小心地守着自己早已經掏空的心,裝作一切平靜如常。
“爸爸,他不回來了。”他沒有哭鬧,只是直直的看着我,眼裏依然是我無法識別的神色。我擔心的就再不僅僅是自己怎樣面對或是如何向他解釋這個殘酷的現實,還有我越是無法看懂孩子的心。可是,我是母親,以一個母親的特殊知覺,我能體會到他小小的心上不再是一個童話故事的家園了!他有了思想,他不再是一個只會呼吸的生物,似乎已經有了自己不願讓我知道的心事。我對自己這樣突然的想法驚惶失措,“孩子,不要害怕,你還有媽媽,媽媽不能讓人傷害到你”。我不知道是應該告訴誰不要害怕,可是,我不只一次地向神祈求,也許下唯一的願望,不能我的孩子重複我的過去,不能。可是神忘記了嗎,竟讓誰又來粉碎了這個孩子心中純美的童話,神對他深深地傷害卻也再次割斷了我的心脈既然是要斷,終究會斷的,我狠狠的割斷一切爲愛的牽拌,就不再相信相愛的人就會在一起,再不會痛,再不會有傷心,堅強着完成最後的職責,守護我的孩子直到最後。
“告訴媽媽,你知道爸爸叫什麼名字嗎?”
“爸爸的名字是爸爸”,他不知道他“爸爸”的名字,他終究還是孩子。是的,爸爸的名字對於孩子永遠只有一個,或者這樣的想法會比較簡單卻比較容易接受!
“你是媽媽的孩子,你以後只要告訴別人你的爸爸死了,明白嗎?”想不明白,發出這樣平靜語氣的背後卻又是如何忙亂至極的心,假象卻比真實可怕。方秦只是點頭,不問是非的點頭,他天生安靜,從前就這樣乖巧,少有一些孩子氣的哭鬧,只是沒有現在的這般寂靜,在他執黑的眼睛裏我卻也看不到原因。
我爲孩子打點着他所有的衣服,從春天的到秋天,從夏天到冬天,所有他喜歡的玩具和通話,所有可以帶着的我都帶着,這樣就整理了整整一個大皮箱,我突然懷疑自己是不是打算就把他託付給那個他的親生父親,又突然從此消失?這想法象毒蛇一樣吸取着心口上流下的鮮血。我來不及感受疼痛就又想起,依然沒有想過該如何向方雷解釋這個孩子,他的孩子突然回到他的身邊。我向天起誓,我,秦柯心,就算死也倔強,不會再去挖空心思的設計任何傷害他人的陰謀,我只是希望可以把兒子送到一個足夠安全的地方。無論如何,他都是孩子,天大的罪惡也都是我一個人犯下的,他是無辜。我祈求,祈求所有高高在上的神,求他們放過我的孩子,給我再可怕的懲罰我也決不再有怨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