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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九六、 攤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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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武開始籌備成親事宜。

  或許是習慣了餘氏不順心就大咧咧,李家人驚訝餘氏居然不吵不鬧的就點頭同意之餘,還好奇李武到底怎麼勸餘氏的。

  “勸?!”文氏不屑道:“男人做的決定,女人有法兒說不嗎?你看看楊柳,地位比咱們高出一截,不也被老五說休就…”

  小何氏拐了她一下,文氏扭頭,就看到正沉着臉路過的李聰。

  “五叔啊,去地裏?”她立即擠了個笑臉。

  “嗯。”李聰硬邦邦的答道。

  等李聰人一走,文氏又立刻埋怨道:“你怎麼不早提醒我?”背後說人就是要不得,好死不死的怎麼就被撞見了。

  小何氏攤手,她哪知道就這麼湊巧。

  “不過餘氏還挺可憐的。”小何氏心疼道。

  生了副悲天憫人的心腸,不看看自己可不可憐,還心疼別人。文氏腹誹完小何氏,又低頭拍了拍身上的灰,“我看她心也真大。”自己地位被奪,新人帶着麟兒強勢入駐,她居然表現得那麼冷靜。

  不過,平妻不也是妻嗎?文氏無所謂道:“她自己點頭了的,是苦是甜都得她自個兒嘗。”

  “你不剛說二弟妹是不得不點頭嗎?”小何氏驚訝,“怎麼轉眼就變成她活該似的?”

  平妻正妻都是妻,但能一樣嗎?說白了,就是李武拋棄了糟糠妻。

  “哎呀,隨便說說而已。你怎麼那麼較真?”文氏一甩胳膊,“不說了,忙去了。”

  怎麼反倒是她生氣起來了?

  走到無人的僻靜處,李聰從懷裏掏出昨夜秀秀扔給他的東西——原本他以爲被燒掉的畫有他和楊柳手掌形的葛布巾。東西可以失而復得,人呢?

  “你是誰?”看着眼前陌生人的,翠北警惕道。

  “小的鄭德,是康家醫館的學徒。”

  那天那家小醫館,可是爲什麼知道她在這裏?

  “你找錯人了。”心有疑惑的翠北轉身欲走。

  “那天翠北姑娘在醫館裏和一穿藍衣,自稱折腰了的盛夏姑娘…”

  “行了。”翠北折身打斷道,她已經聽出對方話裏的要挾。強忍不滿道:“你來做什麼?”她要是不打斷。這叫鄭德的肯定能鬧得全府人都知道。

  她恨極了這種感覺!

  “小的奉師傅的命,給姑娘送些補藥,或許能解姑孃的燃眉之急。”鄭德將手裏的藥包雙手呈上。

  沒等到上門求她拿藥續命的喜花,倒是別有所求的大夫上了門。還要解她的燃眉之急。怎麼想怎麼湊巧呢。翠北可不相信什麼巧合。說不定就是別有用心。

  “你師傅想要什麼?”翠北沒伸手。

  “府醫。”鄭德簡短道。

  府醫每月有固定的俸祿,旱澇保收,又不需要天天出診。還有主子時不時的打賞,這的確是一個美差。

  “你們既然知道我,就該知曉我現在的處境,把寶壓在我身上,不怕血本無歸嗎?”

  “我們也沒什麼了,不怕輸。”鄭德道。

  翠北緩慢接過,嘴裏謹慎道:“我要再考慮考慮。”

  “靜候姑娘佳音。”鄭德也不催促。

  “你是個人才。”無論她怎麼說都沒忘記自己原本的目的,翠北深深看了鄭德一眼,“以後必有出人頭地的一天。”

  “多謝姑娘吉言,那鄭德就先告退了。”

  無人的死巷子裏,盛夏將一錠二兩的銀子放到鄭德手上,稱讚道:“做得好。”

  “盛夏姐姐客氣。”鄭德樂滋滋的將銀子收起,拱手道:“下次再有這等好事,姐姐可莫忘了我。”

  “忘不了。”盛夏保證,隨即又正色叮囑:“今天這事一定不要跟任何人提起,否則…”

  “小的明白。”鄭德點頭,:“小的也不是第一次做事的毛頭小子了,知道分寸。”

  “嗯,你去吧。”

  鄭德又行了一禮。

  盛夏四處張望了一下。那天在醫館的事情她回稟給杜氏之後,當夜又從老大夫嘴裏得知翠北疑心自己懷孕,但實際上只是胃脹氣。這個美妙的誤會她自然不會說出來,反倒讓那老大夫開了能使得胃脹氣的藥。

  翠北以爲她自己夠小心,卻不知她根本不會把藥下在飯菜裏,而是把翠北用的碗晚上偷過來煮在藥湯裏。翠北再用這個碗喫飯,自然就…哼,都落魄了,還保持着大丫鬟時的臭毛病,自己獨立用一副碗筷,不倒黴纔怪。

  至於爲什麼要隔幾天才讓鄭德出現,當然是讓府裏的丫頭越多人看到翠北的“懷孕”跡象,也讓翠北惶恐。

  不過,盛夏明白,大小姐是不喜歡對她耍心眼的下人,她所做的一切都是在杜氏默許的情況下進行了,不然她哪裏敢。要是翠北真喝了那藥,必死無疑。當然,藥的確是打胎的,沒問題,可要是搭配上翠北的飲食習慣,哪怕她往日裏再威風,也不是百毒不進,人是多脆弱生物,一下子就沒了。

  千防萬防,還是防不勝防。

  “我答應帶你來見她,但你也要保證不傷她。你也知道她現在懷着身子,要嬌弱一些。”李武說道。既然要娶李小妹,原本他和餘氏的婚書就得改。對於餘氏的配合,李武也自然不可能做出出爾反爾的事,便帶着餘氏去見李小妹。只是李小妹現在情況特殊,爲了確保自己的未來,李武得不得不小心翼翼的再三叮囑。

  “我知道。”餘氏沒有一點不耐煩,順從的點頭。

  這副乖順的模樣讓李武大爲不適,但很快他又覺得自己是容忍餘氏的壞脾氣習慣了。一時改不過來。

  李小妹正坐在鋪了厚厚的軟墊子上等着李武夫妻,她也好奇李武的正妻是什麼模樣。

  “小姐,奴婢輸了。”陳媽媽說道。

  “是個有野心的男人都難以拒絕我的提議。”李小妹笑笑,“只是陳媽媽願意相信這世上好男人多些。但太美好了,所以只能是願望。”

  “奴婢以爲會有例外。”陳媽媽訕訕,“也不知道那餘氏是怎麼想,居然答應了。”語氣裏頗有些恨鐵不成鋼。

  “夫唱婦隨,女子永遠只有聽從的份兒。孃家沒有背景,自己又年老色衰,不妥協能怎麼樣?相比於慘烈的被休證明骨氣。如今的結果反而是最好的。”李小妹說着。又歪頭自語:“我都突然佩服起自己了,居然能分析出這些。”

  陳媽媽這輩子都未嫁,自然不懂爲什麼女人明明受了委屈還不能說不,但聽到李小妹的話還是忍不住心酸。一年前。姑娘還是個天真爛漫的小姑娘啊。

  下人稟報李武夫妻到了。

  李小妹微微坐直了身子。眼睛裏閃現幾分好奇,來了。

  首先進門的是李武,然後是一個頗爲健壯的粗使婆子。咦。李武的正妻呢?

  看着上面端坐的一坨白花花的肉,餘氏微微錯愕,但很快波瀾不驚。她要是放任自己喫喝懶下去,早晚是另外一坨黑點兒的肉。這就是影響和間接決定她後半生的人嗎?餘氏下意識的把目光落在李小妹的腹部上。

  這邊李武已經語氣親暱的介紹了雙方的身份。

  這個像粗使婆子的人就是李武的正配?李小妹睜大眼想表示出幾分驚訝,但無奈效果不佳。

  “李家屯,餘秀珍。”餘氏又自我介紹了一下。

  “餘姐姐快坐。我這身子笨重,不好起身,姐姐莫惱。”李小妹呵呵笑,“這是我們姐妹倆第一次見面,都還不太自在,慢慢就習慣了。餘姐姐不要客氣,把這裏當自己家就是。”

  “我家住不起這麼好的房子。”餘氏說道。

  李武責怪的看了餘氏一眼,又補救道:“她沒見過世面,說話直,小妹你莫言生氣。”

  “餘姐姐纔是真性情。”李小妹笑笑。但李武從她的肥臉上也看不出她到底是否在介意,只得作罷。

  這麼近看,還真是醜得要做噩夢,李武心裏嘆息。

  丫頭端了茶上來,又退了出去。

  “我想單獨跟你說幾句話。”

  正準備招呼喝茶的李小妹只得把話收了回去,點點頭,“我想姐姐也是有話要對我說。”她又面向李武,“相公,可否容我們兩姐妹說說話?”

  茶盞端在手上又不得已放下,李武用眼神警告餘氏不要亂說話之後才笑着走了出去。

  連堅持要留下伺候的陳媽媽也出去之後,屋裏只剩下餘氏和李小妹。

  李小妹抬手做了個請的動作,“姐姐喝…”

  “你不必跟我來這一套。”餘氏直言道:“我很不喜歡你。我曾經有個弟媳也是大戶人家的小姐,我們都相處得極好,但我就是跟你親近不起來。”

  一個是弟媳,一個是分丈夫寵愛的人,能一樣嗎?

  “可相公需要我,姐姐也知道我不需要你喜歡。”李小妹用穩操勝券的勝利者的口吻說道。

  需要,而不是喜歡,正如李武說的。

  “是,我不如你。”餘氏道:“所以我知道自己淪爲平妻後,很快就平靜了。我沒有被休,能保住今天的地位已經是我上輩子燒了高香了。”

  “姐姐也無須這麼妄自菲薄,只要你自己覺得無怨無悔…”

  “錯了,我有怨有悔。”餘氏打斷道:“只是爲了兒子纔不得不點頭。我不想讓兒子見到我跟相公大吵大鬧,所以忍了,但並不表示我會一直忍氣吞聲。雖然心裏恨不得把你千刀萬剮,但我也明白只有你,才能讓相公更進一步,才能讓我兒子的前途更加坦蕩。我圖你的,所以我沒底氣大鬧。”

  她是不是該說句謝謝?

  被別人明晃晃的點出當財神一般供養的存在,李小妹還是有些訕訕。

  “那姐姐想跟我說的是什麼?”

  “我恨你,恨李武,是你們讓我變成了下賤的妾...”

  “是平妻。”李小妹忍不住更正。

  “是妾!”餘氏堅持:“夫妻配,女人只能有一個相公,男人爲什麼可以堂而皇之的有兩個妻子?除了正妻,其他的女人都是妾。”

  李小妹還是頭次從一個農婦嘴裏聽到一夫一妻的說法,頓時有些呆愣。不過她隨即又佩服起餘氏來,她不禁問道:“那姐姐今天來是?”

  罵一頓,出出氣?

  餘氏站了起來:“等你嫁進李家,隨意打聽一下,就知道我餘秀珍也是個好面子的人。我好面子,但我如今只爲我兒子着想,他以後要是做官,我不想別人看不起他有個妾出身的母親。或許是我貪心,想佔盡好處,所以才落到這般下場。”

  李小妹生出兩分不好的預感。

  餘氏向李小妹深深的行了一禮:“我不想讓兒子成爲庶子,也不會讓你成不了正妻,所以...”

  一聲悶響。(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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