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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四九、 難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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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一晚上,喫酒,拜月,鬧了很大一晚上。男人們一個個都喝醉了,自然沒人把酒鬼們送回家,一人灌了一碗醒酒湯下去,乾脆就男人睡一炕,女人帶孩子睡一炕。

  搭夥收拾完碗筷,楊柳連掃地的力氣都沒有了,只用帕子抹了把臉,就爬上炕睡了。在家請客什麼的,熱鬧是熱鬧,就是主人家太累了。

  這邊李家響起了鼾聲,文家老爺子也結束一個人的聒噪,拍拍屁股,起身回房了。

  “這個死丫頭,就是倔得跟牛一樣,低個頭不行啊?”

  “我看就這麼耗着,她這後半輩子怎麼辦?”

  “李壯這小子也挺能了,居然來都沒來看一眼,是真不想過下去了吧?”

  文氏回到家雖然一句話沒說,文老爹還是從鐵柱幾個孩子嘴裏摳出了那麼點兒消息,含含糊糊的,但他也猜得出李壯和文氏兩口子吵架,還吵得很厲害。吵架的時候說的都是氣話,哪能當真?何氏還攪和進去了,有這麼當人長輩兒了嗎?不勸和居然說要離。他女兒嫁到李家十多年,生了孩子,沒了年輕時的顏色,居然還動不動被人威脅要趕出去。他李家要是敢把和離書送來,他纔不管對方是誰,肯定當時就把和離書撕成八瓣,把碎紙砸他臉上。

  哎,文老爹躺在炕上,重重的嘆息一聲。

  和李壯做了這麼多年的翁婿,和李家打了這麼多年的交道。文老爹也清楚他們不是那叼難的人。肯定是文氏這次的確是說了太過分的話,才惹怒了李壯和其他人吧。

  …可是他捧在手心長大的女兒,也容不得人半點欺負!

  文老爹已經在想着等李壯上門的時候要怎麼爲難他,卻抵不過漸漸湧上頭的酒勁,打起了鼾。

  給鐵柱壓好被子,文氏便睜着眼睛望着黑黢黢的房頂,無聲的流淚。

  她知道那天她說了很過分的話,但她想想還是覺得委屈。不過就是氣頭上的一句話,難道就把她在李家十多年的功勞全抵過了?憑什麼,她不服。

  而且。就算是氣話。她說的難道不是事實?是他們老李家虧欠文家,結果居然是李壯跟她和離。這世上還有沒有說理的地方了?

  讓自家老爹一把年紀了還爲她擔憂,連中秋節都沒過好,文氏心裏也很自責。可是她實在不好意思跟文老爹說李家不要她了。她怎麼敢說啊?回到家這些日子她拼命幹活。其實也是想減輕一點自己的罪惡感。而是讓自己忙碌起來。腦子就沒有空閒去想那些煩心事。

  可是該來的總是還會來吧。

  她心裏有些害怕,和李壯真的和離後她的日子又會怎麼樣?還會遇到像李壯這樣好脾氣能包容她的人嗎?

  該死,怎麼又想到他呢?明明哪裏都不優秀。卻偏偏記起他的種種好來。只不過是相處了十多年,還是她三個孩子的爹,習慣性的想起罷了,對,一定是這樣。文氏擦了一把眼淚,強迫自己閉上眼睛睡覺。

  “老爺休息吧。”杜漢把圓桌上的蠟燭移遠了些。

  杜汶揉了揉眼睛,從賬本中抬起頭來,問道:“前面都散了?”杜氏和兩個孩子都不在,就他一個孤寡老頭子過節也沒什麼意思,他便吩咐簡單過過,讓下人們樂呵樂呵算了。

  “拜完月都散了,老奴使人盯着呢,沒人敢多喝誤事。”

  “你有心了。”杜汶搭着杜漢的手臂站了起來,隨之響起一陣骨頭響的聲音。

  杜汶忙握拳反捶着後腰,“人老了,骨頭都鬆了。”說着又勸杜漢,“你呀,也別老想着我,多關心關心你自個兒。有什麼事讓下面的人去跑腿,你也奔六的了,跟年輕人爭強好勝個什麼勁兒?”

  “這可不像老爺你說的話呀!”杜漢心裏有些難過,要是以前,杜汶可不會說出這英雄遲暮的話來。

  “老了就要服老,有什麼像不像的?”杜汶不以爲意的坐在牀上,由杜漢拿了溫熱的帕子淨了手臉,“咱們這把老骨頭也沒多少年活頭了,也不知道當年那些老夥計還剩下幾個。”

  人一生病就變得脆弱,當年響噹噹的大當家如今也開始傷春悲秋了。一眨眼,他們都老了,杜漢覺得鼻子酸酸的。

  杜汶卻已經從悲傷情緒中跳了出來,摸了摸牀上厚厚的褥子,道:“要說還是睡炕最舒服,燒一把火,整個人都是暖乎的。”

  “我明天就讓人盤。”杜漢立即說道。

  “我就隨口一說,你也別聽風就是雨。”杜汶笑着躺進被窩裏,“好了,你也下去休息吧,時候也不早了。都怪我,也不知道怎麼的,就話多,特想找個人嘮嘮,還拉着你大半夜的跟我扯這麼多。快回去吧,絕兒該等着急了。”

  今天是中秋,一天都要過完了,杜漢都沒從杜汶嘴裏聽到一句關於杜氏和兩個少爺的話,知道他是抹不開面子。親父女哪有隔夜仇呢?跟他一個勁兒的說話還不就是覺得寂寞了,老小孩,老小孩,既有別扭,更有賭氣。家啊,不就是熱鬧纔有感覺嗎?

  “老奴讓人去李家屯看了,小姐跟兩個小少爺在李家過的挺好的。今天李家去了好多人,看樣子是要大辦筵席。”

  “我記得親家母的肉泥丸子做得挺好的。”

  “今天親家老夫人可沒下廚,都是她幾個兒媳在做,小姐也幫忙了。哦,他們今天還去釣魚和抓螃蟹了。”

  “哦,好啦,我知道了,你下去休息吧。”杜汶擺擺手,“你出去的時候把那大蠟燭給我吹了,晃得我睡不着。”

  貌似這麼一說還是不起作用啊。杜漢想從杜汶的眼裏看出點別的什麼東西,無奈杜汶已經閉上眼睛,只得作罷。

  剛拉好門,就聽到杜絕在喊他。

  “怎麼還不睡啊?”杜漢示意杜絕小聲點,“月亮這麼大,我看得到路。”

  “是是是,您老還身強力壯。”杜絕恭維着,給杜漢披上件衣服。

  “還沒到冷的時候呢,披什麼衣服?”杜漢沒好氣道,卻也沒把衣服扯下來。

  “得得得,我自作多情了好不好?”杜絕真拿自家這個有些頑固的老爹沒辦法,對他好一點兒吧還不領情,非得說這話傷人心。

  父子倆並肩走着,有些清冷的月光下,兩道一高一矮的身影。雖然都沒說話,但顯然氣氛很好。

  “爹,我想跟你商量件事。”

  良好的氣氛陡然不見,杜漢停下腳步,沉着臉說道:“我跟你說過了,早點把這念頭打消掉,不然我就讓老爺讓你守莊子去。”

  記着當年就你那點兒情分,都當了幾十年的奴僕,還不夠幫報答嗎?我可是你的親兒子,你怎麼也不爲我多打算打算?杜絕心裏翻了個白眼兒,杜家就杜氏一個女子,女子哪是能撐起門戶的,不平白讓人看笑話嗎?大不了他接管杜家之後對杜氏好一點罷了,婦道人家喫穿不愁還有什麼可惱的。他不也姓杜麼?

  杜絕笑道:“不是那件事,我杜絕也不是狼心狗肺的人。我想讓爹幫我提親。”

  見杜絕真的不是提叛主的事情,杜漢的心才稍稍安穩了些,杜絕這個年齡是早就該娶妻生子了,不過這些年來一直沒有他看得上的人,才耽擱了下來。這也是杜漢的一塊心病,難得杜絕現在有中意的人,杜漢當然要支持。

  “是哪家的姑娘?”

  “就是大小姐身邊的大丫鬟,翠北。”

  杜漢立即看着杜絕的眼睛,他不謹慎不行,翠北的身份實在太敏感了,又恰巧是在杜絕提出圖謀杜家之後,他不得不多想。

  “爹,你怎麼那樣看我?”杜絕立即察覺出不對勁,“你又亂想到哪裏去了?自從娘過世,我還是頭一次求您,您不同意就算了,我也沒鬧着非她不娶。幹嘛要用那種防賊的眼光看我,我可是您的親兒子。”

  聽杜絕提前他娘,杜漢的心裏軟乎了一下,但穩妥爲上,他還是問道:“你跟爹說實話,你娶翠北就沒有別的想法?”

  若是單純的只論翠北的德行,作爲兒媳婦的話杜漢也還真看得上眼。

  “爹,你咋這樣想我?”杜絕像是受到了莫大的侮辱,“我是什麼身份,一個下人,難道還能奢望從外面娶個女人來看不起自己嗎?我也是爺們兒!”

  “爹不是這個意思…”杜漢也意識到自己話裏的歧義,暗自着急。當初他一心想着報答杜汶對他的恩情,就沒考慮杜絕是否願意當下人就替他做主,簽了賣身契。現在聽杜絕說怕被未來的媳婦看不起,才挑了同是下人的翠北結親,他心裏有些不好受。現在看來,他當初的確是太武斷了些。

  “好吧,你若真心想娶,等大小姐回來我就去說。”

  “那兒子就先謝過爹。”杜絕的心情大好。

  杜漢也覺得高興,自從老伴過世,他還頭一次這麼高興。

  看着紙條上那個“可”字被火吞噬,翠北的嘴角彎彎,今天可真的是個好團圓日。(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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