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武重重的打了個噴嚏,他揉了揉鼻子,有些納悶的往大街上瞅了瞅。陽光火辣辣的照着青石板路,晃得人眼睛都看不到。李武眯着眼睛,好大會兒才能適應。
“明天天晴。”店裏的小莊立即天氣預報。
原本的鬨笑聲沒有響起,他才意識到這次打噴嚏的可是掌櫃,當即臉色蒼白的木木轉身,對李武露出了兩顆大門牙,諂媚的說道:“掌櫃,我可沒說你。”
李武也不聽狡辯,招了招手。
小莊跟上刑場的囚犯一樣,幾乎是低着頭一步一挪,才垂首站到櫃檯前面。
想象中的責罵沒有,倒是頭上捱了一下子。他伸手去揉,就聽見李武說道:“膽子大了,你還敢編排起我來了。”
“我,我,我,我錯了。”小莊沒有解釋,只是暗道自己倒黴。這幾天,不知道誰開了個頭,一有人打噴嚏,就有人預報明天的天氣。都知道狗打噴嚏會晴的說法,也知道這句話是整人的,反正大家都是年輕人,笑笑也不會真生氣。幾天下來,他聽到噴嚏聲幾乎是下意識的就說出了“明天天晴”,剛剛他還在暗自得意自己搶了先呢,結果,樂極生悲就是說的他。
“去把後面的陳米再提幾袋出來。其他人不許幫忙,讓他一個人去。”李武可不會這麼輕輕揭過。
“掌櫃的,這可不行,您常教我們要互相幫助。”小莊可不傻,立即說道:“您瞧我這小身板兒,提個幾十斤的米。還走的動道嗎?”
先是拍馬屁,又是裝可憐。博同情。
李武眼皮子往上一抬,提出解決方案:“要不我幫你?”
“不用了。”小莊立即擺手。正色道:“掌櫃的還說過,無論做什麼事,都要身體力行,小莊可以的。”他把胸脯拍得啪啪響。
“很好,幹勁十足。”李武拍了拍小莊的肩膀,“去吧,今晚下工的時候別忘了把大廳打掃乾淨。”
小莊只得苦着臉去了。
這時小福湊到李武跟前,輕聲道:“掌櫃,我家裏想買點米。您能不能把陳米給我算便宜點?”
李武看着羞澀不安的小福,笑了笑,“一陳的米,給你陳本價。”
一陳,也就是所謂的行話,即是去年的米。以此類推,二陳就是大前年的米。今年的米糧已經由南方運了過來,之前的米自然就成了陳米。陳米只是口感不如新米,但差別不大。鎮上乾旱。好多有見識的人家已經開始囤積米麪了。李武所在的家米店也都提高了價格,就連陳年的大米也都漲了價。
等小福走開之後,李武才意識到,他們家裏也該備着些糧食纔對。怎麼還沒人有這意識呢?
***
劉氏招了招手,“他大嬸,快過來坐會兒。”
何氏擦着汗走了過來。摘了片大的樹葉子扇風,又一屁股坐在劉氏附近。笑道:“一個多月沒動彈,身上肥肉長了好多。這一動就是汗。”
“那是你兒媳知道孝順,怎麼樣,你家四媳婦的身子好利索了吧?”劉氏手裏拿着蒲扇,也加大了力度。
杜家大門口的那麼一鬧,都知道杜氏被人害到流產的事情。
“已經出小月子了。她家好東西多,身子好的挺快的。”何氏撥了撥裙子,說道:“也找大夫看過了,說是不影響生育。”
“那就好,她還年輕,有的是機會抱娃。”
何氏點頭。
“那個…”劉氏說話有些吞吐。
“嗯?”何氏轉頭,“有什麼話還不好意思跟我說的?”
“其實也沒什麼大事...”劉氏原本要說別的,話到出口卻忽然變了,“就是問你你家的水田咋辦,引水不?”
缺水何氏是知道,減產甚至顆粒無收是早有預料,不過說實話她並不大慌。旱了這麼久,還能旱多久?她幾個兒子都走了運,幾百兩銀子還過不去一個災年?以前一年五兩銀子就可以過個肥年了,現在不要不知足。
“屯子裏其他人家灌不?”就算她要引水也不可能只是她一家之力,要經過這麼多田才能把水引到她家田裏,她也怕人家佔便宜呢。
“都沒啥動靜。”劉氏說道。
“那我也不急,反正沒有收成,又不是我一家捱餓。”何氏聳聳肩,“我也看開了,我一個老婆子,又不貪穿戴,一年喫得了多少糧食,幹嘛起早貪黑的累個半死不活的。等老四回來,我就做主把這家分了,我也享享清福。”
劉氏哦了一聲,顯然沒有認真聽。
“咋了,家裏有事?”何氏發現了端倪。
不是所有人都像何氏這般運氣足。花了大力氣種下的莊稼結果顆粒無收,這讓他們怎麼接受得了?劉氏就是這樣,她的兒媳再過兩月也要臨盆了,家裏正是用錢的時候,就想着靠莊稼收上來,賣了糧食好當花用。現在,全泡湯了。她想問何氏借銀子,又始終張不開嘴,這些年沒少麻煩人家了。再說這是自家的事情,再不濟她家裏不還有兩頭肥豬嗎?要是真沒有辦法,只有先解決燃眉之急了。
“沒事,就是剛剛想到別的事情了。”劉氏站起來拍拍屁股,笑道:“回吧,回家還能戳兩針。”
劉氏不說,何氏也不好追問,但把這個疑惑記下了。
回到家的時候,剛好看到楊柳端着一盆水往豬圈走。
“誒誒,把水潑到小菜園子裏。”她忙道。
動作一頓,盆子裏的水撞到盆幫,來回跌宕,楊柳忙把盆子端平,免得水溢出來。她看着何氏道:“娘,我衝豬圈也是一樣的。”
她剛剛進去上茅房,一開門,我的天,那個熱哄哄的臭氣衝得她眼淚都出來了。這是她也要,怎麼也
“潑到菜園子裏。”何氏堅持。雖然衝了豬圈之後,水還是流到糞坑裏,但坑裏幾乎都是幹糞了。這種天氣再上點幹糞,不得把苗燒死。遠的地方缺水可以理解,不可能家裏那一小片菜園子也被旱死啊,她還想再種點菜呢。
楊柳無法,只得把水倒到旁邊的菜園子。
“不行,得想個辦法。”總不可能憋尿啊,楊柳在屋子裏走圈圈,“秀秀他們怎麼受得了的?”
待問了一句之後,楊柳才恍然大悟。
晚上的時候,李聰發現屋子裏多了只恭桶。
蓋着鋪團的恭桶。(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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