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花媚娘使勁咬緊牙關,讓毒藥流出去不少,但還是灌了進去。
等鬆開她,她把手指插進嗓子眼裏,想要吐出來,但已經無濟於事。
她仇恨的目光射向嬌娘,直欲噬人,“花嬌娘,你不得好死,我做鬼也不會放過你的。”
這話嬌娘也曾咒罵過,現在聽起來,都覺得此時是在做夢。
“若姐姐能夠重生一回,儘管來向我報復。”嬌娘將杯子遞給水香,用絲絹仔仔細細擦了擦手。等擦完,她往花媚娘臉上一撇,扯着嘴角道:“姐姐別害怕,我是逗你玩的,這茶裏下的不是鶴頂紅,鶴頂紅可是見血就封喉,你現在不還有力氣罵我嗎?”
花媚娘眼睛豁然一亮,有種劫後餘生的慶幸,但那種慶幸的表情沒有持續多久,她猛地抬頭對視上嬌娘,警惕道:“那你給我喝的是什麼?”
嬌娘笑一笑,徐徐道:“牽機引,不過這次的用藥我加大了,本來你全喝了,掙扎一會兒就會解脫,可惜啊,灑了一半,看來你還得折騰三五個時辰纔行。”搖搖頭,露出惋惜的表情。
花媚娘眥目欲裂,“花嬌娘,你卑鄙,你這個惡毒的女人!”
“我惡毒?”鬢上的步搖流蘇隨着嬌娘“咯咯”輕笑而晃動,笑過之後,她陡然沉下臉來,“比起姐姐對我做過的事,我還沒回報你萬分之一哪,你應該感恩我對你如此仁慈,不然你應該遭受比這慘痛百倍千倍的痛苦折磨。”
花媚娘聽她的話不解,“我做過什麼?一直以來都是你再害我!花嬌娘,我到底和你有什麼怨恨,你這樣一次又一次的害我!”
嬌娘眼中覆上一層陰霾,前世的記憶如波濤洶湧的海浪一襲襲向她的頭腦中湧上來。她所遭受的痛苦,是任何人不曾承受的。狠狠攥起拳頭,骨節分明的勒出一道道白印。
她紅着眼看着花媚娘,“那就問你上輩子都做過什麼!”
話音剛落,只聽門“吱”的一聲打開,就見玉姐兒被初蟬抱在懷裏,看到嬌娘,呲溜從初蟬身上滑下來,跑到嬌娘身邊,死死抱住她的大腿,嗚嗚地哭。
初蟬解釋道:“郡主突然醒了,就找主子,奴婢怎麼哄都不行,郡主以爲主子不要她了。奴婢怕郡主哭壞了,就帶她找過來。”
因玉姐兒的突然闖入,沒人去深想嬌娘話裏的意思。
嬌娘雖然嚇的不輕,她實在不希望玉兒看到這樣的畫面,但也知道不怪初蟬,玉姐兒的性格倔,哭鬧起來誰都弄不了,嬌娘蹲下來抱一抱玉姐兒,哄道:“玉姐兒乖,母妃怎麼可能不要玉兒哪,母妃是來看看你姨母。”
花媚娘看到玉姐兒,連身上的痛都沒感覺了,向她爬去,伸出手聲聲喚道:“玉兒,玉兒……”
玉姐兒撇頭看一眼她,眼中滿是厭惡,“我知道你,你是壞女人,我討厭你!”蹬蹬着小腿跑過去,就使勁的在花媚娘手上跺了跺。
花媚娘大怔,彷彿是被誰在心口狠狠捅了一刀,撕心裂肺的痛楚從心臟的位置一直擴散到四肢百骸之中。
她手上渾然不覺痛,在發怔之後,一把摟住玉兒,“玉兒,我是你的親孃啊,我纔是生你的母妃,花嬌娘她不是,是她搶走了你,害的我們母女分離的。”
“你胡說!”玉兒對着她就掄起胳膊,掙不開她,就直接在她胳膊上死死咬了一口,花媚娘這才喫痛鬆手。
嬌娘趕緊上前將玉姐兒抱回來,哄道:“母妃先和姨母說幾句話,一會兒就帶着玉兒回去好不好?玉兒現在外面等一下,乖。”
玉兒雖然不想與嬌娘分開,但她一向懂事聽話,不情不願的點點頭,“那母妃快一點,一會兒回去哄玉兒睡覺,玉兒還困着哪。”
嬌娘摸摸她的臉,“好,一會兒母妃陪着玉兒睡。”說着將她交給初蟬抱出去,又對初蟬小聲道:“離的遠一些。”
初蟬頷首,抱着玉兒出去,玉兒臨走前還惡狠狠的瞪着花媚娘,指着她嘟着小嘴罵道:“壞女人,臭女人。”
門闔上,嬌娘轉過身對上花媚娘絕望的目光,她若一朵悽然落敗的百合,頹然的臥在地上,身上的疼楚和心中的痛苦交織在一起,讓她悲痛欲絕。
嬌娘冷淡的俯視着她,道:“玉兒有時候身上還是有一些姐姐的影子,不過姐姐放心,我一定會把玉兒教好,絕不叫她像你一樣懷着一顆惡毒狠辣的心腸。”
“她是我的女兒!”花媚娘舉目,眼底嗜血,一字一頓道。
嬌娘捋一捋頭髮,“這句話姐姐不知道說了多少遍,你說不膩,我都已經聽膩了。”她眉形秀美,如遠山含翠,輕輕一挑,似翠山撥開一層縹緲的輕雲,將豔麗的景色呈現出來,“是,玉兒是你生的,可她早就屬於我了,她早已經將姐姐這個生母忘的一乾二淨。你要看見了,她對你和對我的區別。”
捂嘴暢笑一聲,“讓自己的女兒那麼討厭,只怕姐姐心裏一定很難受吧。”
“是你教的!一定是你教的!”藥一點點發作起來,花媚娘捂着肚子痛叫,額頭上後背上沁滿汗水,如被雨水浸溼了一般,但仍有力氣和嬌娘對抗,“我的玉兒以前很聽話的,她很依賴我的,都是你這個賤人,是你教壞了我的女兒。”
嬌娘只覺得她吵鬧的聲音很刺耳,不耐煩道:“她已經懂事了,很多事不用我教,她自己會看。我對她多好,她自己也知道。我不敢說,我是個合格的母親,但對比你,我有過之而無不及,起碼我不會用她爭寵,我不會把她當做一件工具。”
花媚娘含淚帶恨的怒視着嬌娘,歇斯底裏喊道:“你說的好像自己很偉大,其實你就是把她當做一件報復我的工具。”
嬌娘看向窗外,有喜鵲停在樹梢上,喜鵲登枝,是好的兆頭。
她聲音輕輕的,“起初我也是這麼想,但自從我真的把她我女兒,我就沒有這種想法了。”轉過頭看向她,“花媚娘,你知道嗎?她是你欠我的,你曾經欠我一個孩子,如今你還給我了。我也把我遭受的痛苦,還給你了。這輩子,咱們兩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