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有一個哥譚人不知道小醜。
就像沒有一個哥譚人不知道蝙蝠俠一樣。
他不屬於哥譚的任何一方勢力，不佔據哥譚的任何一塊地盤。跟企鵝人、黑麪具這種黑幫大佬比起來, 他的地位甚至還不如守堂口的小混混。
但所有人都畏懼他。
他行事風格高調且乖張, 脾性古怪喜怒無常。他作案時——所有人都認爲，那已經不是“作案”的範疇了, 他根本就是在搞恐襲。
5年前那場惡劣的哥譚爆炸案——根據哥譚政府統計，直接造成死亡人數爲3787人，還有大約8000人在接下來的兩個星期中喪命。
喬沃德的父母也是其中之一。
在喬沃德創後應激最嚴重的時期, 他幾乎每夜都會夢見這張臉：這張慘白的、扭曲的、微微痙攣的臉，投映在哥譚的每一塊屏幕上，獰笑着說“gothamburning！”
追溯童年的精神分析，對這種人永遠不管用。
有些人生來就是惡種, 只想看見世界燃燒。
喬沃德換好了彈，再次探出門板, 平舉槍身。
他的心跳從沒像現在這樣平穩過。
因爲他知道——
如果他這輩子會殺人, 這個人只會是小醜。
喬沃德：“2-3, 你能自動治療嗎？從現在開始，一旦我的受傷程度超過50%, 就立刻給我治療？”
系統：“一般不能。子系統有固定程序設置, 是隻能執行宿主的單次命令。”
喬沃德：“但你可以。”
系統：“是的。2-3可以爲你做到。”
系統再次突破限制、修改代碼的同時, 他用肩“砰”地頂開作爲掩體的門板，把自己完全暴露在對方視野的同時, 也抬槍瞄準了小醜之前所在的掩體後方——
沒有人。
地上只有一灘血跡。
喬沃德屏息撤回門後。
他作戰經驗不比小蜘蛛豐富，實驗基地又是小醜熟悉的地盤。他考慮了一秒，決定跟着那些麻木的“羊羣”, 先往地面撤離。
剛剛他開槍的時候，基地裏的人已經一個拉一個，走出了大半；現在房間裏的人，還剩下幾十個，他對付小丑時，沒來得及把他們連在長長的隊伍上。
喬沃德低聲：“你們也得離開，請快一些。”
沒有人動。
這些人沒有表情，只有麻木不仁的眼神。
喬沃德朝天開了一槍！
喬沃德：“請離開。馬上。”
人們被炸得原地一驚，終於肯開始挪動腳步。
系統給他報告任務進度：“宿主，目前已有324人抵達地面。您的任務進度爲：324/1489。”
喬沃德突然想起什麼：“小醜算不算我要救的任務目標？——唔，當我沒問，我不介意扣100點。”
系統：“他不屬於‘羊羣’，宿主。”
喬沃德握着槍立在門邊，一邊提防可能從房間任何一個角落竄出來的小醜，一邊給這羣受盡折磨的人斷後。
他還在做着將後一個人的手連在前一個衣角上的工作，拉到倒數第三個的時候，他在餘光瞥見——下一個人的手，是乾枯慘白的。
他頭皮一炸，立刻後退一步，拉栓開槍！
小醜：“哦——敏銳的小瘋子~~sooooooo funny——”
他鬼魅似的側步躲了這一槍，然後欺身而上！
喬沃德沒來得及擊出第二發，就聽系統在腦中急迫地：“治療完畢，剩餘點數：59！”
他在門外那方狹小的鐵架平臺上，踉踉蹌蹌地退開幾步。連殘留在身體記憶裏的劇痛，都是後知後覺纔到的，一股溼熱從前胸和後背同時漫出，浸透了身上的防彈衣。
他剛剛被哥譚最窮兇極惡的罪犯，照着心臟捅了一刀。
而他甚至連小醜手裏拿着什麼武器都沒看清！
兩個念頭閃電般在他腦中劃過：
一旦被小醜近身，他的機會幾乎爲零。
系統的治療，是他唯一的反殺機會！
喬沃德佯裝抓着自己胸口，“哐”地往後摔在了鐵架平臺的欄杆上；小醜把玩着自己的蝴/蝶刀，就像小學生一樣揹着一隻手，蹦蹦跳跳地朝他走來。
估計他以爲紮了喬沃德心臟一刀，已經勝券在握了。
喬沃德低頭喘息着，眼睛盯着地。另一隻手，死死勾在獵-槍的扳機上。
他在等着，等着小醜越過門框，進入他三步之內。在這個距離，除非他穿着鋼鐵俠的盔甲，否則威力巨大的霰彈，一定能震斷他五根以上的肋骨。
蹦蹦跳跳的腳步聲突然停了。
小醜：“嗯。不。不對。不對。不對不對不對。“
他往後一蹦。
小醜：“我聞到——一點點。一點點陷阱的味道。”
喬沃德一把抓起槍，直接朝着他頭部開槍！
這一槍開得非常急，後坐力幾乎將他的胳膊震得脫臼；小醜整個人像被打飛的沙包一樣向後飛去，啪地摔癱在地上。
喬沃德站起身，用因後坐力而震顫的手艱難換彈。
他換彈時一低頭，就看見自己的左手袖口裏，不知什麼時候，竟被藏進了一張黑色的小醜牌。
喬沃德瞳孔一縮——
他的左半邊胳膊、連帶左手上可以控制倉鼠球的機械手錶，都被炸得粉碎！
鮮血像泉湧一樣噴出。
系統：“治療完畢，剩餘點數：29。”
那粉碎的一瞬間似乎全是錯覺。下一秒，他的手依然好好地長在炸碎的袖口裏，手心手背上全是血和肉末，手錶支離破碎地掛在他手腕上。
喬沃德看了看手，又看向躺在地上的小醜。
小醜的胸膛正在快節奏的起伏。
那是他正在使勁憋笑的結果。
現在，他知道蝙蝠俠的死敵，是個什麼樣的怪物了。
第一槍沒能打死小醜，現在他沒有一絲可能勝出。
他屬於17歲前、屬於那個從未受訓、像個無辜羊羔那一面的自己，正在他腦中悲聲吶喊，喊着要他以命換命，要他即便今天死在這裏，也決不讓殺掉他父母的仇人再有機會出現在地面；
而他屬於17歲後、一部分屬於深淵之中的漢尼拔、一部分屬於生在光明的超英的自己，要他在此時此刻，做一個明確的選擇。
“你有更重要的任務在身。如果你要死，那就死在任務完成後。”
那個自己平靜、理智、近乎冷酷地對他說。
小醜嘻嘻地笑着，從地上坐起來：
“對不起~~我打壞了爸比送你的最愛的手錶~~~”
隨着他坐起來的動作，他的臉皮也脫落了下來，“叭”地落在他腿上。
小醜：“噢。我好不容易才把我的臉皮釘上，你又把它打飛了。壞男孩。壞壞。”
當他把自己的臉皮釘好，再次抬起頭時，發現那個一上來就氣呼呼的小瘋子，突然不打算陪他玩了。
黑髮青年明顯有優先任務要做。現在他一手端着槍，跟在緩慢移動的人羣身後，倒退着上樓梯。
小醜像喫不到糖的小孩子一樣，坐在地上晃動着腿：“別走——”
他嘴裏說着別走，手一揮就丟了一地小綵球。小綵球在鐵架平臺上滾了兩圈，“哧”地放出了不詳的綠霧。
喬沃德用槍頂住樓梯上最後一個人的後背：“走！”
在被槍殺的威脅下，麻木的人們終於開始慌張地推擠起來。他們推推擠擠，不斷踩着前麪人的鞋跟，到了最後，所有人都開始往樓梯上奔跑。
綠霧之中，小醜的聲音影影綽綽：“噢，看我這記性——所以，拯救同類的感覺如何？小羊羔？”
喬沃德一愣神之間，他手裏的槍已經像積木一樣，被稀里嘩啦地拆光了。
小醜對待他就像他曾對付雨果那樣輕而易舉——不，他對付雨果尚且喫力——第一下卸了他的槍，第二下直接打掉了他的防毒面具。
喬沃德立刻開始腳底發軟。
系統：“檢測宿主受傷程度：38%，無法治療——宿主，請您立刻離開危險環境！”
小醜在霧氣裏嘻嘻笑着，一手抓着他的額髮，鮮豔的紅脣嘟囔：“看這漂亮的、漂亮的、漂亮的藍眼睛——”
系統感知到了即將發生的可怕事情：“宿主！”
他的宿主在腦中的聲音，此刻卻異常冷靜：“一過50%，立刻治療我。”
小醜手起刀落。
喬沃德右眼一黑。
他此刻所有的精力，都在衣兜裏那把手術刀上。在這一瞬間，腎上腺素讓他全身肌肉都在突突跳動，他甚至沒有感覺到任何疼痛。
系統：“治療完畢，剩餘點數：14！“
他手裏鋒利的手術刀，沿着小醜的領口探進去，然後毫不猶豫地橫向劃開。
溫熱的液體噴了他一頭一臉。
系統：“檢測到致命毒素，宿主單次受傷程度超過70%！治療完畢，剩餘點數：4！”
尖銳的笑聲近在咫尺，幾乎震碎他的耳膜。
小醜：“ah……真棒。我打賭如果沒有蝙蝠俠，我會喜歡跟你玩的，小瘋子……”
他捂着冒血的喉嚨，大笑着往後退，然後翻過鐵架平臺的鐵欄，徑直往深淵中掉了下去。
喬沃德側耳傾聽，沒有聽見落地的聲音。
也許是落到了地下極深的地方。
綠色的毒霧還在擴散。
他摔在樓梯上，緩慢爬行着，撿回了自己的防毒面具。
他趴在地上緩了一會兒，爬起來，繼續驅趕人羣，讓他們加速往出口走。
走在隧道裏時，他突然對系統說：“他們說得對，我確實不正常。”
系統：“不理解宿主‘正常’的含義。誰是‘他們’？”
喬沃德沒再說什麼了。
他將最後一個任務目標託舉出，通往過山車隧道的暗門。
然後他坐在那堆溼淋淋的帳篷布料上，淋着冷雨，發了很久的呆。
作者有話要說： 小可愛們再忍忍！下一章就是老爺的懷抱了！再下下下章就是想變球都變不回去的大肌肌們了！
ps醜爺下一次登場是二分隊往後的事了，放心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