悶雷。
哥譚今夜暴雨。
黑色的雨水，冷冷擊打在喬沃德身後的窗欞上。
臥室亮着昏黃的燈。
雨果注視着他, 雙手在身體兩側張開, 表示自己無害，然後緩慢道：“孩子, 多點耐心。你想進入阿卡姆，總得提前做好準備工作。”
喬沃德：“比如呢，先生？”
雨果：“比如防毒面具和防彈衣。阿卡姆不久前才經歷過混戰, 我不確定稻草人的毒氣是否還管用——然後如果你不介意，我需要跟你的父親打一通電話。”
雨果·斯特蘭奇，再怎麼說也是哥譚的狠角色之一。雖然他老了，但不代表他可以被一個半大小子玩弄於鼓掌之中。
漢尼拔的醫療檔案, 對於雨果這樣狂熱的精神病醫生而言，價值千金；但如果這份檔案從一開始就不存在, 要他去阿卡姆那個鬼地方開路, 還不如被一槍崩死。
黑髮青年沒說可以, 也沒說不可以。雨果當他默認了，緩慢半側身體, 拿起了臥室的電話。
漢尼拔目前被關押在巴爾的摩中央監獄裏。他被判了9輩子的無期徒刑——當時的新聞媒體特別愛拿這個當噱頭。
無期徒刑尚且能減刑。9輩子這個量刑, 意思就是要他在監獄一直呆到老死。
但有時候, 雨果不確定被關押的人究竟是誰。
他一直持續關注漢尼拔的消息。上一個看守他的獄警成了“警員殺手”。上上個獄警，某天下班後回家, 毫無預兆飲彈自盡。
更別提他入獄九個月，中央監獄就暴動了3次。
後經看守人員幾次內部申請，漢尼拔被調換至特殊隔音的單人牢房。
但這不代表他的特殊地位有所下降。
就如現在, 雨果撥打巴爾的摩中央監獄的號碼，要求緊急聯絡漢尼拔，接線人員甚至沒有申請上報，就立刻轉接了。
“我的老朋友，你選了一個好時間——我剛好要出門。”
巴爾的摩醫生的嗓音很特別——既不算得輕快，也不能算沉穩。他與人交談時，聲線會持續穩定在一種令人舒適的頻率區間，像柔軟的羊毛刷撫過神經。
雨果開始思考措辭。他不知道該怎樣把“你的好兒子大晚上的提槍邀請我去阿卡姆”這個意思，婉約側轉地表達給他聽。
他轉身看看身後的喬沃德，稍微捂了點話筒，假裝輕鬆道：“漢尼拔醫生，您讓養子登門拜訪，怎麼不提前告知我一聲？”
他說完特意頓了頓，等着漢尼拔的反應，看會不會有什麼破綻。
漢尼拔的確停頓了1秒。
“喬的表現，還算符合禮數嗎？”
他微笑着拋回了一個問句。
雨果試探不出什麼，只好自嘲道：“如果帶槍拜訪客人是當代年輕人的潮流，那我想我的確是老了。醫生，您是否在阿卡姆瘋人院遺留了重要檔案？那地方現在可不好走，尤其去年那些蒙臉義警消失以後，那兒都打過幾場仗了。“
漢尼拔一邊低頭挽袖看錶，一邊傾聽。他臉上自始至終都是平淡神情，只有一邊眉尖越抬越高。
漢尼拔：“——是的。我上次來參觀時，的確將一份重要檔案遺落在阿卡姆的資料室了……但我沒有授意喬來找你。”
雨果愣了，目光看着那份僞造的信件：“那……”
漢尼拔滴水不漏地替人圓謊：“膽小又任性的男孩，是不是？也許讓他一個人進入阿卡姆爲我取檔案的任務太過艱難，他是否向你耍了些小花招，想哄你陪他去？”
雨果心裏的疑慮被打消了大半。
雨果：“你太見外了，老朋友……這種事情，向我說一聲就足夠了。”
他準備掛電話時，巴爾的摩醫生溫和的嗓音在他耳邊響起：
“幫我一個忙——請別惹惱他，也別惹惱我。好嗎？”
雨果雖然跟漢尼拔互稱好友，但因爲漢尼拔可怕的智商和掌控力，兩人的地位到底是不平等的。
雨果沒來由打了個寒噤，回答道：“好的。”
巴爾的摩醫生掛上了電話。
他閒庭闊步，從洞開的牢房門中走出。
走廊上是正在暴-亂的囚犯，和連滾帶爬的獄警。布萊尼亞克帶來的末日景象，讓這次暴-亂變得更加致命。
漢尼拔悠閒地走入人羣。
他如同一尾巨鯊，潛回深海之中。
……
喬沃德帶着防彈衣和防毒面具，跟隨雨果抵達阿卡姆瘋人院。
現在是晚上8點左右。
距離布萊尼亞克第一次直播，這是第10個小時。
大超的休眠，將會在第12個小時結束。
他的休眠時間比其他球球都長一點。只要大超結束休眠，就代表所有球球都能重新擁有戰力。
而在這之前，喬沃德給自己的任務，就是保證時間點數再次充足。
治療美隊一下子就把點數花到僅剩247點；但他絕不後悔這個決定。
等小蜘蛛進入休眠後，他繞開託尼尼，悄悄出來找雨果。
在來的路上，喬沃德用系統檢測了一次自己的受傷情況：24%，這是他左手骨折的受傷程度。
他咬着牙，用撿來的獵-槍往自己左腿開了一槍。
這樣他的受傷程度就到了52%。
然後喬沃德跟系統說：“治療我，2-3。”
他又花了128點，讓自己恢復了完全健康的狀態，並拆掉了左手上的夾板和繃帶。
那個s級任務[阿卡姆屠宰場]，之前在原點的時候，他一直沒空細看。現在他在暴雨中，跟隨雨果往阿卡姆瘋人院前進，順便讓系統再唸了一次任務詳情。
【s級任務：阿卡姆屠宰場】
【獎勵點數：26531】
【同時進行人數：2】
【可攜帶協助者人數：0】
【備註：s級任務失敗不扣除點數。如宿主在任務中死亡，已有點數全部清零，任務獎勵點數增加死亡宿主已有點數的10%。】
上次看這個任務，獎勵點數還是完完整整的10000點。
幾個小時過去，同時進行人數銳減至僅剩2人，獎勵點數飆升到了26531——排除哥譚極難進入的原因，這個任務的兇險程度也可見一斑。
但他不打算讓自己想太多沒用的事情。
雨果肥碩的身軀，在他的射擊範圍內晃動。
失去了最瞭解哥譚的蝙蝠，再加上s級任務不允許帶協助者的限制，讓喬沃德陷入了極大的被動之中。
所以在接受任務前，他打算先讓一個地道的哥譚本地人、一個阿卡姆精神病醫生帶他探路。
等到他認爲時機成熟，就可以……
哥譚冰冷的雨水從雨衣灌進他的領口，讓他變得稍微清醒了些。
他聽見雨果在前方說：
“如果你再早一個月來，你父親那份檔案或許會更容易拿到。“
跟漢尼拔通過話後，雨果對他的態度顯而易見變好了很多。
喬沃德輕緩地：“一個月前發生了什麼，先生？”
雨果：“嘖。我在哥譚陷落那天，就不在阿卡姆幹了，鬼知道那兒發生過什麼。估計又是黑幫混戰，不過這次規模特別大，老天，聽說他們活埋了近萬人。“
喬沃德：“都是些什麼人呢，先生？”
雨果：“流浪漢，平民，小孩……什麼人都有。”
喬沃德：“我以爲阿卡姆瘋人院裏，大部分會是精神病和罪犯。”
雨果：“那是蝙蝠俠還在的時候了。你們外地人，壓根不知道這幾個月哥譚變化有多大。那片地方先是被改造成了遊樂場——哈哈，瘋人院改成的遊樂場，哪可能有人敢去！——之後就棄置了。我沒去看過，估計早成貧民窟了吧。“
喬沃德在雨裏靜靜地傾聽着。
先找雨果的選擇是對的。他還沒有接受任務，就已經對這次的任務目標，有了個大致的猜測。
雨果熟練地帶他繞過哥譚的火力聚集點，接近阿卡姆瘋人院。
冰冷的雨水中，破敗的阿卡姆瘋人院沒有一絲燈光，像一頭沉默的滴水巨獸，靜靜潛伏在黑夜中。
喬沃德：“系統，如果我現在開始這個s級任務，雨果算不算我的協助者？算犯規嗎？”
系統：“不算，宿主。2-3檢測到，他並不像您的其他協助者那樣，有真心想要幫助您的願望。”
它頓了頓，繼續說：“2-3建議您時刻提防他，宿主。“
它懇切地建議完，就聽見自己的宿主很低地笑了一聲，聽着有點諷刺，又有點悲涼。
喬沃德：“那麼對我來說，他其實還挺方便的。接受任務吧，2-3。”
雨天掏手機出來不方便，2-3直接在他的視野裏生成了一個懸浮屏幕，上面清清楚楚地標註着地圖、其他宿主的位置，以及一條熟悉的導航綠線。
喬沃德提着槍，在阿卡姆門口站定。
他在地圖上看見了兩個代表其他宿主的紅點，一個靜止在大門口不遠的位置，一個正朝他急速接近。
喬沃德：“雨果先生，請您先等等，好嗎？”
他站在雨果的身軀後，等待另一個宿主接近。
那個宿主顯然是好不容易才突破了哥譚防線，一路火花帶閃電地疾馳而來，準備先把來搶這個肥差的其他宿主幹掉。
他一眼就看見了地面上的兩個人；但地圖上，附近代表宿主的紅點就只有一個，這讓他作出判斷的時間，稍多了那麼一秒鐘。
就這一秒鐘。
他立刻被喬沃德手錶上的反宿主武器擊中，屬於他的系統還沒來得及滋兒哇兩聲，失去系統的人就像個麻袋一樣，啪地摔翻在雨水裏。
那個宿主還很冷靜地：“系統，抽卡。”
尷尬沉默。
宿主：“……系統？？？”
堅硬的槍管頂住了他的頭。
雨果：“……wow，wow，wow，幹什麼？”
在不是宿主的雨果看來，就是這個漢尼拔的養子，本來好好在後面走着走着，冷不丁前面飛出一個路人摔趴在地，然後他就拿槍懟上了人家的頭。
如此不合常理的行爲，就算雨果是見多識廣的阿卡姆首席醫生，此刻在心裏暗暗罵了一句：真是個糟心的小瘋子。
喬沃德低聲朝那宿主說：“請你離開這裏，這個s級任務是我的。”
陌生宿主倒也冷靜，眼睛看着槍管：“你肯定作弊了，我要舉報你。這不公平，所有人都需要點數，你不能就這麼獨佔一個s級任務。”
喬沃德：“我需要點數拯救世界。您呢，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