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過沮喪地進門，把打印好的遺囑遞給三兒。三兒指指椅子，示意周過坐下。老林懷疑地盯着周過問：“怎麼了？”周過搖頭搓搓臉。三兒埋怨道：“你個沒出息的東西。”
“還哭了？”胡小月也警覺起來，拽拽周過問，“你師傅罵你了？”
“二姐你別管他。”三兒掇掇手裏的遺囑，“今晚說的事，絕密。”
大家緊張起來，連喘氣的聲音都變小了。三兒整理了一下思路說：“清水實業有限責任公司從清水塑料廠起始到現在，已然是名符其實的大公司了。即使不算未來的增長，按現在的物價水平計算，資產五個億肯定不止，有可能六個億都不止。而且，我們的資產還在快速地增長。其實也就花了十年的功夫，現在想想，挺嚇人的。十年後怎麼樣？二十年後又怎麼樣？無法預測，希望它越來越好。有一點一定要記住，不管將來發生什麼事，你們一定要盡最大的努力，把公司守住。有公司就有好日子過；不光我們有好日子過，很多人都有好日子過。這話是善良說的。那時候善良老說，把廠辦好了，廠好了我們就有好日子過了。那時候我們的目光還短淺得很，沒想到能做這麼大。公司怎麼守？我是這麼想的，清水實業有限公司所有的資產，任何時候都不能拆分，我的家人也沒這個權力，除非公司經營不下去了。拆了就沒有合力了，拆了就沒應付危機的能力了。這個力，來源於我們的多種經營。”
“誒，”徐善良感覺憋得慌，“我說三兒，好好的你說這個幹嘛？”
大家擔心地看着三兒，在三兒臉上尋找着。三兒咂咂嘴：“你們這些人哪，都跟周過一樣，都是沒出息的東西。剛纔還說了，未雨綢繆。”胡小月拽拽三兒：“怎麼了？”
“都別這麼看着我，”三兒說，“做惡夢的。先聽我說完行不行？”
紅姑突然叫起來：“說你個頭！有病治去！”三兒白眼道：“你纔有病。”
“跟我們說，”老林回過神來，“跟我們說說三兒，到底怎麼了？”
“聽我把話說完。”三兒拿起煙盒扔給周過，“別那麼看着我行嗎？告訴你們，除了頸椎不太舒服，我沒其它的毛病，檢查好幾次了，每次結果都一樣。周過帶我去檢查過，你問他是不是這樣。今年，不是，陽曆是去年了，去年我檢查兩回，都是全面檢查，那什麼高級ＣＴ機又把我切成一片一片的，結果還是隻有頸椎病。我要是有病，秋子，江斐，她們讓我回來嗎？不把她們魂急飛了纔怪。說話也不動腦子。尤其是周過，還哭呢，飯桶你。”
大家鬆了口氣。周過眼眼問：“那你寫遺囑幹嘛？”大家又緊張起來。
三兒指指周過：“說你飯桶沒出息呢。買人身意外保險的人多了，都要死呀？清水公司是大家掙的，至少名義上歸我吧？我現在是名副其實的超級富翁知道嗎？超級富翁寫個遺囑以防意外不正常嗎？”周過哦了一聲。大家又鬆了口氣。三兒又說：“我怕死的，早跟你們說過。掙這麼多錢，我死幹嘛？我才三十一虛歲，我才享幾年福哇？我苦多少年了？我要是真有病，早躺醫院裏去了，到病房裏找我吧。脖子是不舒服，的確煩人，煩不勝煩。”
“我們不是擔心嗎？”老林撐撐眼皮，“沒你哪有我林輝軍哪？”
三兒厭煩地揚揚手：“又憶苦思甜。”老林搖搖頭，眼睛紅了。紅姑、胡小月和周過的眼淚刷地流下來。三兒哎呀一聲：“林大哥，老林哥哥，別這樣好不好？你看你看，你這麼一鬧，他們都跟你學。我不還沒死嗎？都哭個什麼呀？要不這樣，我不說了行吧？”
“都別哭了。”徐善良拿起煙盒，給大家派了煙，“聽三兒說。”
徐善良給三兒和老林點了煙。等大家平靜下來之後，三兒又開口說：“都是跟我滾稻草的人，感情就是不一樣。謝謝你們了。寫遺囑沒別的意思，就是爲了防止意外。出門還有可能被石頭絆倒跌死呢。高觀以前不就發生過這樣的事嗎？蠻蠻扎扎的小夥子，跌一跤，就這麼走了。我還老在外面跑，開車跑長途，坐火車，坐飛機。我得把這些事想明白了，我要是真有什麼意外，公司怎麼辦？必須交待清楚。”徐善良翻眼問：“不說這個好嗎？”三兒兀自地笑了：“找你們來，就說死的事。”胡小月伸手捶了三兒一下：“死，死你個頭！”
“倒是你們得注意了。”三兒揉揉胳膊，“你們都沒體檢過吧？”
老林點了下頭：“三兒說得對，我們也得體檢。”三兒嗯了一聲：“別以爲你們還是鄉下的土老冒。昨天跟朗叔他們聊天，說到階層。我二姐問我，她是不是上等階層的人。她當然是了。現在你們都是上等階層的人。即使是在北京，你們的身份也相當了得。教我學戲的老師，他兒子是旅遊公司總經理，他那公司一年利潤才一千萬出頭，跟我們沒法比，個人收入比你們少多了。他就當那麼個破公司的總經理，我那老師就牛得不得了。清水公司不光給你們提供了較高的收入，還提供了上等階層的身份。你們比那些破鎮長書記牛X，市裏那些局長副局長算個屁呀？市長市委書記老子還不答理呢。這麼着，再加個福利。公司職工，每年普通體檢一次；帶總帶長的，每年全面體檢一次。善良親自安排。”徐善良點點頭。
“嘴說幹了。”三兒抽了口煙，“放鬆一下。周過，買飲料去。”
周過起身跑走了。大家不約而同地調整了一下身姿。紅姑咧嘴翻了三兒一眼。三兒舉煙笑着：“寫個遺囑把你們嚇的，常識都沒有，好意思當老總。”胡小月覺得好笑：“也就你想得出來，好好的寫什麼遺囑哇。”三兒說：“寫遺囑的都是有錢人，你們也寫一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