鍾離弦的一聲大喝剛落,他身後的幾名的黑衣殺手早已經甩着手中的長鏈,鏈子末端的鐮月彎刀唔唔作響,幽幽上前跨了一步,很快,擋在鍾離明身前的幾名御林軍一個接一個的倒下。
而鍾離明卻並不害怕,也沒有想過逃走,他就這麼站着,看着,眼睜睜的看着自己成爲了一個名副其實的孤家寡人,但他的眼睛自始至終只看向一個方向。
銀卿別過臉,鍾離明眼眸中的一切她不想看懂得過多,這是種束縛,綁得她喘不過氣但又窒息不了。
鍾離弦揚手做了個停止的動作。
黑衣殺手領命的後退了三步,同時也靜止了手中那彎刀的鳴響。
靜寂。
終於靜寂了。
雪花飄然落下,覆蓋上地上的那些屍體,同時也映襯得鮮血一片粉紅。
鍾離弦面無表情,霍地抽出自己腰間的一把青銅劍,伴隨着銀色鎧甲的鏘鏘聲,一步一步的走上了臺階,唰地,劍尖筆直地指向了鍾離明,“二哥,你我怎麼說也是兄弟一場,我不忍心讓你死於他人之手,你不敢自刎的話……”
鍾離明對銀卿微微一笑,伸手去接鍾離弦的劍,鍾離弦冷哼的搖了搖頭,抽回自己的劍,從懷中掏出了一把匕首,遞到了他的手裏。
這把匕首!銀卿深吸了一口氣,這是當初她給出徵的鐘離弦用來防身的那把匕首,削鐵如泥,無堅不摧。
鍾離明又衝着銀卿笑了,這種笑帶了某種安詳和哀傷,靜靜的。
銀卿想起了小時候他總是這般對自己笑,靜靜的,默默的,就這麼的看着自己笑。
一時間所有的悲慟湧上了心頭,千頭萬緒,錯綜複雜,他和哥哥一起走過了十七年,他是她兩歲時就離不開的依靠,他無數次的說過只要是她想做的事情他都會替她做到。
他是個好哥哥。
一絲鮮血自鍾離明的脖子處流下。
“不要!”銀卿大叫着衝了過去,一把奪下鍾離明手中地匕首,“不要!”
下一秒她被一個溫暖的懷抱緊緊的箍住了。
鍾離明勝利般挑釁的看着鍾離弦笑了,緊緊的抱住懷中的香軀,不放手。
鍾離弦咬牙捏緊拳頭,臉色更加的陰沉。
這時空中有一束紅色煙花一閃而熄。
鍾離弦很明瞭這煙花的含意,大笑道:“二哥,現在的天下是我的了,勝者爲王敗者爲寇……”
“隨便你怎麼樣吧。”鍾離明低下頭面對着銀卿,“銀卿,我想過了,我不要什麼皇位了,你纔是最重要的,我們一起到外面生活好麼?”
鍾離弦咬緊牙齒看着兩人卿卿我我,膚色發青,握着劍的手因爲憤怒而微微發抖。
鍾離明在等着銀卿的回應,他有自信她會答應,彷彿現在的時空中就只有他們兩個人,然而一個淡淡的卻充斥着陰狠的聲音很快就劃開了這片寧靜。
“做夢吧。”鍾離弦還劍入鞘,首次笑了,“一山容不下二虎,二哥覺得我會放虎歸山讓你活着去外面麼?”
鍾離明一驚,“你到底想怎麼樣?”
“剛纔讓你自盡,可是你沒有,這麼好的時機你都錯過了,做爲新一任的皇帝,我怎麼會容許自己的俘虜在自己的手下平白無故的死去,我會下旨讓你死得很痛快的。”
“不要。”銀卿喃喃自語,悲傷的在鍾離明的懷中直搖頭。“不要,不要……”
鍾離明將她擁得更緊了。
這一切都深深的刺痛了鍾離弦,只見他紅着眼大喝道:“來人,將這亡國之君打入天牢!擇日處死!”
“不要!”銀卿掙脫開鍾離明,直視着鍾離弦,“小傻子,不要!”
北野弦一怔,很快他垂下了眼眸,臉上沒有什麼反應,有的只是殘酷。“爲什麼不要?你只是個亡國之君的妃子,有什麼資格對我說不要?”
“小傻子,你答應過我不會兄弟殘殺的!”銀卿哀求道,“你答應過我的,不是麼?”
“我不記得什麼時候和這深宮裏的妃子做過什麼承諾。”
這絕情的話語讓銀卿的心一陣揪痛,“我沒有想過要傷害你,但我又確實傷害了你,小傻子,你恨我是應該的,但你能不能不要殺鍾離明,他也是你的哥哥啊!”
“帝王無親情,你不知道麼?當初他不也差點差了我麼!”鍾離弦不耐煩的揮揮手,“我說得夠多的了,帶下去!”
“等等!”銀卿按住心口,“只要你放過哥哥,我什麼都願意做!”
鍾離弦轉過身子,冷笑道:“你們還真是情深義重啊,可是我對別人用過的東西很是厭惡啊,這可怎麼辦?”
銀卿被刺得說不出話,心疼得捂住胸口……
“銀卿,我不要你爲我做什麼……”鍾離明抓住她的手,“我能有你就夠了。”
“哥哥,我不想你有事!”銀卿終是忍不下心讓小傻子殺了他……伸出右臂去碰觸鍾離弦,卻在碰到他的一剎那被他狠狠的甩開了,“小傻子?”
“好,有趣!”鍾離弦旋身面對着銀卿,手指輕輕的擦着她的臉頰,“好美的一張臉,怪不得讓人神魂顛倒,好,只要你能滿足我,我就放他一條生路。”
“銀卿不要!”鍾離明將銀卿拉向身後,“我不允許你這麼做。”
“呵呵,不想?你以爲我有多想要她,不過是被人穿過的破鞋!”鍾離弦愜意的聳聳肩,“不過……我是不會讓你們做同命鴛鴦的,我想讓你們陰陽相隔,永不相見,至於是什麼死法我倒要好好的想一想。”
“爲什麼要這樣!”爲什麼要這樣,她爲了他選擇了不再回去,爲了他屈身於哥哥,爲什麼現在還要受這麼多的煎熬。
“因爲我高興。”鍾離弦用力一扯,將銀卿扯進自己的懷中,“這樣一個銷魂的身軀赤裸的時候該是如何的讓人慾仙欲死啊,二哥這種滋味你可是天天嘗,真是豔福不淺啊,想想當初還是我破的身呢……嘖嘖!”說罷食指漸漸自她的脖子探入她的衣襟內。
啪!
銀卿捂住發疼的手,看着被打得偏過頭的北鍾離弦,半晌之後,她道:“只要你保證我哥哥的不死,我願意憑你處置,你想怎麼樣就怎麼樣。”
鍾離弦俊美的臉上露出一抹殘忍的笑意,拍掌道:“好,好,既然隨我處置的話……那就當他的面親我這裏。”點了點自己的脣,帶着戲謔。
銀卿驚愕地張開了嘴,黯然的猶豫衡量了良久,最終向前邁步。
一步……兩步……
“銀卿不要!”鍾離明死命的扯住她的衣袖,“是死是活我並不稀罕!只要你愛我就行了!”
鍾離弦的嘴角抽搐了一下,臉上慢慢鍍上了狠戾。
銀卿悵然回頭,定定的看着鍾離明,如杏花的雙眸早已經蒙上了一層霧氣,她凝視着鍾離明,一步步往回走,抱住了他,在他的耳邊輕語。
鍾離弦不知道他們在說什麼海誓山盟,這所有的一切在他看來都是那麼的曖昧和刺眼,只是他等得越來越不耐煩,越來越沒有興趣了,就在他打算轉身離開時一襲紅色在他的眼下一晃,有股幽香撲鼻而來,驀地感到了一抹柔軟,這柔軟在胸膛裏,更在脣上,這熟悉到骨子裏的感覺差點讓他迷失自己。
鍾離弦的脣角上旋,衝着對面的鐘離明挑釁的一瞥,接收到對方意料中的那抹神傷和痛苦的表情後他狠狠的推開了銀卿,也不管她是否摔在了地上,也不管地上的冰雪是否會讓她着涼,也不管是否會讓她受傷。
這所有的一切他都沒有也不會去考慮。
他只是純粹的大笑着,勝利的狂笑着,對着這蕭條卻依舊富麗堂皇的皇宮的上空,他一步一步走入了下面早已經等候了多時的李運海的身邊,輕輕的道了一句:“舅舅,我做到了。”
雪花無情的繼續飄下,沒多久就變成了鵝毛大雪。
銀卿雙手撐在地上,煽動着她那長長的睫毛遮住了眼睛,她慢慢從地上站了起來,冷風鼓起她的風衣。
鍾離明看着單薄的她,苦澀的開口:“銀卿,你明明不愛我,不必這樣……”
“哥哥!”銀卿別過臉,“這所有的一切都是報應,如果你當時沒有那麼做,如今就不會這樣。”
“我那麼做都是因爲我嫉妒!”鍾離明頹廢的後退,“我嫉妒只有他可以堂堂正正的擁有你!我嫉妒,我悔恨,我恨自己當初不應該將你嫁給他!我想你想得發狂!我……”
“可你不應該那樣傷害他!”銀卿瑟瑟的一顫,“當時我對他只是……當時我對他什麼感情也沒有,可你卻讓我對他產生了愧疚,產生了愛,我心疼他,以至於想要用自己去彌補,是你把我推向了他,知不知道!我要替你還債!”
鍾離明大口的喘着氣,“放肆!我鍾離明敢作敢當,我寧願死也不願看到你這樣!什麼事都有我來做,你只要看就好!”
“哥哥,你怎麼還不明白,哥哥你永遠是我哥哥,這一生都不會改變!”銀卿閉起眼,大叫道,“以前我們錯得太離譜了!”
“娘娘……公主……”一個小太監膽戰心驚的靠近銀卿,不知道該如何稱呼她,頭幾乎垂在了地上,“五王爺招您過去。”
銀卿擦擦淚,整理自己的容裝後點點頭,跟着這小太監身後。
“銀卿……”
“哥哥,從小到大都是哥哥在照顧我,這次就讓我照顧一次哥哥吧,也許之前我想過你會死在他手上,可是我終是不忍,我們真的錯了,哥哥。”
銀卿紅色的身影一點一點消失在雪風中,留下的是那無盡的傷感。(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