尹雪梨靜默着,櫻釋玄也不吭聲。他此時正在拼了老命地運用《胎息》壓制毒素,可是已經無力迴天了。他在扳動那2根鐵柱的時候,不得已動用了《亡魂殺破大法》雖然罡風之中沒有出現暗紅的色澤,但是他依然算是動用了不該動用的神功,讓毒素快速擴散了。
他沒有辦法,《天魔解體大法》無法提供持續輸出的力量,只能提供爆發力,而他萬萬不敢在扳動鐵柱的時候使用爆發力,因爲那一下一定會發出很響亮的斷裂聲,在此刻已經算是很安靜的監獄中,那一聲斷裂的脆響就有可能驚動所有獄卒。他沒有時間沒有精神去毛這個險了,他沒有機會重新救援尹雪梨一次。
因此他只有拼着毒發身亡的危險,拼命催動《亡魂殺破大法》,靠着蠻力擰彎了兩根鐵柱,他沒有膽子去碰黃銅大鎖,誰都知道黃銅和青銅是最容易在上面留下聚元式的材料,他可不敢觸動裏面很有可能存在的警報聚元式。
現在,他成功了,他終於趕在自己毒發暴斃之前闖進了尹雪梨的牢房,對於將尹雪梨帶走的計劃,已經完成了一一少半了吧?他這麼認爲着,躺下來開始對付起即將被毒水泡爛了的身體,《胎息祕術》還有點用處,但是不太明顯了。他知道自己其實沒有多少時間好活。
“首先得恢復一點實力,罷了,調息49次,不行了直接動用那一招吧……只怕那樣的話就得死在這裏了……也不知道師父會傷心麼?反正北辰星那個傢伙會傷心的,畢竟鎖魂祕術會發動的呀……”櫻釋玄這樣想着,沒有理睬尹雪梨自作聰明的舉動。
腳步聲,就炸這一刻陡然響起,彷彿迫近的黑暗命運。隨着腳步聲一起迫近的,還有搖曳着的黃色亮光,顯然,有人提着油燈過來了,而能夠在這裏提着油燈走路的只有獄卒。
“這麼晚了還有人巡監麼?”這是尹雪梨和櫻釋玄兩人共同的想法。
“罷了!死就死吧!臨死之前做一回正道,也是不錯的體驗呢!堂堂七尺男兒,又有哪個不想當一回英雄呢?公子我入了魔道,也是身不由己啊!誰叫當初只有師父他老人家肯給我飯喫呢!”櫻釋玄這樣想着,猛然站起來,摸黑湊到了尹雪梨的耳邊:“姑娘,別怕!是我!我叫櫻釋玄!”他彷彿交代後事一樣說出了自己的名字。
“櫻公子請講……”尹雪梨剛剛說出五個字,就聽到那耀光的光芒之中,傳來令她萬分絕望她萬分絕望的聲音。
“上頭說要找尹雪梨這個姑娘?她怎麼了?要單獨提審?她一直安安靜靜地沒有做出什麼出格的事情呀?而且從審問上來看也不過就是江湖盟裏一個小嘍囉而已?”
“這你就不知道了吧?聽說那姑娘是個大美人兒,據說上報上去的時候就被大人們批示不能隨便動,不像這些,嘖嘖,上頭看不上,就便宜了你我這些苦哈哈。”
“哦!這樣,說不定是送給哪位貝勒當禮物呢!”
“也是啊……”
腳步聲越來越近了,尹雪梨知道那兩個獄卒直衝着自己過來,他們會發現被擰彎了的鐵柱,會發現掙脫鎖鏈的自己,會發現……
“一切都完了,又一個人爲了我,白白犧牲。”尹雪梨這麼想着,心裏一陣一陣地劇痛。
“尹姑娘,你聽我說!”櫻釋玄的聲音,此時在耳邊響起,尹雪梨強忍住淚水,輕輕嗯了一聲。
“待會兒我會想辦法拖住着兩個人……你要趕快逃走……對了,這件東西……用神功激活,裏面的聚元式可以把你送到城外……你且自去,千萬不要落到北人手裏……日後隨便找個地方給我櫻釋玄立個牌位就可以了,不要去和魔威閣的人接觸,也不要關心我的使命……我知道尹姑娘絕對不可能說出那件東西的下落的……他們來了,這個東西和這把斧頭都給你,一定要出去,出了大牢,在空曠露天的地方激活它就可以了,快走吧!快走!”那男子說完,身上猛然綻放出一道紅黑色的煙雲。他如豹子般矯健地轉身,撲向彎曲的鐵柱,鑽出去,隱身在黑暗裏。
此刻,牢房門外的黃光正在慢慢加強。
尹雪梨看着櫻釋玄消失的地方,眼淚大顆大顆地掉下來。
傻子!
傻子傻子傻子!
逃走?怎麼可能逃走啊!
振南幫的精銳,全部都在這裏了,她一個人逃出去,又有什麼用處?沒有了文四哥的遍天耳目,沒有了陸青雲的詭祕刺殺,沒有了王春來的商海沉浮,沒有了十哥十嫂子的武力保障。缺少信息,行動力,後勤支援和最起碼的戰力保障的振南幫,靠着她一個女孩還怎麼經營下去,而沒有了振南幫,她尹雪梨活在世上,還有什麼意義?像個普通人一樣嫁雞隨雞,或者孤獨終老?那她還配做尹山巒的女兒嗎?她還有臉下去見自己的老父嗎?
不可能的,正道和邪道之間,最大的區別,就是不會犧牲別人,自己獨活呀。
傻子!這次本姑娘陪你一起被千刀萬剮吧,也算是英雄一回了。
本姑娘也是英雄了哦。可不許在拿我當小孩子!
尹雪梨這麼想着,眼淚大顆大顆地掉下來。她於黑暗之中站起來,手裏握着一把斧頭。
她不知道,在時空彼方窺視着這裏一切的銀塵,此刻也已經淚眼迷濛。
黃色的燈光,終於照亮了小小的牢房。
畫面,就在此刻轟然破碎。……
畫面,就在這個節骨眼兒上,轟然破碎,變成無數光怪陸離的圖像。潮水般倒退着奔向遠方,直到黑暗降臨,直到傢俱的輪廓在黑暗中拼接出線條,直到白銀色的瞳孔,適應了房間裏不明不暗的光線,直到陸青雲恭恭敬敬地請銀塵來喫飯。
一個小時就這樣過去了。12點了。
黑暗大預言術,施法完畢,直到明天的11點,銀塵才能再次啓動預知的能力。
都說魔法師的運氣值比戰士高,其實真正的原因是他們至少會一點預知術的皮毛,他們趨利避害,對於很多事情都講求最佳解決方案,這樣在旁人看來,他們似乎一向運氣好到爆。
只是這一次,他看到了最不願看到的東西。
“雅婷,萌萌姐,我銀塵不可能再錯第三回了。”銀塵仰望蒼空,深深吸氣沒有讓眼淚掉下來。他揮手讓陸青雲出去了,他用一個修長又高深莫測的背影,阻止陸青雲看到他的脆弱與悲傷。他不可能再錯了,他不敢再錯下去。他知道自己光回憶光緬懷沒有用的,他必須讓張雅婷和張萌萌的死變得有價值,因爲他沒有辦法將她們復活。
有些錯誤,一旦犯了就永世不可原諒。
他深深吸氣,渙散悲傷的白銀色瞳孔,猛然匯聚起冷酷凌厲的目光,那目光就像白銀色的光劍,劃破了虛空,似乎直接就能到達尹雪梨所在的牢房。
“只要是他們見過的地方,就是魔法師能夠到達的地方。無論他們從電視上看到,還是在夢中夢到。”白銀色的瞳孔中湧動起黃金的符文。銀塵伸出手,平平地一掌推過去,在他房間的牆上,出現了一個閃光的魔法陣。
光棱定位。
下一秒,光芒的符文在眼睛深處消失,只有黑暗的迷霧蔓延過瞳孔。
他的雙瞳迅速變成兩團黑色的混沌,失去瞳孔,失去眼白,彷彿再次陷入黑暗大預言術的施法狀態當黑暗徹底覆蓋住他的雙瞳時,無數金藍色的光斑從黑暗的最深處放射出來,彷彿羣星寂滅的太空。此刻銀塵的眼睛裏滿是莫測變換的光影,他已經看不到周圍的景象,更沒有發現他周圍的光線詭異的慢慢暗淡下來,卻沒有像往常一樣出現大團的黑霧。陡然昏暗下來的空間之中,一具具骷髏的幻象慢慢浮現,又慢慢消失,那些骷髏都在翩然起舞,它們的舞蹈看起來是那樣令人汗毛倒豎,他們的舞姿全部都是一個動作,反覆地做,無論姿勢多麼扭曲詭異,身形多麼飄忽無常,都只有一個動作,那就是魔哭冥斬拳。
骷髏幻象之中,一股股陰暗又蠻橫的無形巨力往來衝突。沒有沖天的邪氣,沒有亡靈的死寂,只有一股雋永般的黑暗寧靜,縈繞炸白銀色的身形周圍,展開一個前所未有的,未知特性的世界。那是新的黑暗領域,新的黑暗規則,只不過此刻的銀塵,完全買有意識到而已。
他甚至沒有注意到,此時此刻,自己的身後已經張開了另外一個世界,一個黑暗的世界,他就像那世界中唯一的光明唯一的希望一般。白銀的身影,才漆黑的背景之下,看起來居然更加神聖,而不像被黑暗侵染過的白銀一樣污濁。
黑暗魔法·時光祈禱。
這是黑暗系魔法,甚至是黑魔法中唯一且專用的傳送魔法,只能傳送一個人,而且是傳送到“夢境”或者“預言術”中的景象的可怕魔法,它和黑暗大預言術結合起來,幾乎相當於改變未來的力量,甚至有狂熱的個黑魔法師認爲這兩種魔法的結合,就是神的能力,因此這兩種魔法被統稱爲“黑暗神權”,也是黑魔法中唯二被冠以“神權”的法術。
黑魔法,本就是以越級發動各種匪夷所思的詭祕能力而存在的魔法,讓傳奇大師擁有部分法神的能力與威儀,這纔是黑魔法存在的根本意義,煉製屍體,屠城收集施法材料,收割靈魂進行黑暗鍊金,這些人神共憤的手段,不過是完成黑魔法的最行之有效的捷徑而已,並不能代替磅礴深暗的黑魔法本身,也更不能藉此就給黑魔法扣上“邪惡”的帽子。
黑暗的力量,大多數時候並不需要黑暗的心靈才能只配。
骷髏幻象閃爍得越發頻繁,銀塵背後展開的世界中,漸漸浮現出他即將傳送到的那個位置,黑暗甬道,亮着燈火的儲物室,以及一條漸漸逼近的鬼怪般的身影,一切看來就像蹩腳的殭屍片裏的場景,“正義的豪俠將擊破在暗夜中遊蕩着的惡靈”,一切看來似乎都非常美妙,白銀的法師以先知的姿態出現,警告矢志不渝的魔威閣青年碧油驚心的可怕,那樣一來,就不會有綠光,不會有劇毒,甚至那位潛藏在儲物室裏的黑衣人都可能不會出現。獄卒們不會認爲櫻釋玄躲進了儲物室,而是跑到了其他地方,因爲儲物室前甬道的燈火,並未亮起。
一切看似都可以重來,尹雪梨不會感覺到絕望,櫻釋玄也不需要拖着劇毒爆發的身體和數不清的敵人廝殺,一切都變得可控了,一切悲劇也都不會發生。
也許,這又是一個北國韃子們被帝國英豪戲耍玩弄的經典橋段,也許千百年後的今天,說書人依然在茶館之中對此津津樂道。
然而一切都是也許,至少現在,不可能成爲美好的現實。
時光祈禱,威力無邊,卻唯獨不能扭曲時間。
蒼白的骷髏幻象,突然間全部碎裂,那些碎裂的顱骨,無聲地變出痛苦悲慘的表情,看起來不森然反而又一種黑色幽默般的悲傷。黑暗的力量猛然失去控制,無聲無息間將屋子裏的一切碾成碎片。銀塵高高地噴出一口黑色的鮮血,鮮血中甚至還帶着幾片破碎的肝臟。他仰天倒下,白銀色的華麗長袍上染出漆黑色的血跡,看起來就像觸目驚心的死亡。
他的手中剛剛亮起治癒的光環,就徹底熄滅了,他知道此時使用光系治療魔法絕對是自殺行徑。所幸他的奧術空間已經完全固化在身體上,連咒語都不用了,直接心念一起,空間之中頓時出現了一扇小巧的紫色光門,一顆金黃色的丹藥就以自由落體的方式掉進他大張着的嘴中。
他喘息着,如同即將溺亡的絕望者。白銀的瞳孔中滿是灰色的懊悔,卻沒有丁點黑暗的絕望。“這種時候還能玩脫了麼!”他的心裏閃過這樣的念頭:“看來境界還是不穩定,這樣的低級錯誤傳奇法師絕對不可能犯的,法術反噬……這要多愚蠢才能弄出如此嚴重的事故啊!”喘息着的嘴,變出了一副苦笑着的表情,銀塵躺在地上,忍受着內臟碎裂的劇痛,安靜地等待着一刻鐘後,那救命的藥丸爆發出全部的威能。(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