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七章 憶往昔甜苦自知
農村裏習慣，午飯是最重要的一頓，並不像城裏，晚上纔算是正餐，中午仙兒媽弄了一桌子的菜，雞，鴨，魚，肉樣樣齊了，張瑞謙看着這麼大桌的菜，道。
“伯母，夠了，我們三個哪能喫得了這麼多啊？”
“瑞謙，你不知道，今天就算是一個人，這桌上也得擺這麼多菜，今兒是過年，得擺齊了。”仙兒媽笑着解釋道。
蘇仙兒一邊給張瑞謙添飯，一邊道：“瞧，那碗菜是從小到大最愛喫的，只不過城裏都沒有，只有家裏纔有。”
張瑞謙順着她指過去一看，那一盤菜是魚，“這是魚啊！”
“對，是魚，但是佐料只有家裏有。你先嚐嘗？”說着把飯遞過去，張瑞謙看着蘇仙兒，終拿起筷子挑起一塊魚肉，放進自己碗裏。
“怎麼樣，味道？”蘇仙兒見張瑞謙把魚肉放進嘴裏，便問道。
張瑞謙嘴巴動了兩動，道：“還真沒喫過這個味道，酸酸的，香香的，真好喫。”
蘇仙兒展顏一笑，“我就說吧，這個用的是我媽自己做的剁椒和豆豉！”
“難怪，味道真好！”張瑞謙說着又夾了塊魚肉。
“哎，喜歡喫就多喫點！”仙兒媽在一旁高興道。
喫罷午飯，蘇仙兒去了大伯家，張瑞謙跟家裏坐着和仙兒娘聊天。聽着仙兒娘慢慢地述說着蘇仙兒小時候的趣事，張瑞謙聽得很認真，似乎想把曾經二十幾年沒有見證過的蘇仙兒的歲月都刻在腦子裏。
說到末了，仙兒娘突然問。
“瑞謙，你覺得我家仙兒人怎麼樣？”
張瑞謙一時語塞，他抬頭看着仙兒娘，她的眼睛微微眯着，有些渾濁，但像是能把張瑞謙看穿一樣。
“仙兒很好，是個很好的女孩子，我若是有福氣能找這樣的女朋友，真是上天給的福份。”張瑞謙意有所指道。
這回換仙兒娘愣住了，她一個過來人，早就看出來張瑞謙對仙兒的心意，本來是隻是想試探一下，誰知道張瑞謙這麼直白，讓她有些愕然。
“呵呵我也覺得我家仙兒是個好女孩，我也希望有個好後生來好好愛護她，兩個人一起幸福一輩子。”
張瑞謙點頭，“我也希望”
“來來來，喫茶喫茶！”仙兒媽急急推着茶給張瑞謙，轉開了話題。
“瑞謙，你能跟我說說仙兒在城裏的工作嗎？”仙兒娘問道。
“噢，嗯，好的。”張瑞謙想了一會，道：“伯母，仙兒是經理，她每天只要坐在辦公室裏批文件，簽字就行了，她手下有一大堆員工呢。”
“是嗎？活輕鬆不？”仙兒娘高興地問道。
“輕鬆，可輕鬆了，你想啊，坐辦公室裏能不輕鬆嗎？”
“哎，我們家仙兒爲了這個家放棄了好多，原先她的成績最好，那時候她明明考上了大學，可偏偏選擇了大專，我知道因爲學校給了她獎學金，所以她才”說到這裏，仙兒媽眼裏突然潮溼起來，她伸手抹掉眼前的淚。
“不好意思，我只是想到仙兒就心酸。”
張瑞謙輕輕拍着仙兒媽的手，安慰着，他不知道該說什麼，所以只能做，他甚至在想，如果媽媽知道仙兒在外面喫的更多的苦，那會怎麼樣？
兩人絮絮叨叨竟聊了一個下午，蘇仙兒回來的時候便是看到這麼一副模樣，桌上擺着茶盤水果，張瑞謙和她媽媽各做一旁，相談甚歡，兩個臉上都是淡淡的笑容，看起來特別溫馨。
晚飯的時候，張瑞謙的手機響起來了，他拿出來一看，臉上呆滯數秒，然後掛掉放回口袋。
蘇仙兒夾菜的筷子遲疑了一下，在張瑞謙把手機放回口袋的同時，又伸向了盤子。
手機再次響起，這次蘇仙兒和仙兒媽都把眼睛看向了張瑞謙，張瑞謙呆望兩秒。
“接吧。”蘇仙兒說完這句話，又伸手夾菜。
張瑞謙按下接聽鍵，“媽，我是瑞謙。”
“瑞謙，現在是什麼時候你不知道嗎？還不回來，這一桌子菜讓我一個人喫嗎？快點吧，我還等着你帶瑞華一起呢，咱娘仨好好喫個團圓飯。”
張瑞謙抬頭看了一眼蘇仙兒，然後起身，拿着電話出門去了。
仙兒娘看着張瑞謙的背影，擔心道：“家裏人擔心了。”
蘇仙兒夾了一筷子雞肉放進她媽媽碗裏，道：“沒事，媽，喫飯。”
屋外面有點冷，颳着呼呼的北風，這時，遠處有人家在放煙花，升騰而起在空中炸開的煙花發出很大的響聲，張瑞謙捂了捂手機的話筒。
“瑞謙，你到底在哪裏？怎麼這麼吵啊？”江如月手裏拿着手機，急急追問。
張瑞謙抬頭看着漆黑的夜空裏開出燦爛的花朵，五顏六色的光讓他瞬間有些失明，半晌才道。
“媽，沒事，我出差呢，今天回不去了，就這樣啊，我現在開車，就先不說了。”
“哎，瑞謙瑞謙”
不待對方說再見，張瑞謙急急掛下電話，他看着手機發了好一陣呆，媽，對不起，反正我也陪你過了三十多個年了，這一次你就讓我任性一回。
把手機裝回兜裏，張瑞謙再抬頭看一眼五光十色的天容，臉上露出孩童般的笑容，轉身進了屋。
“瑞謙，家裏擔心你了吧？”仙兒媽笑着問道。
張瑞謙訕訕一笑，“沒事，我媽就是喜歡瞎操心。”
蘇仙兒聞言放下手裏的筷子，“真是不好意思，要不是你要送我回來，還耽誤了你閤家團圓的除夕夜！”
原本放得挺開的張瑞謙在聽到蘇仙兒這句話的時候突然變得很拘謹，他的臉上湧動着淡淡的不明所以的紅暈，雙手也微微冒汗，半天支支唔唔出不說話了。
“真的很謝謝你！”蘇仙兒再次道。
“仙兒，其實不用，你這麼說到讓我不好意思了。”張瑞謙道。
蘇仙兒再待開口，仙兒媽出來圓場了，“來來來，喫菜喫菜。”一頓夜飯喫得索然無味，飯後蘇仙兒搬了板凳出來，坐在外面的水泥地裏，和張瑞謙並排坐着，抬頭望天。
“煙花真好看啊！”蘇仙兒感嘆道。
“我很少看到這麼多的煙花，你知道的，城裏是允許動這些易燃易爆物品的！”張瑞謙側頭說道。
蘇仙兒點頭，“是啊，所以，我覺得過年回家纔算過年。小時候家裏沒錢，過年的時候我和弟弟都沒有錢買菸花，買鞭炮，每次我們只能眼巴巴地，就像現在和你一樣，搬個凳子坐在這個坪裏看別人家裏的燦爛。那時候我爸老安慰我們說，放煙花危險呢，這樣多好，又有得看，又不怕受傷！我和弟弟兩個總是串通好一起不理爸爸媽媽，直到”蘇仙兒的臉上洋溢着很童真的笑容，時滅時亮的光線映在她的臉上，勾起一幅曖昧的畫。
“直到午夜十二點，我們守歲完成，爸媽拿出紅包給我們的時候，我們才喜笑顏開心滿意足地去睡覺，你知道嗎？我們每次都要守到十二點，如果外面沒有煙花看了，爸媽會叫我和弟弟進屋去陪他們看春晚，那個時候我和弟弟特別討厭春晚，真搞不懂這東西有什麼好看的，偏偏要等它結束了，爸媽才願意給我們紅包，有一回我和弟弟使壞，白天他就爬到屋頂上把天線給拔了，結果晚上沒電視看，老爸差點沒揍他一頓。現在想想真的好好笑啊。”黑暗的夜裏，蘇仙兒笑出一口白牙，燦爛而美麗。
“過年是我和弟弟天天盼着的日子，因爲過年我們可以不用幹活，可以穿一年只有一次的新衣服，可以喫很多糖而不被爸媽罵，可以四處串門和小朋友瘋鬧，在我們看來，一年中所有乾的活，所有受的苦，都是爲了過年的這一段時間。而且，如果期末考得好的話，爸媽還會有額外的獎勵，一斤奶糖，或者葡萄乾之類的，總之是我和弟弟喜歡的東西。”蘇仙兒很有興致地說着，張瑞謙很有興致地聽着，下午他聽了一下午仙兒媽媽眼裏的小仙兒，現在他又聽着仙兒自己小時的回憶，兩者兼合起來，竟能連成一段印象，讓他大概明白了仙兒的成長曆程。
“你呢？你小時候都玩些什麼？一定和我們不一樣吧！”蘇仙兒看着張瑞謙，眼裏充滿了渴望，問道。
張瑞謙微微一笑，“我的童年都沒有什麼好回憶的，那時候最流行就是的玩賽車吧，不過我對那些都不感興趣。”
“你應該只對談戀愛勾女有興趣吧？”蘇仙兒打趣道。
“你怎麼知道？我初二開始談戀愛，每個學期至少換六個女朋友。”張瑞謙笑得很誇張道。
蘇仙兒忍不住笑出聲來，“要不要這麼誇張啊？一個學期六個女朋友，算來不得上百個？”
張瑞謙很認真的點頭，“我一直是個花花公子但自從遇到你之後”
“快看那個煙花，好好看！”蘇仙兒急忙打斷張瑞謙的話，伸手指向天空中開得最燦爛的那朵煙花。
張瑞謙很配合地擺頭，順着她手指的方向看過去，“是啊，真好看！”有這麼一次機會，能和最心愛的女人肩並肩坐在椅子上看除夕晚上的煙花，真的很難得，真的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