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六章 誤會重重惹流言
夜裏蘇仙兒和她媽媽睡一間屋，張瑞謙一個睡在原來蘇智住的房裏，他雙手擱在腦後，抬頭望着高高的瓦房頂，一片漆黑的矇住他的眼睛，被子都是新洗過的，聽說是這裏的風俗，年前一定要把全家的被子都要洗一遍，所以，張瑞謙身上蓋被子，隱隱還能聞到一股洗衣粉的香味。
牀鋪上軟軟的，據說下面鋪的是秸稈，蘇仙兒給他鋪牀的時候，一邊笑着跟他講着這些，張瑞謙現在回味起剛剛那一幕，心裏都覺得溫馨。
農村的夜晚很安靜，這種安靜與張瑞謙家裏的安靜截然不同，他家小區裏的安靜，就像是一潭死水一樣，而這裏是一種很有生氣的安靜，彷彿一頭沉睡的雄獅，只消把他叫醒了，他便能生龍活虎起來。
偶爾會聽到屋外有動物的叫喚聲，狗，或者是**，還有爆竹聲，但遠遠的聲音很小，讓張瑞謙似夢似醒。隔壁屋裏傳來小小的談話聲，聽不清楚，估計是蘇仙兒和她媽媽，也是啊，分開了這麼久，也該說說體己話了，張瑞謙一個翻身，枕了一頭清靜，安然入睡。
這邊屋裏，蘇仙兒側着身子，兩隻手緊緊抱着她媽媽的右手胳膊，一動不動，仙兒媽微微閉着眼睛，道。
“仙兒，瑞謙怎的在我家來過年了，你家裏人不用管嗎？”
蘇仙兒動了動身子，“媽，他送我回來的，我怎麼說也得留他在這裏過年了，怎麼，你不喜歡他？”
“那到不是，這孩子瞧着也像個好人，跟嚴駿一樣！只是我擔心村裏人到時候又閒話了。”
蘇仙兒不吭聲了，好半天才嘟囔一句，“隨他們說去吧。”說完翻了個身，鬆開她媽的手臂，道：“媽，晚了，睡吧。”
窸窸唆唆的一陣聲音，兩人各自背對背，仙兒媽攏了攏蘇仙兒身上的被子，下意識道，“別大過年的感冒了，蓋好被子。”
然後一片安靜，黑夜裏只有蘇仙兒一雙流淚的眼光，微微閃着透明的光。繡了喜鵲登枝的枕頭溼了一大片，潮潮的觸感讓蘇仙兒很不舒服，卻又不好驚醒了仙兒好，只能蹭着閉上眼睛，祈禱自己快快睡去。
蘇仙兒原本以爲，只要閉上眼睛，眼淚就流不出來，可是現在的狀況讓她有點頭疼， 她的手一個勁地抹着眼角，試圖把眼眶裏的淚意也抹去，可是沒辦法，真是情不自禁。人就是這樣，雖然受了傷，但在別人面前很堅強，最最受不了的，就是噓寒問暖和安慰，這無疑是最強效的催淚彈。
不知道自己流了多少眼淚，終於在累了之後沉沉睡去，一覺天亮。
蘇仙兒是被窗外的鳥叫聲喚醒了，她睜開眼睛，鼻端就飄來一陣飯菜香，蘇仙兒起身穿好衣服，洗漱完畢去廚房一看，一時間有些難以相信。
張瑞謙正坐着那張小板凳上，拿個燒火棍，在那給仙兒媽燒火，仙兒媽則站在一旁切菜，時不時地說幾句燒火的要點，然後張瑞謙點頭稱是，這火燒得還挺像櫃模像樣的。
以前坐在那裏燒火的，大多數時候是蘇智。
“仙兒，你起來了？”張瑞謙微笑着道，他的臉上並沒有沾上菸灰，乾乾淨淨，衣服上也是一塵不染，只是手上稍微有些發黑，因爲要放柴的關係。
蘇仙兒愣神了一會，迎上張瑞謙的笑臉，她扯角一笑，“你會不會燒火啊？”
“瑞謙燒得很好呢！”仙兒媽搭了一句。
“媽，人家都沒進過廚房的，你還讓他燒火。”蘇仙兒輕聲嗔怪道。
張瑞謙急忙接了句話，“沒，仙兒，是我起早了，見伯母又要燒火又要切菜，還要洗，我就自告奮勇要燒火了。”
蘇仙兒正要再說什麼，但聽到門外有人叫門。
“弟妹，弟妹”聽聲音好像是大娘，蘇仙兒疑惑地看了一眼她媽媽，仙兒媽雙手在圍裙上擦了擦，出去應門。
“嫂子，什麼事啊？”
蘇仙兒大娘回頭看了一眼坪裏停的張瑞謙的車子，低聲道：“仙兒回來了？”
仙兒媽點頭，道：“昨兒半夜裏到的家。”
“她男人也來了？”大娘繼續問。
仙兒媽有些不知道怎麼回答，支支唔唔了半天，道：“不是，是她一個朋友送她回來的，嚴駿公司裏事情忙，再說了，人家嚴駿家裏也有爸媽，不得陪着他們過年啊。”
大娘又狐疑地看了一眼那車，最好點點頭道：“也是，也是，對了，我家做扣肉沒醬油了，偏巧張七出去串門，鋪子都沒開，你看”
仙兒媽明白，朝大娘說，“等等，我給你拿去。”
“哎”那大娘口裏這麼應聲，腳下卻跟着仙兒媽進屋了，到了堂屋一雙眼四處滴溜着，瞅見了廚房裏有人，就往那邊去了。
“哎，別動！”蘇仙兒摟着張瑞謙的頭，低聲道。
“好！”張瑞謙老實答道。
蘇仙兒使勁對着張瑞謙的眼睛一吹，然後鬆開手，道：“你現在眨眨眼睛，我去給你拿溼毛巾擦擦就好。”
“噢！”張瑞謙使勁眨着眼睛，剛剛不知道怎麼的，有灰塵飛進眼睛裏了，才叫蘇仙兒幫忙吹的。
“大娘！”蘇仙兒剛轉過身就瞧見了廚房門口站着的大娘。
仙兒大娘打量了張瑞謙好一陣子，才道：“噢，仙兒回來了，也不去我那坐坐！”
蘇仙兒見她眼神全在張瑞謙身上，忙道：“大娘，我昨兒半夜才進屋門呢，一會準去你家。”
“我這來跟你媽借點醬油回去做扣肉呢，見你屋門前停了車子，猜想也該是你回來了，就過來看看，這是？”她看着坐在小板凳上一個勁眨眼的張瑞謙，問道。
蘇仙兒回頭看了一眼張瑞謙，道：“大娘，這是我朋友呢，他送我回來一趟。”
“噢，那他今兒是在你家過年了？”
蘇仙兒無奈點頭，大娘臉上的神色有些訕笑，正巧這裏仙兒娘拿了醬油過來了，遞給她大娘，道。
“喏，醬油！”
“好，那麻煩了，我這該回去了，飯點，沒弄飯那爺倆又該埋怨我了。”
“好，大娘你先走吧。”蘇仙兒有禮道。
大娘拿了醬油往堂屋大門走去，末了還回頭道：“仙兒，一會來大孃家玩啊，帶上帶上你朋友，記得！”
蘇仙兒微笑着點頭。
待大孃的身影消失在門口，仙兒媽拉了仙兒一旁屋裏去，“她剛剛問什麼了？”
“沒問什麼，就讓我去她家玩。”蘇仙兒答道。
仙兒媽皺了皺眉，又問，“她沒問瑞謙？”
“問了，她問瑞謙是不是在咱家過年。”仙兒如實答道。
“那你怎麼答的？”
“我說是。”
仙兒媽眉皺得更緊了，“你這大娘可是村裏出了名的搬弄是非，咱村裏十樁架有八樁是因爲她那張嘴，只怕她又到外面給你亂說了。”
“她能亂說什麼啊？”
“仙兒你傻啊，年前你爸過的時候，你不是帶着嚴駿來的嗎？還行了孝婿禮，在我們這裏他嚴駿就算是我的女婿了，可現在你獨自一個人，還帶了個陌生男人回來過年，你說她怎麼能不亂說啊？”仙兒媽道。
“媽，由她去吧，大不了過完年了我把你接城裏去，咱不住這了。”仙兒道。
“仙兒，我曉得你爲媽好，我可捨不得這裏，家裏房子，田，土的，沒我可不能，還喂着好幾頭豬呢，再說了，你爸就埋這後山上，我哪能走得了啊？”仙兒拍拍蘇仙兒的手，道。
“媽，真搞不懂你，你看看村裏，誰不想着自己崽女把自己接到城裏享福，就你不願意。好了，我給瑞謙拿溼毛巾呢，他剛眼裏進灰了。”
說完，蘇仙兒轉身走開，仙兒媽看着她的背影，臉上露出欣慰的表情。雙手在圍裙上抹了抹，又進了廚房。
果不其然，仙兒大娘這嘴上工夫又快又狠，這一上午藉着各種理由上她家的人，起碼有十幾二十個，表面都噓寒問暖地讓蘇仙兒上各家坐坐，眼神卻直直地看着張瑞謙，把他都給看毛了。
好不容易送走了這一撥，蘇仙兒長嘆了口氣，道：“媽，這什麼時候是個頭啊？”
仙兒媽看了她一眼，道：“我都告訴你了，你大娘那張嘴現在總算知道了吧？“說着，仙兒媽看向一旁坐着喝茶的張瑞謙，見他一臉不好意思，但急忙道：“瑞謙，真是不好意思，讓你不自在了吧？”
張瑞謙聞言側頭看向仙兒媽，然後又笑着搖頭，道：“哪裏，伯母，我只是感覺你們這裏的人好熱情啊！只有在農村裏纔有這種樸實的民風和氣氛。”
蘇仙兒被張瑞謙這句話給逗笑了，心想張瑞謙還真會給她媽打圓聲，便又出聲揶揄他道：“那可不是，我們這裏人熱情得很，瞧瞧，村裏各家各戶都派代表來關心問候你這個外來客。”
“真的嗎？那我真是太榮幸了。”張瑞謙心裏也大概明白了自己的出現給仙兒帶來了困擾，但他還是沒說出來，依舊裝不懂，事實上，他心裏還有微微地竊喜，或者這些鄉親們是把他當成仙兒的男朋友了吧，想到這裏，他臉上更是笑顏春風，喜不自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