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是農曆的四月初二,是我離開這熱鬧小鎮的日子,也是打今起我的人生不再那麼平靜。
一早羅叔就帶着欲靜和欲孝來到了鋪子裏,我們收拾好行李整裝待發。每次我們出門走方子老頭子總囑咐一大堆,今天他卻一句也沒說,我們上裏屋看了看老頭子“爺,我們走了啊!”
老頭子沒出聲,只是默默地點了點頭,揮手示意我們走。王胖子接過話來“沒見大伯懶得看見你嗎?別忘了回家的路啊!”
“你哪那麼多話!有你什麼事?”黑蛋頂了句。
“我這好心好意的不領情拉倒!”王胖子說道。
“王叔,老頭子交給你了啊!”我半開玩笑的說着。
這會人多他還真不客氣“有叔在,放一百二十個心唉!要是瘦了你找我。”說完後他看了看骨瘦如柴的老頭子,嚥了口吐沫有說道“反正不會比這會瘦!”
羅叔和進了屋裏和老頭子說了幾個,估計是道個別,客套客套。
……
離開了鎮子我們跟着羅叔一路南下,在這交通基本靠走的日子裏,我本還以爲這次出門跟着有錢人,或許會有幸坐上大火車的,可直到我到了地方也沒做過一次。羅叔告訴我們去皇木鎮,走水路是最好的也是最快的,所以我們才日夜兼程的趕往市裏,再坐車到蕪湖長江邊坐船,據羅叔說那裏已經有人備了船隻等候我們。
長江邊風大溼氣也重,加上這四月的天氣我覺得這整個城市都溼噠噠的,我們跟着羅叔找到了約定的地方,一個皮膚黝黑但身板硬朗的老頭招呼我們上船,見着羅叔點頭哈腰的“羅爺啊!總算等到你了,要不是您朋友在這邊我們還找不到您啊!”
羅說也沒回他話,問了句“家裏怎麼樣了?”
“不太好!”老頭搖着頭。
“回去再說吧!”
“唉!”老頭應了下,向船上的人招招手,我們隨即上了船。
見着我們這老頭問羅叔“羅爺啊!這兩位是?”
“哦!這是我們請的從先和志先師傅,給置辦東西的,手藝好的很?”羅叔指着說道。又看了看我們說“這位是家裏的船工,老章頭!在我們家幹了幾十年了。”
“您好!”我和志先笑着招呼。
“趕緊上船,來來!”老章頭笑着說。
可這上了船我才知道暈船是什麼個意思?我是頭重腳輕,吐得沒完沒了。這一路是怎麼挺過去的我都已經忘了,只知道我們是順着長江逆流而上,一路上走了多少天,什麼時候下的船我也忘得一乾二淨的,只是記得一天我早上起來時我們已經到了金口峽谷,我被這大自然的鬼斧神工折服,這兩岸山巒層巒疊嶂又猶如刀劈斧砍般整齊,與其說坐在船上行於江中,倒不如說此刻我們漂流在畫卷之中。
最後我們在二道坪下的船。下船的那一瞬間我深深地體會到什麼叫“腳踏實地”,從沒覺得踩在地上是那麼的踏實。
黑蛋見我下船後精神多了就嘲笑道“哎!真有你的嗨!這麼多天都跟條死魚似得,今天怎麼一下地就活蹦亂跳的!”話剛落音這孫子就伸手過來晃我。
“別動我,我剛好點你別把我有晃吐了,這些天在船上差點沒死過去,你還拿我開心是吧!”我心裏很是不高興。
羅叔見我們嚷嚷笑着過來“從先這沒在船上待久,就是不習慣這水的起伏啊,這水上的顛簸相比路面上可以說有過之而無不及啊!只是這一路風平浪靜!你們運氣不錯呀!呵呵呵呵。”
“對了,羅叔!我們這下了船還要多久才能到皇木鎮啊!”我問道。
“快了啊!這也沒多遠的路了,半天的路程。”聽羅叔這麼一說我心裏算是有個底了。
“羅叔啊!這皇木鎮聽上去挺氣派的呀!是不是到處都是以前皇上家用的樹啊!那家家戶戶蓋房子用的不得都是上好的木材啊!”黑蛋張口就來。
他這句話不僅惹得欲靜笑出了聲,連同船上的夥計都笑的合不攏嘴。
“志先小師傅啊!這皇木鎮在幾千年前那是遮天蔽日的巨木,參天大樹也是數不勝數,可這普天之下莫非王土,更別說土上的樹木了,那上好的木材都得進貢到皇宮裏啊!普通百姓家沒那福用好料子啊!”
“怎麼說那和皇字沾邊啊!肯定是好地方啊!”
“小師傅真愛開玩笑啊!我先領你們去皇木鎮。”說完老章頭衝着船上喊道“大昌啊!你們把船看好了啊!”
黑蛋湊到欲靜那“你們家是不是都用的上好木材,你叔肯定蒙我呢!”
“你去了自然就知道啦!”欲靜頭都沒轉。
不一會老章頭又找來了騾子,馱着行李和我們那大大小小的傢伙……
就這麼一路說說笑笑也不覺着山高路遠,傍晚時分總算是趕到了皇木鎮,我一路上都覺得這皇木鎮——古代帝王宮殿木料的供給之地不說是巨木成林遮天蔽日,也應當是山高林密綠樹成蔭。可眼前的皇木鎮不如說是一片草地,這鬱鬱蔥蔥的野草倒是長的都快有小樹高了,
雖說山上也有綠樹,卻根本見不到巨木成林高聳入雲之景象。但又不得不說這地方的景色確實美的迷人,青山環繞霧氣氤氳,正逢這花開時節可以說不失爲人間仙境世外桃源。
心裏的落差雖然是有些,但這別樣的美景確實讓人流連忘返,難怪自古以來人們就說這川蜀之地乃天府之國人傑地靈。既然來都來了就當出門轉轉,好歹也算是跑過了大半個中國的人。可讓我心裏覺着奇怪的不僅僅是這裏沒有巨樹,而是欲靜和欲孝自打回來時就愁眉不展,越是要到家了他們就越是顯得心事重重。有道是離鄉情更切,回鄉情意濃;這都要到家了怎麼一個個心不在焉愁眉不展的。
直到到了皇木鎮羅叔家裏,我才知道他們爲何一臉的愁容。這羅家和鄉里的人家離得較遠,我們穿過了村落繞了半天纔到羅家,依山而建的四合院看起來似乎有些年頭了,但這佈局格調嚴謹不失優雅,儼然一副大戶人家的樣子。可這古樸的屋子讓我很是不安……
老章頭敲了敲門,不一會一個身材中等的中年男子打開了門,面容消瘦無精打采的,像是非常的疲憊。
黑蛋見着就小聲和我嘀咕“這天還沒黑呢!這人怎麼就要睡覺的樣子。”
“不說話你能死?”我回了一句他便覺着沒趣不再笑話人家。
門開了老章頭和羅叔說道“羅爺!我就不進去了,您有事再吩咐我。”
“辛苦了!早些回去謝謝,累了這麼久。”羅叔安慰完老章頭頭也沒回的就走了,兩條腿搗騰的那叫快,像是要早早地離開這。
那沒精神的男人一聲不吭,雖說幫着忙的搬傢伙和東西,可一點也不熱情。
黑蛋想着法的找欲靜聊天,可人家總是不搭理他,這世界最讓人頭疼的就是不識趣的人,見着人家煩心了還給人添堵,黑蛋標準是這類人。
“你家裏還挺大的呀!你住哪啊?”黑蛋不識趣的跟在欲靜屁股後面。
欲靜斜着眼看他,苦笑了一下“我掛牆上!”
“掛牆上哪行……不是……”黑蛋結結巴巴不知怎麼接話了。
我拽過黑蛋小聲說“人家有心事,看不出來?”
“欲靜你有心事啊!有事你儘管說嗨?”黑蛋張口就來,人家沒搭理他只留了句“我先回屋了。”就大步流星的走了。
我真心想掐死他,我在想他是不是人出來把腦子丟家裏了。羅叔說道“我讓欲孝帶你們去客房,我要先去看看家裏人,還有好些事情,明天我們再聊!”
“哎,您先忙羅叔!”
欲孝帶着我和黑蛋往客房走去,要說這四合院還挺大的,只是這麼大的屋子走進來卻沒幾個人,不知是不是天黑了有些涼,我不住的打了個寒顫。
欲孝幫我們打開門“兩位就暫且住在這吧!有什麼需要在和我說,待會我讓人把飯菜送給你們。”
“不一起喫飯嗎?”黑蛋焦急的問道。
“哦!家裏事情多,還有病人在家,還是給你們送過來吧!”
黑蛋又要說話被我一把按了回去“好的,給你們添麻煩了。”
“那明天我們再說,喫完飯你們早點休息!”
“給你們添麻煩了!”
“那我先去我二叔那了,那邊還有事情!”
“你先忙!”
欲孝走後黑蛋一頭倒到牀上“你有沒有覺着這家裏有些奇怪?”
“怎麼個奇怪法?奇怪人家這牀都是楠木的?看樣子這羅家家底厚實啊!”我笑着說。
“不是!我總覺着他這家裏陰森森的,就跟進了亂葬崗子一樣,你沒見開門那人我說他沒睡醒似得算客氣了,說實話我看那人要不是會說話那就跟死人一樣!”
我還真沒想到這黑蛋也能察覺到異樣“別這麼說人家,嘴上積點德!不過我還正準備說呢!這一家人自打回來就跟變了個人似的,看來他們家裏確實有事!”
“那咋辦!來都來了!咱早些完工早些回去,也不知他們家人是什麼病,別出來沒掙着錢命還搭上了。”
“有覺悟呀!”
“那是!這錢是別人的,命是自己的。”
正說着人家給我們送來了飯菜,來的人還是給我們開門的中年男子,放下飯菜沒說話就走了。黑蛋嚷着“大哥,留下來喫點啊!”那人像是聽不見,壓根就不理會他。
“真沒禮貌,黑蛋蹲在凳子上喫了起來。”
“你屬猴的啊!要不你就是屬狗的!凳子就用來蹲的嗎?”
黑蛋一嘴的菜,吱吱嗚嗚的說着“凳子不是蹬的,是幹嗎的?”
“人家這可是上好楠木的傢俱。”我看着黑蛋。
“來的路上他還說這邊人家用的木料都不好來着,他這家裏東西不挺好的!”
“人家又沒說他家,你追究那麼多幹嘛!他要是窮的跟你一樣誰給咱工錢?”
“也是哈!”
酒足飯飽後這人就犯困,況且這天已經黑了下來,我們睡下後黑蛋還在嘮叨個不停“欲靜有什麼事悶悶不樂的你說!”
“說個屁!趕緊睡!”
“我認牀,不是自家牀睡不着!”黑蛋歪着頭看我。
我側着身子在他吵吵嚷嚷聲中進入了夢鄉,就在我意識模糊時聽到外面亂成一鍋粥似得。我迷迷糊糊的睜開眼睛就看黑蛋已經把門打開了,就看外面這會熱鬧的院子裏都是人。
黑蛋回頭朝我說了句“這家人真有意思,都喜歡大半夜出來溜達嗎?”
我湊上去趴在黑蛋肩旁看了看,只見院子裏掌着燈籠,紅紅的掛了一排。院子正中間擺了八仙桌,桌上燭臺火焰灼灼,香爐上焚香三根,黃紙符咒擺了一桌子。一個穿着道袍的人口中唸唸有詞,拿着銅錢劍手舞足蹈了在院子裏跳着,一羣人都站在道士的身後圍觀……
“嘿!這麼晚了還跳大神唉!”黑蛋靠在門邊。
“人家做法事!”
“什麼做法事啊!我看那孫子和王胖子一個樣,又是過來糊弄人的。”
我遠遠看見羅叔正站在人羣的前面,不自覺的朝他們那走去,黑蛋見我過去就喊道“幹嘛去啊!”
“去看跳神!”
“等等,我也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