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老僧左邊的寒梅面具已經離老僧非常近了,只要一伸手,他便可以碰到老僧。可是在他剛要伸手去抓老僧時,卻被一道無形屏障阻隔,梅花面具微有詫異。
而此時,另一個枯草面具也已經到了。
老僧對他們視若無睹,口中唸唸有詞,含糊不清。
可是,浪花面具卻聽得清清楚清明明白白,老僧唸的是:“如是我聞,一時,佛在舍衛國”
這幾個字剛一出脣,浪花面具唳聲喝道:“動手!”
另外兩個黑鬥人如風似箭般同時向老僧出手
“嘩啦”一聲巨響,少林寺藏經閣裹着氣浪變成一堆廢墟。這聲音太過響亮,以至於驚動了少林寺內的所有僧衆,就連山下田地裏勞作的俗家弟子,也被這突如其來的響動驚到,紛紛停下手中的活計,抬頭向山上看去。
住持心湖大師帶着寺內長老,一起來到已成廢墟的藏經閣前。看着寺內弟子手忙腳亂地去搶救閣中佛文經典,不由滿面悲容,雙手合什,向着廢墟深施佛禮:“南無阿彌陀佛”
身後僧衆亦隨着住持一般行禮,口中誦唸:“南無阿彌陀佛”
心湖大師此刻心中的悲憫之心無以言表,他在心痛,他心痛的不是藏經閣今朝毀於一旦,亦不是那些被埋在廢墟下面的佛經要義,武學典籍。
經閣毀了可以重建,經書要義和武學典籍都埋在下面,費些時間總能整理出來。心胡大師心痛的是,少林寺的守護者沒了。
面容悲泣,喧完佛號後,心湖大師手持念珠,緩緩坐下。
在他身後,長老,首座,弟子們有樣學樣,都跟着心湖大師一起坐下。
“如是我聞,一時,佛在舍衛國”
“如是我聞,一時,佛,在舍衛國,祗樹給孤獨園。與大比丘僧”
隨着心湖大師開始,少林寺內的僧衆紛紛誦讀這部佛門經典《佛說阿彌陀經》。開始只是藏經閣左近的小部分僧衆,隨着時間的推移,參與的僧衆越來越多,聲音宏大,傳出極遠。直到最後,在山下勞作的俗家弟子與衆善居士亦開始參與進來
離他們很遠處的一座石峯頂上,三個黑鬥人遠遠看着僧衆們的行爲,都沒什麼舉動。
直到誦讀結束,衆少林弟子們又開始收拾那座廢墟時,寒梅面具纔開口道:“他是怎麼逃走的?”
另一邊枯草面具道:“若沒一點過人的本事,他也不可能在天尊的追尋下躲避這麼多年。”
浪花面具沉默許久纔開口:“他不會再有下次機會了。”
東都,洛陽。
正是傍晚時分。
一家名叫“居雲酒家”的酒樓內,此刻已經賓客滿坐,紛紛擾擾好不熱鬧。在酒樓大堂的櫃檯裏,掌櫃的看着這衆多食客當真是滿心歡喜,誰能想到,七天前還生意平常的一家酒樓,在今日卻已高朋滿坐。
這還多虧了那祖孫二人啊。掌櫃的這麼想着,於是便將目光投向大堂中央,那座臺子上正準備說書的祖孫兩個。
年老的是個五十多歲,將近六十歲,頭髮斑白的老者,手裏拿着一根菸袋杆,正吧嗒吧嗒地抽着,間或還將放在桌上的茶水拿起來喝一口。
他身邊站着一個十二三歲的小姑娘,頭髮梳成兩個小抓髻,脣紅齒白,面容俏麗,那模樣剎是可愛。小姑孃的手裏拿着兩塊竹板,看着臺下客人已經來的差不多的時候,便向還在抽菸袋杆的老者投去尋問的目光。
得到老者的暗示之後,小姑娘將兩塊竹板一拍,響亮之聲驚得下面的食客紛紛壓言,說話的聲音都小了很多。
只聽小姑娘脆生生地道:“爺爺,您上上回講了沈浪、王憐花大戰快活王的故事,上回呢,又講了‘小李飛刀’在邊關小鎮獨戰江湖羣雄的故事。那今天您準備講什麼呢?看您剛纔半天沒有言語,是不是您肚子裏的故事已經講完了?那可就慘咯,您今天怕是要下不來臺啦。”
底下觀衆會心一笑,這是這祖孫二人常用的手段,一個講故事,一個拆臺,往往把觀衆們逗的捧腹大笑。
觀衆當中形形色色什麼人都有,大多數都是來往各地的行商,也有本地的財主或是平常百姓,甚至還有一些江湖客,各自坐在酒樓大堂不同的位置,區分明顯。
“背山陀龍”孫得龍便是衆多觀衆的一位,他坐的是一個靠前的單桌,桌子上放着一壺老酒,一碟花生米,還有兩樣小葷菜,都是下酒用的良配。此刻他見臺上的小姑娘說出這麼一段話來,目光中盈盈的笑意滿是寵愛。
說書老人聽小姑娘這麼問,不覺哼哼笑了兩聲道:“爺爺肚子裏的故事多着呢,你這個丫頭就算聽到你出嫁都聽不完。”
小姑娘搖頭晃腦道:“您怕是又拿大話唬人的吧?前兩個月在延安府的時候,您不就是因爲故事講不下去,被人哄下臺了嗎?”
老者的臉上故意露出羞愧難當的表情,道:“你這丫頭,當着這麼多書客的面,何故歇老漢我的老底?”
底下觀衆都開始失笑。
小姑娘此刻自然不會放過老者,好一通羞臊。老者極力狡辯,模樣頗爲滑稽。最後受不得小姑孃的激將,一拍手中煙桿,說道:“那便今日當着衆多客官的面,講一講京城裏的故事。”
小姑娘詳問道:“哦?難道京城裏最近還發生了什麼了不得的事情?”
老者洋洋得意:“這是自然。”
小姑娘很不屑地看了老者一眼道:“可是據我所知,京城裏自去年李探花與林詩音大辦花堂,成親之後就再沒什麼大事了呀。”
老者白了她一眼道:“那是你孤陋寡聞,天下事多,豈是你一個小丫頭能聽得分明的?”
小姑娘裝做很感興趣的樣子,道:“哦?那您快給大夥說說呀。”
老者搖頭晃腦道:“這話要說起,還真跟小李探花有關,但今日要說得,卻不是李尋歡。而是要從他的胞弟,淨安侯家的三公子那裏開始說起了。”
小姑娘繼續詳問道:“就是那個自小便得了‘天綬’的孩子?”
老者氣道:“哪裏來得那麼多問題,你不聽故事,在坐的客官還要聽呢。”
小姑娘甜甜一笑:“您老繼續講。”
直到撐燈時分,老者的一段:“李三郎三戲梅香竹,小文舉巧破豔屍案”正說到熱鬧之處:“旁人若問,赫然出現在大庭廣衆的女屍是誰?卻是那風月小樓裏有名的紅倌人,名喚趙倌倌的便是。周圍人等具是滿面驚色,不明所以,剛剛前一刻還在臺上舞蹈獻藝的趙倌倌,怎麼突然間會死在這裏呢?一個個交頭接耳,竊竊私語。”
“卻在這時,那小文舉李三郎,不慌不慌,走到屍近前,仔細勘驗。朱世子在旁說道:‘三郎切莫打動屍體,等着京兆府差人到來再說。’卻見李三郎微微搖頭,突然轉身說了句:‘真相只有一個,殺人者還在宴會當中’”
說道此處,老者將手中菸袋杆在桌子上輕輕一磕道:“欲知後事如何,衆位客官明日早來。”
底下觀衆正聽到關鍵處,老者卻在此時戛然而止,不免哎哎呀呀亂亂哄哄,具是不滿之聲。但沒辦法,這幾日聽書,他們知道老者的脾氣,此刻就算你砸下萬兩黃金,老者都不會再多說一句。
所以只能稀稀拉拉地站起身來,滿心不快的往外走。真有對故事牽腸掛肚的,彼此好友之間小聲議論着:“那李三郎剛剛得中文舉愧首,在家大宴賓客,便出了這麼一檔子事情,當真晦氣。”
另一人道:“我倒是不管他晦不晦氣,只想知道,這趙倌倌到底是誰殺的。”
他們兩人身後又有一人道:“在下倒是不關心趙倌倌到底是誰殺的,就想知道李三郎與梅香竹到底勾搭在一起沒有,三戲呢,這才二戲剛完。”
他旁邊那人道:“李三郎才十二歲,那梅香竹對他來說大了些吧?”
這人鄙夷道:“大戶人家人腌臢事,你哪裏會明白。在下敢說,別看這李三郎才十二歲,只怕早就嘗過女人的滋味了。”
一羣人紛紛攘攘出了酒樓,掌櫃的眉開眼笑地走到剛剛從臺上下來的老者面前,非常恭敬地將一包銀子遞過去,說道:“有勞孫先生了。”
老者笑眯眯說道:“掌櫃的客氣。”
正準備伸手去接銀子包,卻被那小姑娘一把奪過:“還是本姑娘來保管吧,有了銀子,阿爺您又要去買酒了。”
說到這裏,小姑娘微微偏頭,笑靨如花地對她左前方,剛剛從椅子上站起身來的“背山陀龍”孫得龍說道:“是不是啊?爹!”
一聲“爹”叫得孫得龍的心都快融化了,卻還裝做板着臉的模樣,道:“沒大沒小,怎麼跟爺爺說話呢?”
小姑娘衝着他輕輕吐了吐舌頭,俏皮可愛。
孫得龍搖頭失笑,感覺拿這丫頭好像沒有絲毫辦法。
掌櫃的見這陀背漢子手拿短棒,滿身煞氣,就知道是位不好惹的江湖人,不敢多事,很自覺得退開了。
此時夜已漸深,下弦月如同一柄明亮的勾子一般掛在天空。
祖孫三人自酒樓裏走出來,向着租賃的院子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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