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侯恩似乎早就料到林森會有此疑問,道:“主公交待過,說你比做生意能賺錢是行家裏手,在他身邊掙了不少,一定能想出湊足這兩萬石糧食的辦法。”
林森就知道曹操的錢不是那麼好賺,當初對自己收取報門費的賄賂表現得極其慷慨,全部任自己處置,今天就開始收取回報了!可惜軍令如山,眼下林森和曹操的關係也沒有好到能針對這種事討價還價的地步,只能企圖從他人那裏找到些平衡,於是又問道:“你可知道其他的縣,任務如何?”
“也都差不多,或多或少都有項很難完成的指標,只不過相比之下,主公對你的期望更大一些。”簡而言之,就是自己的任務最重!林森讀懂了夏侯恩充滿藝術感回答中的潛臺詞。
“罷了罷了!”林森心煩地揮揮手。
夏侯恩卻是一副隔岸觀火的樣子,左右張望道:“這事兄弟可沒法幫你,都是主公一人說了算的。反正你能者多勞嘛,對了,那個林吉和林昌呢?我倒想見識下那個傳言能把衛臻打趴下的林昌!”
“就你?三個你也不是林昌對手!”夏侯恩在林森面前是高手,但在曹家屯將以上的武將裏面,武藝也就稀疏平常,林森打擊了一把夏侯恩後,稍稍找回了些平衡,“我讓林昌帶着衛隊一起樂呵去了,明天正式上任,之前讓他們先熟悉熟悉。林吉在文檔室,我讓他先把縣裏的大概情況弄清,這時間你是見不到他倆了,等晚上吧,一起福源樓!”
“就等你這句話呢!”夏侯恩舔了舔舌頭,“不過你倒真是清閒,他倆在忙,你是甩手掌櫃啊!”
“我這不是接待你嘛!更何況……”林森用力抖了抖手中的“年度考覈指標”,恨恨地道:“有了這個,我今年是甩不了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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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有親身經歷,纔會明白縣太爺的生活並非如後世電視劇中描述的那般清閒,當然也有可能是林森太過恪盡職守,因此庸人自擾。
在上任第一天,林森便佈置下了本年度的三大戰略方針:掙錢買糧、修葺城牆和訓練鄉勇。說實話這三件事沒一件是好辦的,原因很簡單,一是缺錢,二是曹操在幾個月前剛剛募集了大量鄉勇,此時想找到各家各戶的青壯修牆參軍也是不易,眼下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所幸毛玠能力十足,日常諸如張偸李牛這些鄰里糾紛,幾乎全部被他獨自處理,而且也完全沒有生老百姓縣衙前擊鼓鳴冤的戲劇性一幕,這才讓林森有更多的時間,來考慮如何完成曹操下達的任務。
林吉這些天統計完了整整兩書櫃襄邑的資料,一萬四千六百三十三戶,五萬七千四百餘口,境內有耕地兩萬六千二百餘畝,荒地三萬八千餘畝,草地五千餘畝,林地四萬餘畝,山地八千餘畝。庫房內存糧四千餘石,錢三百三十萬,各色軍械七十套(殘次品,好的已經讓曹操張邈起兵時調走了)。衙內有官四人(縣令、主簿、縣丞、縣尉),吏一百七十八人。
唯一令人頭疼的便是林昌,這廝被林森安排招募鄉勇的任務,只是臨近秋收,加之境內的青壯已被曹操收割過一茬,因此效果甚不理想,半個月下來,也只徵召到了十來個人,可謂慘不忍睹。於是林昌索性將招人大業甩給了典全,自己則去街頭遊逛,但凡遇到流氓俠客,一頓飽揍後,心滿意足地離去,並美名其曰“管理治安”。
“燒餅!燒餅!剛出爐的燒餅!只剩三十個了!”
“賣雞蛋了!賣雞蛋了!您買雞蛋麼?”
“快來看看啊,祖傳的正骨膏藥!絕對有效!”
“要玉佩麼?要玉佩麼?剛剛到的貨,轉了幾手,絕對安全便宜!啊?不好意思……看錯了,您是衙裏面的典大人!我錯了,這真的不是我偷的啊……”
下午時分,位於城內西大街南側的商町依舊熙熙攘攘,熱鬧非凡,由於曹操的中立姿態,使得華北江東紛亂的戰火,並沒有波及到這裏。此刻林森正帶着林昌典全外加幾個衙役,身穿便服在街中遊蕩,林森一向認爲微服私訪是必要的,便於體察真正的民情,當然最重要的是,微服私訪還能順便給自己放個假,休息一下。就在剛剛,典全就抓了一個不長眼的“賣黑貨”的傢伙。
世上的巧合有很多,但最巧合的是,欺男霸女的行爲在哪個城市都會出現,在襄邑出現的這場還偏偏讓林森遇到,而且……被欺負的人還恰恰是林森的熟人,當然或許很快被欺負的人會變成欺負人的那一方。
老遠便看到一羣人圍住了衛偉和他護在身後的人,這羣人爲的是一名年輕公子,年紀與林森相仿,衣着華貴之程度甚至出了襄邑人民所能想象的範圍,他身後跟着的十餘名彪形大漢,身材頗爲雄壯,時時透出一股肅殺的軍旅氣息。
這人是什麼來頭?這麼拉風……林森心下習慣性地狐疑起來。
“你們幾個有種在這裏等上一炷香的時間……我已經……”離得近了,林森已經漸漸聽清衛偉聲色俱厲的話語,只是聲音中不易察覺的顫抖,暴露了他內心的緊張。
那華貴公子對衛偉的話完全沒有反應,甚至神情中帶有明顯的蔑視:“唉,現在這種鄉下地方的小地主都敢這麼囂張,我只不過想邀請你身後的這位小姐陪我去陳留遊玩幾天罷了,難到還非要逼我動武不成?”
口氣不小,身後的這些家丁實力恐怕都是不俗,這些衙役肯定不是對手……林森心下計算着雙方實力的對比。
“阿森,救我!”是衛小蘭的聲音!一個小巧的腦袋從衛偉身後探出來,眼中充斥着驚喜。
聽到衛小蘭的聲音,方纔在心中滾過十遍的雙方實力對比立刻被拋在了腦後,林森立刻快步跑了上去,轉瞬又想起了自身條件,回頭喝道:“都給我衝上去!”
華貴公子彷彿聽到後面的騷動,順着衛小蘭的視線,轉過頭來,聲音開始冷:“你們是誰?”
“管我們是誰?都給我衝上去打!”林森可沒有傻到在明顯有背景的對手面前自報家門,那是等着對手尋仇的傻瓜才做的事情。先下手爲強,讓你知道地頭蛇的厲害,就算強龍也得給我盤着!這是林森的一貫信念。
“大膽!我可是袁……”華貴公子顯然沒有想到林森上來就動手,大驚之下,一個不慎被林森一腳踹中肚子,捂着肚子將後半句話噎了回去。
林森這一腳的目的非常明確,這時候決不能讓這華貴公子把身份說出來,這樣在事後便可以用不知者不罪的理由,免脫些罪責。
踹完一腳後,林森快步走到衛小蘭面前,拉起衛小蘭的手,和衛偉一起將她護在身後。而衛小蘭顯然在林森到來之後,信心大增,早沒了先前躲在衛偉身後的驚恐,對林森甩了句:“就知道阿森一定會來救我的!”隨後竟開始興致勃勃地觀看起了“最佳惡少杯街頭拳皇團體亂鬥賽”。
很明顯,華貴公子所帶的家丁,不是一般的軍旅之士,對付起林森手下的衙役那是相當的輕鬆。一個照面間,襄邑的衙役們已經有三人被秒殺,和那華貴公子一樣捂着身體的不同零件,在地上滿地打滾。相比之下,典全能升上賊曹一職,手下倒有兩分真工夫,和一名軍旅家丁鬥得旗鼓相當。
不過林森這一方還有一人相當能上得了檯面——
“讓你們在襄邑得瑟?”林昌一邊做着現場解說,一邊一手舉起一個軍旅家丁,在空中相撞。兩聲慘叫後,林昌將兩人看也不看的就向後拋去,砸到一片衝上來的家丁。
“哈哈!”林昌顯然對自己的成果非常滿意。
在林昌得意的時候。一名軍旅家丁一拳便要擊中林昌的胸口。只見林昌絲毫沒有緊張的意思,很是風輕雲淡地一腳踹中了一名軍旅家丁的臍下三寸處,那軍旅家丁面部立刻扭曲成一種奇怪的形狀,倒飛入街旁的酒臚,隨即傳出一陣桌椅倒地碗盤破碎的聲音。
林昌對着酒臚方向不屑地撇撇嘴:“有沒有點街頭鬥毆的基本常識?要偷襲就直接攻取下三路,絕對一擊‘斃’命,看看我大哥這號人都能掌握其中精髓!”
真丟人!林森痛苦的扭過臉去,堂堂一個縣尉,國家級‘公務員’,居然把下九流的招數說得這麼光明正大,而且幹嘛還非要扯上自己……
在林昌的勇武之下,僅僅眨眼工夫,這場街頭亂鬥便以襄邑衙役戰隊方的大獲全勝告終。
“你……今天我認栽,算了,我無話可說!”華貴公子並沒有狗血的說出傳統的那些場面套話,而是立刻就要帶着一衆家丁離去。
“站住!”眼見着那華貴公子就要離開,衛小蘭從林森身後轉了出來。
華貴公子聽到衛小蘭叫他,先是面色一喜,隨即又悄悄瞄了一眼因熱身沒痛快而悶悶不樂的林昌,慌忙改爲低眉順目地道:“姑娘有何吩咐?”
“這些該怎麼處理?”衛小蘭指了指街旁被鬥毆波及到的幾個行人,又指了指那座酒臚,而酒臚的老闆正愁眉苦臉又心驚膽顫地立在門口。
“啊……是是,這些賠償該由在下支付。”華貴公子反應倒是不慢,解下了腰間的錦囊,放在了地上,又欲和衛小蘭答話。只不過隨着林昌的兩聲咳嗽,華貴公子很快飛也似的離開了現場。
典全一路小跑地彎腰從地上錦囊,遞給林森。這錦囊里約莫有三四千錢外加三根金條,大約價值三萬餘錢,林森數出了一千錢分別給予酒臚老闆和那幾位行人,算是賠償。那幾人對林森和出言攔住華貴公子的衛小蘭自是千恩萬謝。
林森正要招呼衆人離開,卻看見林昌帶着一臉諂媚笑容向自己走來,不由有些奇怪道:“士衝(林昌字),你想幹嗎?”
“大哥,今天這票生意也賺了不少,賞幾個錢買酒吧!”林昌的喉頭動了兩動。
“我昨天不是剛給了你下個月的月例了麼?而且再過幾天,你縣尉一職的月俸也會下來了。”
“哦,那個花完了。”林昌大言不慚,面不改色。
“什麼!那可是三千錢!你……”
“帶着手下兄弟巡街,總要偶爾大家一起快樂下吧。”林昌兩手搓動着,彷彿對自己的理由很有信心,就等着接錢了。
“好吧……再給你三千錢,下下個月的月例啊,不準再預支了。”
“就知道大哥仗義疏財,我一定會爲大哥傳播名聲的!”林昌接過錢就往酒臚裏面走去,“老闆,上酒來!就那兩壇打破了剩了一半的酒就行,不過價錢可要給我算三折哦……”
傳播名聲就免了吧!林森扶住了頭痛的腦袋,眼下該動手的也動手了,但是後果……恐怕很嚴重。
這華貴公子雖然高傲的像只孔雀,但並不粗鄙,只怕是什麼大人物,接下來該是琢磨怎麼應對曹操的問責了。